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換將不增兵 君心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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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6章 換將不增兵 君心深似海

  三皇子嗤笑一聲,笑意里滿是譏諷。

  可他譏諷的並不是眼前的八皇子,而是遠在西北的太子!

  對太子,他一直揣著嫉妒之心。

  嫉妒他只是比自己早出生幾年,就占了太子之位;

  嫉妒他獨得父皇的偏愛,做啥都順風順水、樣樣拔尖。

  他憑什麼啊?

  這一次,太子終於不如他了!

  西北雖說兵力不足,但怎麼也不至於到了不堪一擊的地步!

  這才短短几天功夫,千里疆土說丟就丟,這哪是無能啊,簡直就是白痴!廢物!

  就算今兒八皇子不主動來找他合計,他也打算給太子找點事兒做。

  雖說這點小動作,未必能撼動太子的儲君之位,畢竟人家可是抬著棺材豁出命去西北的。

  但至少,能敗壞一下他的名聲。

  要是太子直接死在西北,那倒是一了百了,大家都爽歪歪了;

  可要是他沒臉沒皮地逃回來呢?

  當初放狠話把敵人貶得一文不值,如今卻輸得一敗塗地,這前後反差,足以把太子徹底踩進泥里,再也翻不了身了。

  想通這些,三皇子笑著道:「八弟,太子二哥抬著棺材去西北,我還以為他有反敗為勝的本事呢,沒想到,他居然一敗塗地。」

  「眼下這爛攤子,朝廷怎麼著也得敲打敲打吧?」

  「對於這種敗軍之將,朝廷絕不能姑息縱容!」

  說到這兒,他斜睨了八皇子一眼:「御史台那幫人,平日裡最講直言進諫,這時候總該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吧?」

  八皇子找上門來的時候,心裡早就打好了算盤,此刻一聽三皇子這話,立馬心領神會:「三哥說得對!」

  「陳廷敬掌管御史台以來,這幫人確實收斂了不少,沒有往日那麼鋒芒畢露了。」

  「不過,年輕的御史之中,卻也有鐵骨錚錚之人。」

  「小弟敢保證,他們肯定會仗義執言的。」

  三皇子滿意地笑了,接著道:「太子二哥當初抬棺出征,可是賺足了天下百姓的好感。」

  「可是,要是讓老百姓都知道,他口出狂言,一日就失地千里,大伙兒又會怎麼看?」

  「我打算讓人把太子說的阿拉布坦是紙老虎的狂言,還有如今一觸即潰的慘狀,全都傳得人盡皆知。」

  「也讓天下黎庶對太子做一個評判。」

  八皇子看著三皇子攥得緊緊的拳頭,笑著附和:「三哥這樣做,全都是為了朝廷大局,實在是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太子誤國啊!」

  三皇子聞言哈哈大笑:「八弟懂我就好,今兒咱哥倆好好喝一杯!」

  「對了,那些年輕御史上奏的時機,一定要選得恰到好處,不能出半點紕漏。」

  八皇子神色變幻之間,笑眯眯地拱手:「小弟明白。」

  雖說太子不在京城,可每日的大朝會依舊雷打不動,準時舉行。

  在一眾朝臣眼裡,如今的大朝會,不過是龍椅下少了個站班的太子而已,別的沒什麼兩樣。

  眾人依舊按規矩行禮,按流程上奏幾件提前備好的瑣事,隨後就等著散朝。

  可這一天的大朝會,偏偏出了意外。

  涼颼颼的秋風颳過太和殿,就在所有人都盼著朝會趕緊結束的時候,一道洪亮的聲音驟然響起=

  「臣都察院御史齊明亮,參奏大將軍王、天下兵馬都元帥、文華閣大學士兼陝甘總督,喪師失地、貽誤戰機,請陛下嚴懲!」

  齊明亮聰明得很,半句沒提「太子」,卻把太子一身的頭銜全搬了出來,直指其過。

  這話一落,整個太和殿瞬間安靜下來。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齊刷刷地投向齊明亮。

  殿內的文武百官,沒有一個不關心西北戰事的。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場仗本就難打,太子輸的可能很大。

  可在他們看來,就算要輸,好歹也能撐上幾十天,慢慢周旋。

  萬萬沒料到,太子才去幾天,就接連丟了西北好幾座重鎮。


  如今除了關中這塊僅剩的要地,這位統帥西北的大將軍王,已經沒什麼地方可守了。

  只不過大家心裡就算再不滿,也是敢怒不敢言。

  畢竟領兵的是當朝太子,人家還抱著必死的決心抬棺出征了!

