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本官心存陛下,太子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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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3章 本官心存陛下,太子奈我何

  汴梁城外。

  雖說夏天已經剩下小尾巴了,可那太陽還是毒得沒邊兒,熱浪一陣接一陣地撲過來。

  別說人了,就連路邊的野狗都躲在樹蔭底下吐著舌頭,半步都不肯挪窩。

  就這麼個能把人烤得滋滋冒油的大熱天兒,離城十里地的接官亭跟前,反倒烏泱決站了一大群人。

  一個個穿著官服,擠在太陽底下等著接人,遠遠望著,別提有多扎眼了。

  湊近了一瞅,這群人里穿什麼的都有,官階高低不一。

  這裡頭身份最金貴的,當屬從二品的平原巡撫歸仁泰!

  這位歸大人四十多歲,早先在戶部當過郎中,仗著背後有貴人撐腰,順順利利外放成了平原巡撫,手握一方大權。

  雖說只是個從二品,可他堅信,只要自己在任上好好熬兩年,攢點拿得出手的政績,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回京城。

  然後擠進六部,前途自是一片光明。

  這會兒他身邊雖說有小廝不停地搖著扇子,可汗水還是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順著額頭、脖子往下淌。

  裡衣都濕透了,黏在身上很是難受。

  「歸大人,您說這次太子殿下路過咱這兒,不會緊揪著懷慶府的事兒不放吧?」

  平原布政使盛學忠湊了過來,滿臉擔憂地問。

  盛學忠的官階只比歸仁泰低一級,但是一直老老實實跟在歸仁泰身後,唯他馬首是瞻。

  為啥?

  還不是因為歸仁泰背後的靠山樹大根深,他壓根惹不起嘛。

  索性安安分分當個聽話的下屬,省得引火燒身。

  看盛學忠一副慌裡慌張的模樣,歸仁泰心裡壓根兒沒當回事。

  他伸手拍了拍盛學忠瘦巴巴的肩膀,漫不經心道:「我說盛大人,你這膽子也忒小了,這事有啥好擔心的?」

  「懷慶五府鬧旱災,那是咱能說了算的嗎?老天爺要收莊稼,咱也攔不住啊!」

  「咱把災民往西京趕,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萬一流民跟白蓮教攪和到一塊兒,給朝廷捅出大婁子,這個責任誰能擔得起?」

  「再說了,這事兒是咱倆人私下定的嗎?」

  「咱可是一五一十上奏了朝廷,稟報了陛下,是朝廷點頭同意的決定,輪得到咱擔責?

  」

  說到這兒,歸仁泰腰杆挺得更直了:「眼下西北戰事吃緊,軍情都快燒到眉毛了,太子殿下哪有那閒工夫管咱這點小事兒?」

  「不光沒工夫,就算他想管,拿咱也沒辦法啊!」

  「這次他就是路過汴京,咱就當作送神,客客氣氣應付過去就完事了!」

  「你先別自個兒嚇自個兒,杞人憂天了。」

  盛學忠聽他這麼一說,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了地,可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總覺得不踏實。

  畢竟這位太子爺,向來不是好糊弄的主兒,心思深著呢。

  他們把災民往西京趕,明擺著是給太子添亂,這麼大的事,太子不可能察覺不到。

  萬一太子嘴上不說,回頭來個秋後算帳,那他倆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就在倆人各懷心思的時候,一個騎士風風火火跑過來,扯著嗓子大喊:「啟稟各位大人,太子殿下的儀仗,離這兒只剩五里地了!」

  五里地,聽著好像還有段路,可在馬蹄子底下,那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歸仁泰瞬間收斂了散漫的樣子,沉著臉厲聲吩咐:「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誰要是在太子面前失了禮、出了岔子,本官絕不輕饒!」

