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先君臣而後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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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5章 先君臣而後父子

  皇帝遠征歸來,第一時間沒有回宮,反而在西山扎了營,這舉動已經夠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現在太子帶著文武百官來覲見,乾熙帝第一個見的既不是監國的太子,也不是那群眼巴巴的臣子,單單只召見了內閣大學士佟國維一個人。

  這信號,簡直比烽火台的狼煙還明顯,乾熙帝這是在防著太子啊!

  而且還是生怕別人看不出來的那種!

  陛下這意思,該不會是佟國維聽到宣召,慢悠悠地從人群里晃出來。

  這老狐狸雖然面色有點發白,但那雙眼睛裡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他往四周百官身上掃了一圈,目光重重地落在張英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說:

  姓張的,咱倆這事兒沒完!

  接著,他的目光又飄向了沈葉。

  「太子爺,陛下召見,老臣這就先去見駕了。」

  佟國維這話說的,聽著像在稟報,但是那語氣,分明就是來顯擺示威的:

  瞧瞧,陛下第一個見我,你們誰有這個待遇?

  沈葉好像完全沒看出佟國維的炫耀,笑眯眯地說:「父皇看重佟相,佟相就別耽誤了,快去吧。」

  佟國維這一去,就是整整一個時辰。

  雖說站了這麼久,文武百官個個累得腰酸背疼腿抽筋,但這時候誰敢喊累?

  那不是找死嗎?

  那些參與過勸進的大臣,此時臉色都有點蒼白。

  雖然不知道佟國維在裡面跟皇帝說什麼,但是勸進這事兒,肯定是躲不過去的。

  正當大家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梁九功慢悠悠地走過來:「陛下有旨,宣馬齊覲見!」

  張英站在沈葉旁邊,一直面色從容,穩如泰山。

  可聽到這話,臉色也是一變。

  不過這位老狐狸變臉比翻書還快,眨眼間就恢復了正常,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葉注意到了張英的臉色變化,但沒吭聲。

  他知道,像張英這種老狐狸,根本用不著安慰,人家自己就能把自己安慰得明明白白。

  再說了,皇帝就在眼前,這時候交頭接耳,不是找抽嗎?

  馬齊被沈葉安排回家教孩子去了,這次的勸進他雖然想摻和,但最後沒摻和進去。

  所以這回,他底氣足得很,走路都帶風。

  不過他可不敢像佟國維那樣給沈葉打報告,直接悶聲不響地奔向了乾熙帝的營帳。

  馬齊進去才一刻鐘,乾熙帝就宣了第三個人。

  這個人同樣讓人意外一乾熙帝宣的是鄭親王!

  鄭親王一聽說皇帝召見,腿都嚇得直打哆嗦。

  他是真怕了。

  本來想給自己搏一個好位置,誰知道最後,搞成了這等模樣。

  他朝沈葉看了一眼,然後戰戰兢兢地走向了乾熙帝的大帳。

  看著他那慫樣,沈葉搖了搖頭。

  這鄭親王啊,真是沒搞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鄭親王進帳之後,百官之間的議論聲開始嗡嗡響起來。

