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朕還沒死,他們就急著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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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0章 朕還沒死,他們就急著站隊

  馬齊告辭離去之後,乾熙帝腦子裡就只剩一個念頭:西北這仗,到底還打不打?!

  西北那是要害之地,沒錯!

  可腹心之地的山河四省,那更是動一根頭髮都不行。

  西北要是亂了,大不了跟前朝似的,重設九邊,湊合過;

  可一旦腹心要是出了岔子————

  那後果他不敢想啊!

  正胡思亂想呢,馬齊那句「臣不能看著陛下受制於人」又在他耳邊炸響。

  雖說馬齊心裡頭彎彎繞不少,但這話,愣是撓到了皇帝的心尖上。

  他這輩子當皇帝,最恨的就是四個字:

  受制於人。

  尤其是被太子給拿捏!

  那要是真成了那樣,他這皇帝日子還能過出個什麼滋味來?

  議和?不行!

  之前拼了老命的努力全打水漂了不說,還得割肉餵狼,圖啥呢?

  他乾熙帝什麼時候做事半途而廢過?!

  可是,不議和吧,這仗再打下去,手裡的兵權、財權,將會越來越多的往太子那邊轉移。

  太子有兵、又有錢、還有年輕這張王牌,將來更是皇帝。

  照這趨勢,滿朝文武是不是哪天就得齊刷刷轉頭,對著太子馬首是瞻,看他的臉色行事呢?

  到那時候,他這個皇帝還坐在龍椅上幹嘛?

  喝西北風去嗎?

  念頭翻來覆去,乾清宮的光亮都跟著黯淡了幾分————

  兩日之後,乾熙帝正翻看著濟南府送來的奏摺。

  上面寫著,多虧城門關得快,還有兩千多綠營兵死命扛,總算把白蓮教徒的第一波進攻給擋回去了。

  和朝廷大軍比起來,那些造反的教眾戰力是真不咋地。

  雖說悍不畏死,但哪扛得過身經百戰的老兵?

  但這玩意兒怕就怕在久戰生勇。

  最好還是趁他們還沒有成長起來的時候,及時剿滅他們。

  好在伏波水師的小型戰船也到了濟南。

  雖說船上沒有什麼大炮,但這面旗幟一亮出來,卻穩固了濟南府的士氣。

  這就好啊!這就安心多了!

  「陛下,張大學士和李大學士在外頭候著呢,求見。」

  梁九功輕手輕腳地進來稟報,生怕哪句話把皇帝的思路給打斷了。

  乾熙帝順手把奏摺一擱,沉聲道:「宣。」

  半分鐘不到,張英和李光地倆人進來了,懷裡還抱著一沓厚厚的試卷。

  這倆都是正兒八經的進士出身,這回替皇帝主持殿試,正負責閱卷這檔子要緊事。

  至於佟國維和馬齊,這兩位都是勛貴出身,就算排名在他們之前,這種細活也輪不到他們上手。

  規規矩矩行完禮之後,張英就開口了:「陛下,這兩天閱卷總算忙完了,前十名的卷子都在這兒,給您過目。」

  乾熙帝當皇帝這麼多年,殿試這套流程太清楚了。

  他隨口應了句「辛苦」,腦子卻在飛速轉:

  這倆人,會不會把年羹堯排第一?

  乾熙帝知道,張英和李光地都是聰明人。

  要不是萬不得已,他們絕不敢把年羹堯抬到狀元位置。

  畢竟這人身份太特殊了,再點個狀元的話,很容易讓人非議。

  張英把卷子按著次序往御案上一放,乾熙帝隨手就抽過了最上面那一份。

  按照以往的規矩,放在第一位的,就是閱卷官定好的狀元啊。

  卷子一打開,姓名那一欄赫然幾個字:

  年羹堯。

  哎,真就是他?

  張英他們把這卷子放第一,是真覺得他文章配得上狀元,還是因為他是太子的小舅子?

  他們打算借著這個機會,往太子那邊遞一根示好的橄欖枝?

  乾熙帝快速掃了一遍文章,覺得這文筆、這策論,確實有當狀元的底子。


  可架不住他身份太扎眼了————

  能壓一壓嗎?

  免得再鬧出會試那會兒的風波。

  他們怎麼就敢把他放第一?

  這是擺明了要往太子那邊靠啊。

  張英和李光地垂著手站在一邊,心裡頭也七上八下。

  他倆把年羹堯放第一,心裡頭是覺得不妥。

  但之前有人當眾夸年羹堯有「狀元之才」的時候,兩個人也沒有反對。

  他們不想因為這個,明目張胆的去得罪太子。

  點不點狀元,還是得讓皇帝自個幾聖心獨斷。

  乾熙帝看完年羹堯的答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開口:「這幾份策論寫得都還不錯。這樣吧,狀元是誰,你們去問問太子的意見。」

  這話一出,倆人心頭猛地一跳。

  歷來點狀元都是皇帝一言九鼎,現在居然要推給太子?