  萬一太子真的戰死在西北,現在彈劾他,往後肯定會被皇帝秋後算帳。

  誰都清楚,太子要是沒了,乾熙帝必定悲痛欲絕,哪還有心思講道理?

  到時候遭殃的就是自己。

  可齊明亮全然不懼,聲音鏗鏘有力,一條條細數西北丟失的重鎮,最後鄭重地叩首:「陛下!大將軍王當初意氣風發地出征,口口聲聲說阿拉布坦不過是只紙老虎,不堪一擊。」

  「可如今呢?西北大軍一潰千里,重鎮接連失守。」

  「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紙老虎,天下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眼下局勢危急,懇請陛下另選良將趕赴西北鎮守,萬萬不能讓戰火燒到關中,讓百姓生靈塗炭!」

  話音落下,齊明亮直直跪在地上,等候聖裁。

  而他上奏的整個過程,滿朝文武的目光,全都緊緊落在龍椅上的乾熙帝身上。

  乾熙帝眼神凌厲地盯著跪地的齊明亮,等他說完,這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慍怒:「朝廷的軍國大事,不是讓爾等在這兒紙上談兵的!」

  「今日朕念在你一心為公,初衷也是為了朝廷的份上,不再嚴懲於你。」

  「罰俸半年,給朕退下!」

  齊明亮長舒了一口氣,站出來彈劾時,他想過最壞的結果,只是他沒有選擇。

  如今只是被罰半年俸祿,相當於平安過關。

  不僅沒惹來殺身之禍,還能落下個敢於直諫的好名聲。

  要知道,敢在大殿之上彈劾太子,這可是御史里的典範,足以讓他名聲大噪;

  而他這番舉動,對外也能說成是為了天下蒼生!

  乾熙帝處置完齊明亮,這場大朝會便草草散了。

  可齊明亮彈劾太子這事,並沒有就此翻篇。

  到了御門聽政時,乾熙帝直接把這事擺到檯面上,沉聲問道:「齊明亮彈劾太子,言辭固然有偏頗之處。」

  「可西北戰局如此不利,諸位愛卿覺得此事當如何處置?」

  佟國維和馬齊對視一眼,全都默契地一言不發。

  他們心裡巴不得太子徹底栽在西北,怎麼可能站出來幫他說話。

  就在滿朝文武一片沉默之時,張英緩步出列,沉聲開口道:「陛下,西北乃是朝廷邊防要地,一旦失守,中原腹地便會直面威脅,後患無窮。」

  「如今阿拉布坦率領傾國之力來犯,依臣之見,朝廷此時應該派遣援軍,全力守住關中重地。」

  張英話音剛落,李光地也緊跟著出列附和:「陛下,關中是天下命脈,萬萬不可落入阿拉布坦之手,懇請陛下速速派兵增援!」

  兩人話音剛落,還不等乾熙帝開口,馬齊就立刻站出來反駁:「陛下,如今剿滅白蓮教正是關鍵時刻,若是貿然調兵前往西北,非但解決不了關中危局,反倒會耽誤剿滅白蓮教的戰機!」

  「朝廷耗費了無數糧餉兵力,才把白蓮教打得節節敗退,眼看就要大獲全勝。」

  「這時候分兵向西,看似兩頭兼顧,實則兩頭都顧不上,最終只會滿盤皆輸。」

  「臣以為,當下重中之重,依舊是全力剿滅白蓮教。」

  「至於西北戰事,臣覺得太子已經盡力,如今落得這般境地,主要是麾下大將無能,並非太子之過。」

  「只要給太子派一位得力善戰的大將,協助鎮守關中,定然能穩住局勢,守住要地。」

  馬齊剛說完,佟國維立馬站出來附和:「臣贊同馬大人的看法,很多時候貪多求全,到頭來只會一事無成,還請陛下明鑑!」

  乾熙帝聞言,故意眉頭緊鎖,面露沉吟之色,一副左右為難的模樣。

  實際上,他心裡早就有了定數:給西北增兵?絕不可能!