  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那嗡嗡聲跟蒼蠅似的,聽著就讓人心煩。

  沈葉來回走了兩步,活動了一下站麻的雙腿,這才朝身邊的五皇子允琪看了一眼:「五弟,你猜父皇接下來會見誰?」

  允琪心裡也有點發毛。

  雖然他不是太子這一派的,但畢竟在太子的安排下,掌管了一段時間的步軍統領衙門。

  說不定皇帝已經把他划進了太子陣營。

  「這個——臣弟猜不出來。」允琪老老實實地交代。

  沈葉笑著說:「我猜不是你就是張相了。」

  允琪看著沈葉的笑臉,心裡生出了幾分佩服。

  他知道現在壓力最大的應該是沈葉這個太子,畢竟皇帝猜忌,最可能猜忌的就是太子本人。

  可太子居然還能這麼雲淡風輕,這心理素質,也是夠強的。

  他猶豫了一下:「太子爺,您見了父皇準備怎麼說?」


  沈葉笑了笑:「實話實說唄,還能咋樣?」

  「放心吧,沒事兒!」

  兩人正閒聊著,就聽梁九功扯著嗓子喊:「陛下有旨,宣大學士張英覲見!」

  張英應了一聲遵旨,邁步朝大帳走去。

  他神色從容,不慌不忙,一副心底無私天地寬的架勢。

  天上的日頭慢慢西斜,乾熙帝一連見了十幾個人,但對沈葉這個監國太子,愣是不聞不問。

  好像他根本不知道太子來迎接他似的。

  一時間,整個大營的氣氛變得越發的壓抑。

  被乾熙帝召見的大臣們,一個個都沒回來,好像都被皇帝的大帳給吞了。

  站得腿疼的沈葉,這會兒真想搬個小板凳坐著等。

  但看看四周那些面色冰冷的士兵,他還是收起了這個念頭。

  「陛下有旨,請太子爺覲見!」就在夕陽西下的時候,梁九功來到沈葉面前,恭恭敬敬地說道。

  沈葉朝梁九功點了點頭,就往乾熙帝的大帳走去。

  以前,沈葉總喜歡跟梁九功嘮兩句,但這次他沒吭聲。

  他心裡明白,梁九功這會兒正防著他呢,怕被他連累。

  對於梁九功這想法,沈葉表示理解,人家就是個太監總管,把他連累了確實不好。

  所以他神色平靜地跟著梁九功走進了乾熙帝的營帳。

  乾熙帝的營帳很大,這會兒已經點了幾支巨大的牛油蠟燭,把帳篷照得亮亮堂堂。

  營帳里,乾熙帝坐在正中間,臉色陰沉地在看什麼東西。

  等沈葉進來,他的目光從奏摺上移到了沈葉身上。

  沈葉能感受到皇帝目光里的審視意味,他沒有遲疑,鄭重地行禮道:「兒臣拜見父皇,恭賀父皇旗開得勝,把阿拉布坦和羅剎國收拾得服服帖帖平常時候,太子行禮,乾熙帝會直接讓免禮。

  但這次,乾熙帝盯著沈葉看了幾眼,突然問:「太子,你想當皇帝嗎?」

  這句話,聽著平淡,卻直戳心窩子。

  面對皇帝的詢問,沈葉稍微一愣,然後老老實實地回答:「回稟父皇,兒臣當然想當皇帝。」

  「畢竟兒臣是太子,不想當皇帝的太子,能叫好太子嗎?」

  乾熙帝臉上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淡淡地說:「群臣都三次勸進了,你為什麼不順勢登基?」

  「)兒臣覺得父皇兵敗的消息來得太突然。以)兒臣對父皇的了解,父皇不是那種貪功冒進的人。」

  「更何況,父皇領兵多年,身邊還有三十萬綠營兵護著,就算戰敗,父皇的安全也應該沒問題。」

  「所以兒臣不信父皇會出事。」

  沈葉回答得很平靜、很坦然,一副實話實說的樣子。

  看著坦然的沈葉,乾熙帝的臉色更冷了。

  他緩緩地說:「對那些勸進的人,你準備怎麼處理?特別是帶頭勸進的鄭親王?」

  「對了,還有你那個小舅子石靜遠,你覺得該怎麼處置?」

  乾熙帝這個問題,可以說是殺人誅心。

  沈葉心裡清楚,自己和皇帝的這場對話,絕對會很快傳出去。

  一旦自己說要殺鄭親王和石靜遠,百官馬上就會知道。

  一個刻薄寡恩的帽子,立刻就會扣在他頭上。

  但如果他要求從輕處理,那就會加深皇帝的懷疑,甚至有人會大做文章,把他和勸進扯到一起。

  沈葉看著乾熙帝的笑臉,平靜地說:「父皇,鄭親王領頭勸進,是懷著私心的。」

  「他想通過勸進,讓兒臣感激他。」

  「但他對朝廷,並沒有背叛之心,只是看不清真相,被利益沖昏了頭腦。」

  「對這種人,兒臣覺得,讓他交出鄭親王的爵位,回家養老得了。」

  「至於石靜遠,他同樣是利慾薰心,一心想跟佟相一樣出將入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依兒臣看,給他找個地方,老老實實學著點兒,說不定以後還能有點長進。」

  沈葉的回答,讓乾熙帝陷入了沉思。


  他沒想到,太子並沒有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就對這兩個人喊打喊殺。

  特別是石靜遠,要是有人說他是受太子指使的,太子想辯解都難。

  可就算這樣,太子還是——

  太子的反應,比他想的要好。

  難道太子真的是心底無私天地寬?

  還是太子覺得,他不敢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太子,勸進的事暫且不提。隆科多的事,你怎麼解釋?」

  「隆科多是朕派回去的步軍統領衙門統領,是朕讓他回京城穩定大局的。」

  「你讓甄演他們彈劾隆科多,想幹什麼?對朕的旨意不滿嗎?」

  乾熙帝說到這裡,直接拿起桌上的鎮紙,重重地拍了一下。

  沈葉看著有些氣急敗壞的皇帝,心裡並沒有多害怕。

  決定對隆科多動手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這種情況。

  他鄭重地說:「父皇,兒臣讓人彈劾隆科多,絕不是對父皇的旨意不滿。」

  「而是因為隆科多驕橫跋扈,無法無天。」

  「他回京城後,沒有父皇的聖旨,也沒有兒臣的命令,不但把五皇子從步軍統領衙門趕走,還敢把兒臣派過去的聽風組直接架空、扔到一邊。」

  說到這裡,沈葉的聲音更加平靜:「要是兒臣不給他點顏色看看,兒臣這個監國太子就不用當了。」

  「要是兒臣不處理他,就好像兒臣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把柄被他抓著了似的。」

  「那時候,朝廷百官會怎麼看兒臣?」

  「天下百姓,又會怎麼看兒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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