  這不合規矩啊!

  倆人飛快地對視一眼,隨即就明白了:

  多半是因為年羹堯這卷子排在第一,惹得陛下不快了。

  他倆也知道這時候多說多錯,他們乾脆老老實實接旨,告退走人。

  看著倆人離去的背影,乾熙帝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朕還沒死呢,他們就敢這麼站隊了?」

  聲音不高,卻摻雜著一股子涼氣,往人骨頭縫裡鑽。

  半個時辰之後,張英和李光地來到了青丘親王府。

  看著遞過來的十張卷子,沈葉並沒有急著翻,隨口問了句:「父皇那邊,名次定了嗎?」

  「回太子爺,陛下只看了頭一份卷子,就讓臣等過來請您決斷。」

  張英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他這話雖說只是在敘述過程,但是李光地卻意味深長地瞥了張英一眼。

  張英這是在向太子暗通款曲嗎?

  要不然的話,怎麼會把問題的關鍵,給太子點出來呢?

  沈葉當即抽出第一份卷子,一眼就看到了「年羹堯」三個字。

  他沒看內容,就猜到父皇打的什麼主意了。

  看來,這位父皇還是對年羹堯當狀元心裡有疙瘩。

  他不肯明著得罪自己,於脆把卷子遞到這裡,想讓自己動手把年羹堯這狀元給廢了。

  年羹堯能不能當狀元,沈葉其實並沒有在意。

  對年羹堯來說,只要考上進士就夠了,狀元不狀元的,沒那麼重要。

  可乾熙帝這種做法,卻讓沈葉眉頭輕挑。

  他太了解乾熙帝的性格了,就算他再退讓,也沒什麼用。

  乾熙帝對他的忌憚,也不會因為他的退讓而減弱。

  於是他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父皇只看一份就不看了,說明他對諸位大人這個排名很放心。」

  「那我就不看了,就按這個名次報給父皇吧。」

  「父皇如此信任諸位大人,我自然也不會懷疑各位的眼光。」

  張英和李光地嘴角同時抽了一下。

  這太子爺,裝傻充愣的本事可真是爐火純青啊!

  明明就是陛下不想讓年羹堯當狀元,太子這邊還偏偏裝得一臉坦然。

  這等於是把他倆架在火上烤,吃力不討好啊。

  倆人對視一眼,李光地沉吟片刻,硬著頭皮開口:「太子爺,年羹堯的學問確實有狀元之才,只是之前風波鬧得有點大。」

  「不如把他挪到第二名,或者二甲頭名,也能少點朝堂上的閒話。」

  沈葉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殿試排名,那是父皇要定的事。」

  「若是父皇在外征戰,我這個太子代勞自然沒問題。」

  「如今是否調整名次,兩位還是去請示陛下吧。

  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清楚:

  你們想讓誰當狀元我不管,但是別把這鍋扣我頭上。

  最後成了我把年羹堯的狀元之位拿掉了?

  這個冤大頭我可不當!


  李光地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這個大學士兼禮部尚書,當得比誰都憋屈。

  轉頭瞅了眼張英,這老頭兒老神在在,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他只能又朝沈葉行了一禮,告辭走人。

  一出親王府,李光地就不滿地說道:「張大人,你剛剛怎麼不勸一句太子?」

  「他這樣跟陛下頂下去,沒什麼好處啊!」

  張英摸了摸下巴,沉吟了半響:「陛下若是真不想點年羹堯,大可以自己定。」

  「他現在既要用太子,又不樂意年羹堯當狀元,故作大方把這事推給太子,可實際上,壓根兒就沒給太子留下選擇餘地。」

  「可太子,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太子了。」

  「于成龍那檔子事之後,他就再也不想退讓了。」

  說到這兒,他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絲感慨:「往後咱們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李光地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那你說,這事兒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把名單填好,繼續呈給陛下御覽吧。」張英揉了揉額頭,聲音低沉。

  倆人各自上轎往紫禁城走,前面突然一陣亂糟糟的。

  張英眉頭一皺,剛要問話,他貼身小廝就恭敬回話:「老爺,前面是阿拉布坦的使者到了,步軍統領衙門的人正送他們去理藩院。」

  阿拉布坦的使者?!

  一聽這個消息,張英臉色瞬間變了。

  朝廷眼下用兵的重點就是阿拉布坦,這時候他派使者進京,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快,讓人去打聽清楚,這使者來京,到底是為了什麼。

  」

  轎子剛到紫禁城停下,那小廝就快步回來稟報:「老爺,打聽清楚了。

  「聽說阿拉布坦的使者,是來跟咱們談罷兵的。」

  「不過小的聽人說,他們開出的條件,好像有點不太客氣。」

  罷兵?!

  張英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對這場西北戰爭,他向來就不怎麼看好。

  他真想問問乾熙帝,為了那片貧瘠的土地,砸進去那麼多糧餉和人命,真的有必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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