第828章 帝王之忌,張英之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28章 帝王之忌,張英之死

  要說這大周朝廷最讓乾熙帝攥緊不放、半步不讓的職位,必定是步軍統領衙門大統領。

  而次輔大學士的位置,對太子沈葉來說,也是他絕不能拱手讓人的。

  剛才諾敏張嘴就提議讓明珠接任次輔,沈葉當然不會答應。

  還沒等他反駁,一旁的索額圖就率先開口了:「我朝歷來有定例,首輔要是勛貴出身,那次輔就應該出身於科舉。」

  「明珠大人雖然才幹出眾,可終究是勛貴世家。諾敏大人,還請另薦他人吧。」

  索額圖這話一出,諾敏臉色就有點尷尬,正要開口辯駁兩句,明珠已經邁步出列。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索額圖,淡淡地道:「納阿諢大人,你這話未免有點自打嘴巴了吧?」

  「當年,令兄索額圖擔任首輔大學士的時候,次輔好像正是鄙人。」

  「按你今日所說,當年,朝堂這配置,莫非是壞了規矩?」

  「難不成你連自家兄長都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面對明珠的明嘲暗諷,索額圖半點不慌,從容回懟,字字誅心:「正是因為當年那般搭配是錯的,不合朝堂章法,陛下才會將你二人的大學士之位一併免去。」

  「明相時至今日,還覺得咱們是因為年齡退下來的嗎?」

  明珠萬萬沒想到,索額圖居然在這兒挖好了坑等著自己。

  他掃了對方一眼,慢悠悠反諷回去:「原來如此。我還一直以為,當年,令兄被陛下責罰,純粹是因為太過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呢。」

  索額圖被懟得一口氣堵在胸口,當即冷哼一聲,正要張口繼續爭辯,乾熙帝輕飄飄打斷了二人的唇槍舌劍。

  「太子所言有理,諾敏的提議也並非全無道理。」

  「依朕看,次輔大學士一職,還是廷推定人選吧。」

  「前朝歷代大學士,大多都是經廷推公選而出,循舊例最是公允。」

  聽完這話,沈葉瞬間就明白了乾熙帝的小心思。

  這老爹根本不是循舊例,他是想報上次廷推的一箭之仇!

  上一回廷推,張英臨陣倒戈,再加上明珠、佟國維兩派內鬥、互相拆台,直接讓他父皇鎩羽而歸,吃了個大虧。

  這一回重開廷推,乾熙帝不但要拿下次輔之位,還要借著廷推扳回顏面,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沈葉心裡清楚,論朝堂人脈和票數博弈,自己這邊不占優勢,廷推對他而言絕非好事。

  他抬眼看向乾熙帝:「父皇,兒臣不同意。」

  「明珠大人年事已高,且已經入了軍機處,身兼數職、公務繁重,實在無暇兼顧次輔一職。兒臣懇請父皇,改任陳廷敬大人為次輔大學士。」

  「要不然,朝中諸多官員必然會心生不滿,難免非議朝堂。」

  沈葉最後這句話,看似平和,實際上卻帶著赤裸裸的攤牌姿態:

  這是擺明了要掀桌子、寸步不讓。

  乾熙帝淡淡地道:「太子,朝堂任免,眾口難調,有人心生異議乃是常事。」

  「次輔之位本就該廷推公選,這是祖宗定下的朝廷規制。」

  「若有人不服,大可以在廷推之中各憑本事、各展手段,畢竟廷推結果,代表的是朝堂多數人的心意。」

  話音落下,他目光沉沉看向沈葉,帶著一絲施壓追問:「朕不獨斷專行、謹遵祖制舉辦廷推,便是恪守朝廷規矩。太子,莫非你是想罔顧章法?」

  沈葉環視一圈殿內文武百官,目光又落回乾熙帝身上:「父皇執意要走廷推流程,那兒臣也依例舉薦一人。」

  「步軍統領衙門大統領一職,兒臣推舉九皇子。」

  「九弟常年辦差,勤懇踏實、兢兢業業,論資歷論能力,遠比羅阿貴更適合這個位置。」

  「父皇要是覺得可行,便讓九弟試一試;」

  「要是擔心朝中有人異議,那這步軍統領的人選,也一併交由廷推定奪便是。」

  乾熙帝一聽就懂了,這逆子就是想要把水攪渾、互相牽制。

  讓老九接手步軍統領衙門?那恐怕他連睡覺都不踏實。

  老九、老十向來是太子的鐵桿心腹。


  當年為了維護太子,甚至敢當面頂撞他這個父皇。

  不過對於廷推,乾熙帝倒也不懼。

  上一次落敗,純屬己方人心不齊、力量分散,這一次只要不輕敵大意,絕對不會有問題。

  他當即沉聲定調:「既然太子提議,那步軍統領衙門大統領的人選,也一併廷推。」

  說罷,他轉頭看向佟國維:「佟相,這次廷推,就定在明日,交由南書房全權主持。」

  緊接著,他語氣強硬、不容置喙地補充道:「至於隆科多,就按國公之禮厚葬,其子岳興阿承襲爵位,調任鑾輿使。」

  對於隆科多的身後安排,沈葉全程沉默,沒有半句異議。

  隆科多已經被他打死了,身後哀榮不過是表面文章,無關緊要,他只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隨著乾熙帝一聲散朝,這場臨時朝會就此結束。

  一眾文武百官陸續退出乾清宮,臉上都掛著古怪的表情,心底五味雜陳。

  本以為今日朝堂必定會掀起一場大風暴,可從頭到尾,竟沒有徹底撕破臉皮。

  要說風平浪靜,那倒不是。

  太子今日一席話,已經悄然撬動了朝堂格局,甚至隱隱制衡了皇權。

  連皇帝不是朝廷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

  朝廷是天下人的朝廷,皇帝只是朝廷的一隅,並非整個朝堂。

  換作以前,誰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制衡皇權的話,以乾熙帝的性子,必定會龍顏大怒、問罪斬首。

  可如今,太子直言而出,皇帝卻只能隱忍不發。

  所有人都清楚,大周朝堂,已然悄悄變了天,而這般變化,在不少官員看來,反倒並非壞事。

  沈葉邁步走出乾清宮,身後陳廷敬快步追了上來:「多謝太子爺看重,今日鼎力舉薦老臣,臣感激不盡。」

  沈葉微微笑道:「陳大人,明日廷推,你心裡可有幾分把握?」

  陳廷敬心底暗自苦笑:有沒有把握,太子您還不清楚嗎?

  咱們兩家聯合,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多票,而乾熙帝手握三十餘票,差距不小,勝算渺茫。

  但,他只能躬身回道:「承蒙太子抬愛,老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厚望。」

  沈葉看穿了他的顧慮,安撫道:「陳大人,我既舉薦了你,便會全力保你。」

  「江南一派的官員,向來與你交好,到時候必定鼎力支持。」

  「但僅憑這些還遠遠不夠,你還需私下多多謀劃,想想辦法。」

  「張英大人無論什麼情況,都沒有復出的可能了。」

  「江南一派,正缺一位領軍人物,更缺一位坐鎮的大學士,其中利弊,陳大人應當通透。」

  一番點撥,話不點透,卻深意十足。

  陳廷敬瞬間豁然開朗,重重點頭:「臣明白!太子爺栽培之恩,臣沒齒難忘!」

  「臣在朝堂深耕多年,尚有幾分人脈,我會全力奔走謀劃!」

  沈葉含笑點頭:「你儘管放手去做,我也會暗中替你周旋一二。」

  二人剛交談完畢,就見梁九功正快步走來。

  如今乾清宮門外羽林衛林立,梁九功雖說是大內總管,卻也不敢有絲毫造次。

  「太子爺,陛下請您過去一趟。」

  沈葉微微點頭,對著陳廷敬正色道:「陳大人只管放手籌備,靜候佳音便是。」

  陳廷敬雖然好奇帝儲二人密談何事,卻也深知不是自己該打探的,當即轉身,匆匆離去。

  乾清宮的書房裡,乾熙帝正面色陰沉地盯著自己剛寫好的一副字。

  「見過父皇。」

  乾熙帝擺擺手道:「你過來!」

  沈葉上前細看,只見宣紙上筆力蒼勁,赫然四個大字:

  君臨天下!

