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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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1章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乾清門外,氣氛格外緊張。

  別說那些伺候的太監了,就連平日裡鼻孔朝天的大臣們,這會兒一個個也像被人點了穴似的,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太子是誰?那是天下第二人!

  首輔大學士是誰?那是百官第一人!

  太子是皇帝的親兒子,未來的接班人!

  佟國維呢?那是當今乾熙帝的親舅舅!

  現在倒好,親兒子直接跳出來彈劾親舅舅,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日子不過了嗎?

  張英作為次輔大學士,站在那兒就感覺渾身不自在:

  怎麼這麼多道目光跟針似的往自己身上扎?

  他這會兒腦子也有點懵。

  這位太子爺,前不久剛剛經歷了三次勸進,按理說,這會兒不該夾著尾巴低調做人嗎?

  可是看看人家這操作:

  早朝先來個自我表揚,直接把幾位皇子封王的事攪和黃了;

  現在又變本加厲,連首輔大學士都直接開火!

  這叫低調?

  這分明是拿著大喇叭高聲喊老子不好惹啊!

  再說了,這兩位打架,能分出來勝負嗎?

  太子列的幾項罪名,佟國維確實不好推脫。

  但這老頭兒也是個狠人,二話不說直接認錯,可認錯歸認錯,認輸?想都別想!

  乾熙帝捨得動自己的親舅舅嗎?

  張英這會兒學乖了,閉緊嘴巴裝木頭人,生怕引火上身,一不小心被火星子給燎著了。

  他這想法估計是大多數人的想法。不過,有人坐不住了。

  「陛下,太子爺說的,是不是有點太片面了?」

  張英正琢磨著萬一皇帝問自己該怎麼答時,聽到這話差點沒當場給那位仁兄磕一個,這時候敢冒出來搭話的,簡直是救命恩人哪!

  他悄悄抬眼一瞄,原來是馬齊站了出來。

  只見這位一臉正經地說:「以臣之見,佟相雖有小過,但瑕不掩瑜啊陛下!」

  「微臣以為,佟相為朝廷兢兢業業操勞這麼多年,要是真因為幾個失誤就被撤了首輔,這不是讓百官寒心嗎?」

  「依臣看,像治家不嚴這種小過錯,罰點俸祿就行了。」

  馬齊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他也不敢睜眼說瞎話把太子的彈劾全盤否定,乾脆來了個偷天換日:

  把實在推不掉的小錯認下來,給皇帝一個台階下。

  目的嘛,自然是保住佟國維。

  罰俸?對普通官員還算個事兒,但對佟家?那不就是拔根汗毛而已嘛!

  這話傳到乾熙帝耳朵里,頓時讓他心裡一喜。

  要是別人彈劾佟國維,他大可以不搭理。

  可這是太子!還是監國太子!分量能一樣嗎?

  處理不好,麻煩可就大了。

  但要真換掉佟國維這個首輔,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著替代的人。

  罰個俸祿,兩邊各退一步,正好!

  「馬齊說得有理!」乾熙帝生怕別人搶話頭似的,趕緊拍板定調。

  按常理,皇帝都這麼說了,其他人也就偃旗息鼓,這事兒也就這麼過去了。

  可咱們這位太子爺,豈是這麼容易打發的?

  他當然不肯善罷甘休!

  「父皇,馬齊的話,兒臣不敢苟同。」

  沈葉不緊不慢地開口了:「馬齊自己治家無方,他兒子在步軍統領衙門和順天府犯的事兒,案卷摞起來足有半尺多厚。」

  「兒臣之前氣他治家不嚴,讓他先回家把自己家的爛攤子給收拾利索。」

  「現在倒好,他自己家的事兒還沒弄明白呢,就跑來給佟國維開脫,這臉皮得多厚啊?銅牆鐵壁嗎?」

  「兒臣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馬齊的臉,騰地一下漲紅了。

  他這會兒真想衝上去跟太子理論理論。


  這太子怎麼回事?咋著逮誰咬誰啊?!

  不過深呼吸幾下後,他還是識趣地閉上了嘴。

  這種時候,用不著他出頭。

  剛才已經誇過自己「言之有理」的乾熙帝,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太子這麼囂張吧?

  果然,乾熙帝臉上的怒意肉眼可見地冒了出來。

  「太子!」他惱怒道,「佟國維和馬齊是什麼人,朕比你清楚!」

  「他們是有缺點,但都是治國之臣!」

  「你這麼揪著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放,讓朕怎麼放心把天下交給你?」

  「你先退下,回去反思一下你的彈劾!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御門聽政!

  」

  聽到這話,佟國維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就知道,自己這個外甥是不會讓自己失望的。

  剝奪太子聽政的權力,哼,這下看你還怎麼囂張?

  可他萬萬沒想到,沈葉聽完這通訓斥,臉上不但沒有半點憤怒,反而抱拳行禮道:「既然父皇覺得兒臣錯了,那兒臣就先回青丘親王府反思。」

  「兒臣監國期間所處理的一切事務,都已經交割清楚。」

  「兒臣—告退!」

  說完,沈葉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望著太子離去的背影,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這話里的弦外之音:

  你這當老爹的既然嫌我忠言逆耳,那這活兒,我不幹了還不行嗎?我不侍候了!