  跟在旁邊的一眾官員,立馬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的袍服,生怕哪裡做得不周全。

  歸仁泰嘴上說得底氣十足,手上也沒閒著,趕緊讓小廝幫自己理了理儀容,擦了擦臉上的汗,生怕一點小失禮,給自己惹來大禍。

  也就一刻鐘的功夫,太子的馬車就在一群御前侍衛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地駛到了眾人面前。

  「臣平原巡撫歸仁泰,拜見太子爺!」

  「臣平原布政使盛學忠,拜見太子爺!」


  伴隨著一聲聲拜見,眾人齊刷刷跪在地上,黑壓壓一片。

  沈葉從馬車裡走出來,看著地上跪滿的地方要員,淡淡地道:「諸位愛卿免禮。」

  歸仁泰等人謝過恩,這才戰戰兢兢地站起身。

  歸仁泰的腰微微彎著,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太子爺一路辛苦,臣等已經在汴梁城備好了接風宴,隨行的糧草也都安排得妥妥噹噹,還請太子殿下入城歇息。」

  沈葉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此番前往西北,軍情緊急,就不入城擾民了。」

  「另外,你帶這麼多人來迎接,未免太過鋪張浪費。這樣吧,讓你手下五品以下的官員都回去吧。」

  「留下你和盛學忠,隨我去軍營駐紮之地,孤想聽聽平原這邊的近況。

  「6

  太子態度這麼溫和,盛學忠等人瞬間鬆了一大口氣,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可歸仁泰卻半點不敢掉以輕心,他太清楚太子的本事了,懷慶五府災民湧入西京的事,太子肯定早就聽說了。

  現在看著和和氣氣,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翻臉。

  自己一定要步步小心,萬萬不能在陰溝里翻了船!

  「臣等遵旨!」

  歸仁泰趕緊安排下屬們先行離去,眼睛卻暗暗打量起太子的隨行隊伍。

  這支隊伍看著氣勢不凡,除了前面開路的儀仗,最讓他在意的,是跟在隊伍後面的一隊騎兵。

  這些騎兵手裡沒拿尋常的刀槍,可每個人背上,都背著一個模樣奇怪的東西。

  看著有點像鳥統,卻比鳥統輕便不少,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蹊蹺。

  他心裡好奇得痒痒,恨不得上前問個清楚。

  可再一想,畢竟文武有別,萬一被人誤會別有居心,那就得不償失了,只能硬生生把好奇心壓了下去。

  車隊往軍營行進的時候,歸仁泰沒坐轎子,騎著一匹馬,跟同樣騎馬的趙新甲並排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他跟趙新甲不算熟,可早先在京城同朝為官,也算打過照面。

  歸仁泰說的全是些不痛不癢的客套話,一會兒說佩服趙新甲放著京城的安逸日子不過,主動去西北吃苦;

  一會兒又信誓旦旦地說,趙大人要是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儘管開口,他一定辦得妥妥帖帖的。

  可趙新甲心裡,對歸仁泰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是西北出身的人,這次跟著太子去西北,早就抱著必死的決心,想要坐鎮前線穩住局勢。

  結果戰事還沒打響,太子這邊好多事都沒安排妥當,歸仁泰倒好,直接給太子扔了個大難題!

  幾十萬流民啊!稍有不慎,就能鬧出大亂子。

  不光要耗費大量的錢糧安撫,還得牽扯太子大半的精力。

  等好不容易把流民安置好,說不定阿拉布坦和羅剎國的聯軍都打過來了。

  他心裡恨不得跟歸仁泰好好理論一番,可礙於朝廷官員的身份,只能強壓著火氣,耐著性子敷衍他。

  按照平日行軍的規矩,大軍在離汴京城牆兩里外的地方紮下營盤。

  虧得歸仁泰辦事周到,吃的用的準備得一應俱全。

  沒過多久,軍營里就飄起了飯菜香,看著倒也熱鬧。

  可歸仁泰這會兒半點不敢鬆懈,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被太子抓住錯處,那之前所有的準備就都白費了!

