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進攻是最好的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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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7章 進攻是最好的防守

  太子的奏摺來了!

  這話一落,不管是乾熙帝,還是南書房的諸位大臣,神色都鄭重了起來。

  剛才他們討論的那些手段,不管挑哪一個,繞來繞去都躲不開一個關鍵人物:太子。

  現如今,太子可是西北的主事者。

  說整個西北的事兒都攥在他手裡,那是絲毫都不為過。

  而且,拿下鄂倫岱的也是太子。

  往直白了說,鄂倫岱落得個慘死的下場,背後最有可能授意的人,還是太子。

  這麼多事兒串在一塊兒,太子遞上來的這封奏摺,誰敢不當回事?

  「呈上來。」乾熙帝語氣淡淡的。

  哪曾想,等乾熙帝把太子的奏摺從頭到尾看完,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太子在奏摺里,壓根沒費多少口舌解釋鄂倫岱的死,先是簡單匯報了一下自己在西北辦的那些事,一筆帶過。

  至於鄂倫岱的死,太子直接引用了一句話,硬氣得很:

  唐太宗早就說過,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像鄂倫岱這種把老百姓當草芥糟蹋的人,被百姓活活砸死,那都是便宜他了!

  還懇請乾熙帝責成滿朝文武,都牢牢記住:

  吃百姓之飯,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身也是百姓。

  不光如此,太子還請皇上嚴懲鄂倫岱的家人,也好給那些被他害死的無辜百姓一個交代。

  乾熙帝盯著奏摺上的這些話,心裡很是憋屈。

  他本來還想著,太子總得好好跟他解釋解釋鄂倫岱的事吧?

  結果倒好,太子直接給他來了一通大道理,句句都站得住腳。

  關鍵是這些大道理,他想批駁都沒地方下手!

  要知道,以前他還天天拿唐太宗的這句話教太子,讓太子牢記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這句話的含義。

  萬萬沒料到,這逆子原封不動地還給了自己!

  尤其是那句「莫道百姓可欺」,簡直是狠狠抽了鄂倫岱一個大嘴巴子,也讓乾熙帝沒法說半句不是。

  乾熙帝深吸了幾口氣,這才把心裡的不爽壓下去。

  接著往後看,就見太子是給八皇子求情:

  八皇子年輕,經手的差事少,沒經驗,以至於出現鄂倫岱被砸死的事情。

  還請父皇看在八皇子少不更事的份上,別太為難他。

  這話聽著是求情,可乾熙帝越品越不是味兒。

  稍一琢磨就覺得,太子是在暗戳戳說,這老八中看不中用,難當大任,勸父皇別重用他。

  這種陰陽怪氣的話,你還挑不出半點幾毛病。

  畢竟,人家是念及兄弟情分,真心實意為八皇子求情,你能說啥?

  其實,乾熙帝本來就沒打算重罰八皇子。

  畢竟這事,八皇子也算盡力了。

  在太子的地盤上,他想保住鄂倫岱,壓根兒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況,八皇子是他特意留著,用來磨礪太子的關鍵棋子,他怎麼捨得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八皇子給棄了呢?

  這奏摺,乾熙帝越看越鬱悶,窩火得不行。

  可看到奏摺最後一段,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原來太子在奏摺末尾,直接列了大學士佟國維的八大罪狀!

  頭一條就是治家不嚴。

  不但兒子隆科多貪贓枉法、胡作非為,侄子鄂倫岱更是濫殺無辜、罪大惡極。

  這種治家無方之人,何以治天下?

  後面還一條條挑出佟國維平日裡的各種過錯,樁樁件件都擺得清清楚楚,毫不留情。

  乾熙帝看著這封奏摺,臉色發冷,心裡暗道:

  太子這一手,也太狠了!

  朕還沒找他問罪,他倒好,直接把矛頭對準佟國維,上來就是致命一擊。

  乾熙帝看奏摺的時候,其他人都在偷偷瞄著他的臉色。

  眼看著皇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那些原本還好奇奏摺內容的大臣,立馬乖乖閉了嘴,生怕多說一個字就引火燒身。


  佟國維本來還想向外甥兒了解一下,可一看乾熙帝那副要發火的模樣,立馬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太子的這封奏摺,你們都挨個看看。」

  乾熙帝的目光掃過佟國維等人,隨手把奏摺遞給了佟國維。

  佟國維接過奏摺一看,反應跟乾熙帝如出一轍。

  剛開始看前面的內容,氣得肺都要炸了,心裡把太子罵了千百遍!

  可等看到太子彈劾自己的那部分,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雖然知道皇上和太子之間有矛盾,但他更清楚,被當朝太子彈劾,這後果有多嚴重。

  更要命的是,太子列的這八條罪狀,大部分他都沒辦法狡辯。

  鄂倫岱濫殺百姓、隆科多胡作非為,還有他自己的一些小辮子,全被揪了出來。

  佟國維捏著奏摺糾結了半天,還是恭恭敬敬跪到地上:「陛下,臣治家不嚴,管教無方,自請回家養老,還請陛下恩准。」

  乾熙帝看著一副要告老還鄉模樣的佟國維,擺擺手道:「佟國維,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孝,你為朝廷忙前忙後,任勞任怨,疏忽了對家人的管束,也不能全怪你。」

  「更何況,鄂倫岱是你侄子,你只是叔叔,不是父親。你責任沒那麼大,先起來吧。

  「」

  佟國維這才謝恩站起身,可臉色依舊難看到了極點。

  乾熙帝又讓張英等人輪流看了奏摺,這才沉聲開口:「諸位愛卿,對於太子啟奏之事,你們怎麼看?」

  話音剛落,于成龍第一個站了出來:「陛下,臣覺得太子所奏句句在理!」

  「鄂倫岱雖然死了,可他犯下的罪孽不能就這麼一筆勾銷!」

  「臣懇請三法司嚴查鄂倫岱的罪狀,給那些枉死的百姓一個交代,也給天下一個交代!」

  佟國維心裡急得不行,他可不想侄子死了都不得安寧。

  可眼下他自己都自身難保,哪來的底氣站出來為鄂倫岱說情?