  乾熙帝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看著兒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他心裡既有憤怒,又莫名有種解脫感。

  太子被三次勸進的事,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

  太子在監國期間的耀眼表現,更讓他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怕時間長了,朝野之中難免會傳出「皇帝不如太子」、「太子早點登基多好」之類的話。

  可沒有正當理由,他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把有功的太子擼下來。

  現在好了,借著佟國維這事兒讓太子去反思,他居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而此時正往外走的沈葉,心裡其實也輕鬆得很。

  雖然勸進的事他不但無過反而有功,但從乾熙帝這幾天的表現來看,那股子猜忌的勁兒,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這種猜忌無形無質,卻讓人渾身難受—連毓慶宮的宮女太監都能感受到那種壓抑。

  石靜容和年心月她們雖然臉上都帶著笑,可那笑容底下的愁容,他又怎會看不出來?

  這種日子,憋屈!

  他知道現在皇權至上,想跟乾熙帝翻臉,自己還欠著火候。

  與其在這兒鈍刀子割肉般地耗著,不如來個痛快的——老子不伺候了!

  讓十三皇子再發展幾年,自己直接搬到海外去。

  那邊的風景據說不錯,重新開始,最起碼—自己能做主。

  至於佟國維嘛————

  就算有乾熙帝護著,他這個首輔,從今往後也別想幹得舒坦!

  回到毓慶宮,沈葉屁股還沒坐熱,就開始安排起來:「周寶,趕緊的,帶人去把我那青丘親王府拾掇拾掇。」

  這眼瞅著夏天就要到了,這毓慶宮裡一棵樹都沒有,太陽一曬跟鐵板燒似的,哪兒像人住的地兒?

  還不如搬回自己的親王府涼快去。

  周寶哪敢怠慢啊,麻溜地帶著人就往青丘親王府奔去。

  就在這會兒,太子彈劾佟國維、當眾頂撞乾熙帝的事兒,就跟長了翅膀似的,嗖的一下傳遍了整個皇城。

  這一傳可不得了—

  南書房裡,空氣突然安靜,氣氛詭異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佟國維的值房,直接變成了閒人免進的禁地,沒事兒誰都不敢往裡湊;

  至於張英,更是直接閉門謝客,一副別來找我,我啥也不知道的架勢。

  不過有些人就是有本事摸到張英跟前,比如他的學生、南書房行走劉世勛。

  劉世勛小心翼翼地給張英倒了杯茶,壓低聲音問:「老師,太子爺這麼高調,該不會是————最後的瘋狂吧?」


  張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還不到那地步。

  「依我看啊,太子這一出,除了給佟國維添點堵,找點不痛快之外,更重要的是以退為進。」

  「你想啊,那三次勸進的事兒,陛下嘴上不說,心裡能沒疙瘩?這幾天正鈍刀子割肉呢。」

  「太子能擋住一次封王,能擋得住陛下從別處下手?」

  「與其被慢慢磨死,不如自己先撤一步。」

  劉世勛琢磨了一會兒,又湊近了些:「老師,我聽說翰林院和御史台那邊,已經有人替太子叫屈了。」

  「說是太子監國辛苦,卻落這麼個待遇,寒了功臣的心。

  :「有些人正張羅著聯名上書,要彈劾佟國維呢。」

  說到這兒,他聲音壓得更低:「相爺,要是真把佟國維彈劾下去了,您是不是————能再進一步?」

  看著劉世勛眼裡那點小算盤,張英嘆了口氣。

  「陛下不會讓我當首輔的。就算佟國維下去了,還有馬齊頂著呢。」

  頓了頓,他又問:「張玉書那邊,還沒有消息?」

  劉世勛臉一垮:「大人,我託了不少人打聽,愣是沒找到張玉書大人的下落。」

  「太子八成是把張大人當成了奇貨,藏得嚴嚴實實的。」

  「依我看啊,您不如趁這機會跟太子好好談談,他到底要什麼,才肯把張大人他們交出來?」

  張英眉頭擰成了疙瘩,無奈地搖搖頭:「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能怎麼辦?」

  倆人正相對無言、愁眉苦臉的時候,兩撥人馬,分別從江南和長安,悄無聲息地進了京城。

  換了身春衫的八皇子,正笑眯眯地翻著手裡的邸報。

  雖然上面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但有一條就夠了一父皇回來了!

  太子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的日子,總算是結束了!

  再一琢磨,八皇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三次勸進的事兒,父皇心裡能沒想法?現在正是芥蒂最深的時候。

  要是操作得當,說不定————

  廢太子這事兒,還真有戲!

  而太子一旦被廢一嘿嘿,他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現如今,「賢王」的名號早就傳出去了,京師的勛貴們也都站在他這邊。

  沒了太子擋道兒,那群兄弟里,又有誰能是自己的對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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