  他巴不得西北局勢按照自己的預想發展,怎麼會派兵增援。

  更何況,不增兵的理由,擺在檯面上也合情合理,完全說得過去。


  他目光掃過眾臣,最終落在兵部尚書諾敏身上,沉聲吩咐:「諾敏,你身為兵部尚書,最懂軍務,你來說說,此事該如何決斷?」

  諾敏能坐上兵部尚書的位置,自然是個通透人,對於張英、馬齊等人心裡的小九九,他也是洞若觀火。

  但他心裡明白,此刻自己根本不用管張英、馬齊的意見,只需要揣摩透皇帝的心思就行。

  乾熙帝擺明了不想派兵,他自然要順著這個意思說。

  當即躬身行禮,朗聲道:「陛下,臣贊同馬齊大人的意見!」

  緊接著,他又抱拳舉薦:「臣舉薦一等侯圖裏海,此人久經沙場,能征慣戰。」

  「若是讓他替代岳勝隆,指揮西北綠營兵,定然能擋住阿拉布坦的攻勢,守住關中!」

  圖裏海是軍中老將,別的本事不說,防守固城是一把好手,穩妥得很。

  諾敏雖說一心緊跟乾熙帝的心思,可關鍵時刻,也給出了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不至於讓朝堂陷入僵局。

  乾熙帝故作沉吟片刻,隨即沉聲下令:「准奏!即刻下旨,任命圖裏海為鎮西將軍,趕赴西北統領大軍,務必堅守關中,不得有失!

  」

  隨著乾熙帝一聲令下,西北戰事的議題就此敲定,再無爭議。

  御門聽政結束後,張英和陳廷敬並肩走出皇宮,一路沉默不語。

  陳廷敬終究按捺不住,壓低聲音問道:「陛下派圖裏海去西北,這是要幹什麼?」

  「圖裏海雖說擅長防守,可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顯赫戰績,頂多也就是多守幾天,根本扭轉不了戰局。」

  「更何況,臨陣換將乃是兵家大忌啊!」

  張英嘆了口氣,唏噓又無奈:「君心深似海,咱們猜不透就不要猜了。」

  陳廷敬反覆琢磨著「君心深似海」這五個字,心裡瞬間明白了幾分。

  兩人出了宮,張英道:「走,去興德樓吃口早點,歇歇腳。」

  陳廷敬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兩人在轎中換上便服,徑直走進了興德樓。

  剛找好位置,還沒來得及點餐,就聽見鄰桌有人拍著桌子道:「你們說說,西北這一仗,全毀在太子和岳勝隆手裡了!」

  「太子壓根兒就不懂打仗,把戰事想得太簡單了!」

  「當初還大放厥詞,說阿拉布坦是紙老虎,輕敵怠戰。」

  「可結果呢?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一敗塗地!」

  「我聽說,西北都失地千里,眼看就要打到關中了!」

  「再說那個岳勝隆,打仗的本事不大,逃命的本事倒是不小,被人撐得像兔子似的!」

  「依我看,西北這回,真的危險了!」

  這話一出,周圍食客紛紛附和:「可不是嘛!朝廷的大好局勢,就這麼毀了,實在讓人心疼!」

  「原先我還敬佩太子抬棺出征的勇氣,現在看來,他就是個只會瞎指揮的草包啊!」

  各種指責、嘲諷的話語,源源不斷地傳入張英和陳廷敬耳中。

  兩人對視一眼,張英幽幽地道:「換個地兒喝茶吧,這裡太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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