  墨跡尚未乾透,顯然是乾熙帝剛寫的。

  沈葉頓時明白,看來,自己今兒在朝堂上的一番話,對老爹刺激得不輕。

  他當即恰到好處地夸道:「父皇的字越發的精妙絕倫了!別的不說,就說這字裡行間的磅礴氣勢,天下無人能比啊。」


  往日裡,沈葉這般吹捧,乾熙帝必定會格外受用,龍顏大悅。

  可今日,聽著這番誇讚,他只覺得逆子的話有點刺耳。

  乾熙帝冷眼掃向他:「朕的字如何,朕心裡清楚。」

  「但太子,你可知今兒你幹了些什麼?」

  「你當眾妄言朕不是朝廷」,今日這話傳揚出去,日後你登基繼位,便是旁人制衡你的利器!」

  「到時候朝野上下,人人拿此話詬病皇權、約束帝王,你今日的輕狂,終將會成為來日的禍端,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沈葉淡淡笑道:「父皇,兒臣所言並無過錯。要是父皇一人便是整個朝廷,那朝廷就沒有兒臣的立足之地了!」

  「再者說了,父皇當真會傳位於兒臣,讓兒臣安穩繼承大統嗎?」

  這一句直擊要害的反問,瞬間讓乾熙帝臉色一變。

  片刻沉默後,他才冷硬開口:「朕沒有廢除你的太子之位,你便是大周儲君,未來的下一任君主。」

  這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卻沒有半分真心。

  沈葉拱了拱手:「兒臣謝父皇。」

  父子二人相對而立,句句試探,沒有半點誠意。

  乾熙帝盯著眼前城府漸深、羽翼漸豐的太子,眼底掠過一抹陰霾:「帝王之道,最忌放權過重。」

  「給予大臣權力過多,皇權便會被逐步削弱,長此以往,帝王終將會淪為朝堂擺設。」

  「你別以為如今放權籠絡人心便是良策,權力二字,世人從來沒有知足之時。」

  「人心不足,慾壑難填,他們只會得寸進尺,想要的更多。」

  「你看看前朝諸多帝王,看似金口玉言、至尊無上,到頭來大半被文臣百官牽制裹挾、身不由己。」

  「你且好好思量一番其中利弊吧!」

  沈葉正要開口應答,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小太監慌慌張張衝進書房,神色惶急。

  乾熙帝本就心情不佳,見下人如此失態,頓時面色一沉,正要開口訓斥。

  不等他出聲,小太監已經跪地急報:「啟稟陛下!張大學士府中來報,說張英大人,薨逝了!」

  朝野上下,能擔得起「張大學士」之稱的,唯有張英一人。

  聽說張英死了,乾熙帝神色驟然凝重。

  他心裡清楚,張英經此科舉舞弊一案,身敗名裂、徹底失勢,早已無力翻身。

  於他而言,身死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雖說張英落得這般下場,算得上是他乾熙帝親手逼死的,可猛一聽說數十年老臣驟然離世的消息,他心底依舊莫名湧上一股悵然與不適。

  君臣相伴數十載,縱然朝堂博弈、派系相爭,終究有幾分舊情,一朝人去樓空,難免心生感慨。

  再看沈葉,滿臉的錯愕與意外。

  昨日他前去規勸的時候,張英已經心生動搖、態度鬆動,大有迴轉之意。

  這怎麼就突然間撒手人寰了呢?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