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文人之刀,天子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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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8章 文人之刀,天子之劍

  張英科舉舞弊、隆科多貪腐斂財,兩件事讓大理寺成了整個京師都在關注的焦點。

  文武百官私下裡都替大理寺卿何韶綱捏了一把汗。

  因為這兩起案子就是兩塊燒得通紅的烙鐵,誰接誰燙手。

  一邊是身居高位的張英,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另一邊是皇親隆科多,手握兵權根基深厚。

  何韶綱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大家都覺得何韶綱這次怕是在劫難逃,稍有行差踏錯,輕則丟官罷職,重則連身家性命都得搭進去。

  就在眾人坐等大理寺開審之際,何府突然傳出消息:

  大理寺卿何韶綱染了風寒,一夜之間高燒不退,整個人昏昏沉沉臥床不起。

  宮裡派去的御醫診斷,何大人病勢兇險,必須閉門靜養整整一個月,萬萬不可操勞,否則真會傷及根本,有性命之憂。

  這話一出,朝堂上下頓時心照不宣。

  誰都明白何韶綱這病來得太蹊蹺太突然,怎麼看都像是看清了局勢,乾脆稱病躲清閒。

  所謂病來如山倒,就算乾熙帝再心急,也總不能逼著一個高燒胡話的病人強撐著升堂審案。

  就這樣,大理寺徹底群龍無首,張英與隆科多的案子只能無限期往後拖延。

  消息一路傳進乾清宮,正批閱奏摺的乾熙帝龍顏大怒,硃筆都被他重重拍在桌案上。

  在他眼裡,何韶綱根本不是生病,他是刻意推諉、畏懼權貴!

  這傢伙不敢接下這個棘手的差事,全然辜負了自己往日的信任!

  乾熙帝怒火中燒,暗暗打定主意,等這陣風波過去,一定要好好清算何韶綱這筆帳,讓他為今日的退縮付出代價!

  乾熙帝正憋著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泄,梁九功躡手躡腳走了進來:「啟稟陛下,太子爺在外求見。」

  乾熙帝一聽,眉頭微微一動,隨即便猜透了太子的來意。

  他頭也不抬地問道:「就他獨自一人來的嗎?」

  梁九功身子微微一頓,面露遲疑,如實回話:「回陛下,太子身後跟著一隊羽林衛隨行護衛。」

  乾熙帝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就知道,他這個逆子心思縝密,膽子卻實在不大。

  自從太廟那場變故之後,這逆子每次入宮覲見,必定帶上全副武裝的羽林衛,從來不敢孤身一人踏入乾清宮。

  乾熙帝心裡五味雜陳,往日裡父子間的隔閡不斷湧上心頭,他偶爾也會被太子的步步設防激怒,只是礙於皇家體面,終究一次次壓下了心底的戾氣。

  沉默片刻後,他沉聲吩咐:「讓他進來吧。」

  沒過片刻,太子沈葉就腳步輕快地走入大殿,上前規規矩矩拱手道:「父皇萬安。」

  乾熙帝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朕硬朗得很,暫時還沒被這些糟心事活活氣死!」

  面對父皇夾槍帶棒的話,沈葉半點不見惱怒,依舊一副溫順的模樣:「父皇萬萬不可動氣,氣大最是傷身。」

  「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惹您生氣了,儘管告訴兒臣,兒臣這就替您出面,好好教訓一番。」

  看著眼前假意殷勤、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兒子,乾熙帝沒好氣道:「是誰這樣氣朕,你心裡沒數嗎?

  沈葉立刻一臉嚴肅道:「兒臣知道了,父皇應該是在氣惱隆科多!」

  「這個隆科多真是膽大妄為!」

  「這麼多年父皇對他如此信任,他卻做出這等假傳軍報之事,簡直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父皇為此生氣,也在情理之中。要不,兒臣直接派人把他給宰了,省得父皇礙於宗親情面,左右為難。」

  乾熙帝看著笑眯眯的太子,很有一種把這個逆子狠狠揍一頓的衝動:

  朕氣的哪裡是隆科多?

  你明知道朕真正想辦的人是張英,偏要在這兒裝瘋賣傻,太可惡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火氣:「你來這裡,總不至於只是來和朕說這些的吧?」

  沈葉見乾熙帝面色凝重,知道玩笑該到此為止了。


  說實話,這乾清宮他向來能不來就不來,可有些事兒,他又不能不和乾熙帝溝通。

  比如張英的事情。

  「父皇,兒臣這次過來,是為了朝廷的大局。」

  沈葉神情鄭重道,「方才兒臣途經貢院,親眼見到數百名寒門讀書人聚集在街邊請願。」

  「再轉到大理寺門外,更是有上百號受害百姓,手舉狀紙跪在街邊,聲淚俱下地控訴隆科多貪贓枉法、強取豪奪的惡行。」

  「至於大理寺卿何韶綱,宮裡宮外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聽說他昨晚狠狠地洗了一個涼水澡,還穿著濕透的衣衫在寒風裡硬凍了一個時辰,硬生生把自己折騰到高燒不退,躺在床上滿口胡話,是真的動彈不得了。」