  夕陽西沉,帳篷里的盛學忠坐不住了,滿頭滿臉都是汗,在帳篷里來回踱步,心裡慌得不行。

  所謂心底無私天地寬,可盛學忠心裡有鬼啊。

  當初跟著歸仁泰做了那事,明擺著是給太子挖了個大坑。

  現在太子把他們叫過來,卻晾了他們整整一個時辰不見人。

  不用想也知道,太子肯定在琢磨怎麼對付他們,說不定正在暗地裡找證據呢!

  「歸大人,要是等會兒太子殿下問起那事,咱還按之前商量好的說辭回應?」

  盛學忠聲音發顫,湊到歸仁泰身邊,小聲問道。

  歸仁泰一聽這話,立馬狠狠瞪了他一眼,心裡暗罵:


  好歹還是個布政使呢,這點定力都沒有,水平也太差了!

  這種掉腦袋的大事,既然早就咬死了說辭,哪能說改就改?

  歸仁泰冷冷地掃了盛學忠兩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盛大人要是不想要自己的腦袋,儘管隨便改說辭,沒人攔著你。」

  「大人,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有點慌。」

  盛學忠被他一嚇,聲音急促,臉都白了。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請問哪位是盛學忠大人?」

  盛學忠一聽,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還是歸仁泰悄悄碰了他一下,他才強撐著站直了。

  「下————下官就是盛學忠。」

  他結結巴巴地應道,這等慫樣,讓歸仁泰看著就來氣。

  歸仁泰定了定神,朝著帳外說話的人看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穿著二等御前侍衛的服飾。

  御前侍衛那可是天子身邊的人,二等侍衛差不多相當於三品武將。

  這麼年輕就坐到這個位置,出身肯定不一般。

  而且,歸仁泰越看越覺得,這年輕人有點面熟。

  他立馬堆起笑臉,朝著年輕侍衛拱手行禮:「這位大人如何稱呼?在下平原巡撫歸仁泰。」

  年輕侍衛對這種客套很是不喜歡。

  可歸仁泰畢竟是一方巡撫,也不好無故得罪,便淡淡開口:「在下慶福,乃是毓慶宮二等侍衛。」

  慶福?

  歸仁泰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立馬反應過來,這可是佟國維佟相的小兒子!

  佟相的小几子怎麼會在太子身邊?

  他腦子飛速一轉,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心裡暗暗罵了句佟國維老奸巨猾,表面上卻恭恭敬敬地道:「原來是慶福大人,不知太子殿下召見盛學忠大人,有何吩咐?」

  慶福對這個問題很是不耐煩,冷冷瞥了歸仁泰一眼,語氣平淡:「這就不是我能知曉的了。」

  「盛大人,別讓太子爺久等。」

  盛學忠應了一聲,心裡七上八下的跟著朝太子的大帳走去。

  他一走,歸仁泰徹底坐不住了:生怕盛學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萬一在太子面前說漏嘴、露了餡,自己也得跟著受牽連。

  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也就一刻鐘的功夫,盛學忠就回來了。

  而且臉上一點慌張的樣子都沒有,神色輕鬆。

  歸仁泰立馬迎上去,急切地問:「盛大人,太子殿下都問你啥了?沒為難你吧?」

  「歸大人,太子爺態度溫和,就問了問咱平原的基本情況,還特意關心了紅薯種植的事兒,沒提半句懷慶府的事!」

  盛學忠揚著下巴,一臉得意:「幸虧屬下早早就把這些事準備妥當了,在太子殿下面前對答如流,總算沒給大人丟臉!」

  歸仁泰一聽,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了。

  看來太子殿下也清楚,這事沒法追究,打算忍下這口氣了。

  這麼一來,自己就好過關了。

  他正暗自慶幸呢,就聽帳外傳來慶福的聲音:「歸大人,太子殿下傳你入帳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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