  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乾熙帝,盼著皇上能網開一面。

  馬齊則站出來反駁道:「陛下,於大人這話也太嚴苛了。」

  「鄂倫岱已經死了,人死債消,再追究他的罪責也沒什麼意義。」

  「當下最要緊的,是有人公然違抗皇上的命令,私自處死鄂倫岱,這事必須查清楚!」

  「臣懇請陛下派得力人手,去西京徹查鄂倫岱的死因,把西京知府等相關責任人全都抓起來審問!」

  馬齊這話剛說完,于成龍立馬寸步不讓地接話:「鄂倫岱是死了,可他的一等公爵位還沒被削。」

  「朝廷既然要主持公道,就必須給冤死的百姓一個明確的回應,三法司會審絕不能少!

  「」

  乾熙帝見倆人火氣越來越大,一甩衣袖,不耐煩道:「今兒就先到這兒吧,你們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鄂倫岱之事到底該如何處理,改日再議!」

  佟國維等人看著乾熙帝鐵青的臉色,不敢多留,匆匆退了出去。

  乾清宮裡很快恢復了安靜。

  乾熙帝越想越氣,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把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他沒說一句話,可當差的太監宮女們,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

  就連梁九功和魏珠這兩個貼身太監,也縮在一旁。

  也不知過了多久,梁九功像往常一樣,打算給乾熙帝換杯新茶,剛輕手輕腳走上前,就聽見乾熙帝怒聲道:「欺朕太甚!」

  這四個字一出來,梁九功嚇得差點把手裡的茶盤扔了,恨不得把耳朵捂起來。

  他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太清楚了:

  宮廷里有些話能聽,有些話聽了,那就是催命符啊。

  他正想悄悄退回去,就看見通政司的小太監,抱著一大摞奏摺,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梁九功一看這陣仗,臉色立馬變了,壓低聲音問:「今兒怎麼這麼多?」

  梁九功跟著乾熙帝多年,每天需要批閱的奏摺有多少,他心裡是有數的。

  眼下這麼多奏摺堆在一起,憑他的經驗,是要出大事了!

  多半是有人被集體彈劾了!

  小太監對梁九功很是恭敬,也不敢隱瞞,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大總管,我去通政司拿的時候,桌上還堆著一大堆呢。」

  「聽說這些奏摺,全都是————全都是彈劾佟大學士的。」

  能在乾清宮當差的太監,個個都練就了嘴嚴的本事,可那也得分對誰。

  梁九功是皇上身邊的頭號太監,宮裡的事幾乎瞞不過他,在他面前裝嘴嚴,那純屬自討沒趣。

  彈劾佟國維?梁九功心裡咯噔一下。

  佟國維剛死了侄子,還死得這麼窩囊,換作旁人,怎麼也得同情佟大學士幾分,哪怕只是一瞬間。

  可這幫人倒好,偏偏挑這個時候彈劾佟國維,心不痛嗎?

  這不是給皇上添堵嗎?

  心裡這麼想,可嘴上半句都不敢說,更不敢替乾熙帝拿主意,只是對著小太監叮囑道」小心點送上去,別出岔子。」

  小太監感激地看了梁九功一眼,捧著奏摺輕手輕腳地送到了乾熙帝面前。

  一刻鐘之後,乾清宮裡就傳出了乾熙帝的咆哮聲:「混帳東西!」

  「一群沒良心的白眼狼!」

  「你們心裡那點小九九,以為朕看不明白嗎?」

  梁九功站在乾清宮門口,跟個雕塑似的一動不動。

  皇上這火氣徹底上來了,這時候誰碰誰死啊!

  就在梁九功覺得這日子難熬,度秒如年的時候,終於聽見乾熙帝冷冷地吩咐:「去,把陳廷敬給朕叫過來!」

  梁九功一聽這話,立馬鬆了一口氣。

  只要皇上肯找人發泄火氣,這事就還有轉機,只不過這回,該輪到陳廷敬倒霉了!

  他連忙答應一聲,腳步匆匆地去找陳廷敬,沒一會兒就把人帶到了乾熙帝面前。

  陳廷敬臨來之前,還以為皇上找他有什麼要緊的好事,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四十多份彈劾佟國維的奏摺!

  這些奏摺,內容五花八門,可核心意思只有一個:

  佟國維貪贓枉法、治家不嚴、縱子行兇————

  樁樁罪名湊在一起,就是說他不配再當首輔大學士。

  乾熙帝盯著陳廷敬,眼神里滿是怒火:「陳廷敬,你這個左都御史是怎麼當的?」

  「這麼多御史聯名彈劾首輔大學士,你竟然半點兒風聲都沒聽到?」

  「那朕倒要問問你,朕留著你這個左都御史,還有什麼用?」

  乾熙帝那狠厲的眼神,看得陳廷敬心裡發毛。

  可此時此刻,他什麼辯解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乖乖低下頭,連連請罪。

  不過陳廷敬心裡也沒閒著,腦子飛速轉動,暗暗猜測:

  這次這麼多人彈劾佟國維,到底是誰在背後牽頭?

  是張英?

  不可能,張英要是有這動作,肯定會提前跟自己通個氣。

  不是張英,那還能有誰?

  一個身影瞬間在他腦海里浮現,陳廷敬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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