  「照眼下這形勢繼續僵持下去,保不齊這位何大人真要把自己活活折騰死了!」

  「所以兒臣斗膽懇請父皇,不如暫且將這兩起案子按下不提。」

  「隆科多貪腐之事暫時擱置,張英科舉舞弊一案也暫且作罷。」

  「所有是非對錯、罪責懲處,全都等擊退日不落帝國聯軍之後再說。」

  「如今外敵壓境,戰火將至,抵禦外敵才是眼下頭等大事。」

  「倘若前線戰事失利,朝廷能不能存在都是兩說,那我等才是真的愧對列祖列宗,無顏面對地下先祖。」

  乾熙帝冷眼注視著侃侃而談的沈葉,見這個逆子居然搬出來列祖列宗來規勸自己,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幾分。

  「太子,你說得倒是冠冕堂皇,可科舉舞弊敗壞朝堂根基,此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張英犯下大錯,必須付出應有的代價,這件事,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父皇若是執意徹查到底,那便只能將隆科多一併連根拔起。」

  沈葉語氣平和,態度卻是半步不肯退讓,「隆科多假傳軍報,已經觸及謀逆重罪。」

  「真要深究查辦,他罪責難逃,就連佟國維這個當爹的,也會被牽連其中。」

  「用一位當朝首輔,再加一位手握兵權的步軍統領,去換張英一個人的腦袋,父皇您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得不償失。」

  乾熙帝從容反駁:「假傳軍報一事,你從頭到尾都拿不出真憑實據。」

  「至於貪贓受賄、強占民產這些罪名,最多罰他貶官罰俸,還遠遠到不了砍頭的地步」」

  「隆科多是皇親國戚,更是有功於朝廷,依照朝廷八議律法來說,他縱然有罪,但罪責不大。」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可張英不一樣!」

  「此人在朝堂廷議之時當眾背棄朕,公然與朕作對。這種逆臣,朕絕對不能留。」

  「若是今日輕易饒過他,往後滿朝文武人人效仿,朕這帝王威嚴,又該如何立足?」

  沈葉看著將心裡話說出來的乾熙帝,低頭沉吟片刻道:「父皇,兒臣手上雖無鐵證,但經過多方暗中查探,十有八九就是隆科多暗中作祟。」

  「放眼整個京城,有能力策劃假傳軍報一事的人本就寥寥無幾,唯獨隆科多的人手,那段時間頻繁出入嘉峪關周邊,還和當地守將往來密切。」

  「這般欺君罔上、全然不顧父皇安危的小人,父皇當真還敢繼續委以重任?」

  「您就不怕養虎為患,來日被他反咬一口嗎?」

  一番話句句戳中要害,乾熙帝臉上神色不停變幻。

  良久,他才冷聲道:「說到底,這都只是你的主觀揣測。」

  「就算事情當真如你所言,朕心裡自有處置分寸。」

  「朕半生朝堂沉浮,見過的奸邪魑魅數不勝數,還從沒有收拾不了的人。」

  他目光驟然變得凌厲:「惡犬的確有反噬主人的風險,但只要牢牢攥緊它脖子上的繩索,嚴加管束,它便只能乖乖聽話,去咬朕想讓它去咬的人!」

  說到這兒,乾熙帝眼裡閃過一絲殺意。

  沈葉暗自替隆科多默哀了一下。

  看得出來,父皇已經對隆科多動了殺心,只是如今時局複雜,暫時隱忍不發罷了。

  「父皇,如今何韶綱臥病在床,大理寺群龍無首,根本無人主審案件。」


  「就算您立刻下旨新派官員接任大理寺卿,最後的結果恐怕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何必白白浪費這個時間?」

  乾熙帝臉色愈發陰沉,他心裡清楚,這逆子說的全是實情。

  沉默許久,他緩緩開口道:「太子,你聽世人常說,文人執筆,筆墨如刀,殺人不見血。那你可曾聽說過,何為天子之劍?」

  沈葉一時沒能領會父皇的深意,老老實實躬身回道:「兒臣愚鈍,從未聽聞何為天子之劍,還請父皇明示。」

  「天子之劍,同樣能殺人於無形!」

  乾熙帝淡淡丟下一句話,隨即擺了擺手,面露倦色,「朕今日身心俱疲,要是沒有其他事兒,你便退下吧。」

  見父皇擺明了不願再繼續商談,沈葉縱然心中還有諸多想法,也只能壓下不甘,躬身行禮告退,轉身離開了乾清宮。

  待太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乾熙帝拿起御筆,蘸飽濃墨,在潔白的宣紙上揮毫落筆,寫下十餘字:

  狼心狗肺,辜負朕心,從此之後,張英不再為大周之臣!

  寫完之後,他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轉頭看向侍立一旁的梁九功:「傳朕旨意,命翰林學士依照此番語意,擬寫一篇斥責張英的檄文,即刻明發天下!

  」

  「明發天下」四個字傳入耳中,梁九功雙腿一軟,身子晃了幾晃,險些栽倒在地上。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皇帝這一道旨意下去,便是徹底斬斷了張英所有活路。

  堂堂朝廷大員,被乾熙帝斥責為狼心狗肺、背信棄主,還被剔除大周朝臣之列,往後張英該怎麼辦?

  上不能立足朝堂,下無法面對鄉鄰,除了以死明志,再無半分退路。

  可皇帝親自擼起袖子下場,公開斥責重臣,雖說一時解氣,卻也有損帝王至高無上的威嚴。

  梁九功心中思緒翻湧,憂慮重重,卻深知伴君如伴虎,半句非議也不敢多說。

  乾熙帝見他站在原地遲遲不動,臉上露出明顯的不耐煩,沉聲催促:「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去辦!」

  梁九功連忙回過神,收起滿心雜念,朝乾熙帝行了一禮,就腳步匆匆地趕往翰林院傳旨。

  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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