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登臨九五 就在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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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5章 登臨九五 就在今朝

  張英這人,水平是真高。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明明半個字沒提「即位」,可這兩句看似不相干的話往一塊兒一湊,那意思簡直比直接說還明白。

  他這是在點沈葉呢:

  兄弟,現在不是哭喪的時候。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把龍袍披上,把大權攥手裡。

  到時候你說話才算數,想幹啥都名正言順。

  看著張英那張一本正經的老臉,沈葉心裡暗道:

  嗯,回頭要是真坐上了那把椅子,這首輔大學士的位置,非張英莫屬。

  為啥?

  一來,他小辮子在自己手裡攥著呢,不怕他翻出什麼浪花來;

  二來嘛,這人能力確實很強,而且,非常識時務。

  就沖他這識趣的勁兒,真當了大學士,自己往後有啥想法,他保准跑得比兔子還快,及時落實自己的意圖。

  沈葉衝著張英拱了拱手:「多謝張相提點。」

  「只是孤今日實在心亂如麻,這些事————改日再議吧。」

  張英也沒再廢話。

  理兒是這麼個理兒,可人家畢竟剛死了親爹。

  雖說這對太子爺來說,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但面子上總得過得去。

  這時候要還拉著人家沒完沒了地聊「前途」,未免顯得太不近人情了。

  他啥也沒說,只是恭敬地抱了抱拳,轉身退下。

  沈葉目送他離開,腦子裡各種念頭涌動。

  乾熙帝————真的死了?

  這消息就跟從天上「哐當」砸下來一塊餡餅,差點沒把他給砸懵。

  雖說消息不是西北大營傳來的,可嘉峪關守將連送兩道急報,總不至於錯了吧?

  那問題來了:

  自己要不.————趕緊登?

  張英那番話,雖然沒明說,但那意思已經寫在臉上了:我支持你,上!

  有了張英這幫大佬撐腰,朝堂上那些雜音,估計還沒蹦躂起來就被按死了。

  即位,整頓朝綱,然後————一切好像順理成章。

  可為啥自己這心裡,七上八下,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乾熙帝————真就這麼沒了?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懷疑乾熙帝駕崩這個消息。

  皇帝御駕親征,戰死沙場,歷史上不是沒有。

  可乾熙帝這死法,總覺得有點離奇!

  到底是登基,還是繼續裝模作樣地祈福?

  雖說自己放話要「祈福四十九天」,可現在皇帝都死了,還祈什麼福?

  直接披麻戴孝變披龍袍,誰也挑不出理來。

  國不可一日無君嘛,太子即位,天經地義。

  應該————沒人敢說三道四吧?

  可————可自己這心,怎麼就這麼沒底呢?

  萬一,萬一嘉峪關那幫傢伙送的是假消息呢?

  他怎麼敢!

  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敢?古往今來,謊報軍情的事兒還少嗎?

  打敗仗說成大捷,敵人都兵臨城下了,奏摺上還寫著「敵軍已退,一切安好」————

  這種事,史書上都快寫爛了。

  萬一嘉峪關守將自己也是被忽悠了呢?

  萬一送信的半路上,奏摺被人掉了包呢?

  這年頭,啥稀奇古怪的事兒不可能發生?

  沈葉把各種可能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歸根結底,他就是不相信,乾熙帝會這麼簡單就「下線」了。

  那位在沙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真能在幾十萬大軍的保護下,稀里糊塗地送了命?

  京師現在基本上是自己說了算,監國皇太子的位子穩如泰山。

  朝堂上,也沒哪個不長眼的皇子敢跳出來跟自己搶。


  既然如此,自己急個啥?

  穩一穩,又沒有壞處!

  最起碼,也得等到西北行營的正式奏報,或者蘭州那邊的確切消息再說。

  就在沈葉在這兒患得患失的時候,外面幾個得了消息的年輕人,已經興奮得快憋不住了!

  石靜遠的臉,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紅光滿面。

  他已經開始暢想未來了:

  等太子爺登基,自己的賞賜還能跑得了?

  到時候,不管是家族裡還是朝堂上,誰不得高看自己一眼?

  「靜遠!」

  楚修鴻也是一臉的亢奮,「咱們已經把不少勛貴拉攏過來了,我覺得,趁熱打鐵,該去敲打敲打那些文臣了!」

  「你放心,現在這節骨眼上,咱們只要振臂一呼,保管應者雲集!」

  「那些以前愛搭不理的,現在估計正擠破腦袋想往咱這兒鑽呢!」

  他已經看到一條金光閃閃的通天大道在眼前鋪開了。

  等這事辦成了,家裡那幾個天天惦記著跟自己搶國公之位的兄弟,估計就該消停了。

  自己往後,那絕對是簡在聖心!

  正說得眉飛色舞,一個僕從小跑著過來稟報:「世子,各位爺,清江伯世子求見。」

  楚修鴻一聽這名,二話不說,袖子一甩:「不見!」

  「當初咱們去他家請他,他說的什麼?小門小戶,不敢摻和」!」

  「現在知道風向變了?晚了!」

  石靜遠也一臉不屑地附和:「沒錯!這種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僕人正準備領命而去,一直坐在旁邊沒吭聲的鄭親王世子敬修開口了:「兩位賢弟,現在可不是賭氣的時候。」

  「給太子爺勸進,人越多越好,聲勢越大越好!」

  「人多了,才顯得太子爺天命所歸,眾望所歸!」

  「所以,就算咱們看不上清江伯家那副嘴臉,但為了太子爺,咱還得以大局為重。」

  「咱們這不是為了他們,而是為了太子!」

  一聽「為了太子」,石靜遠和楚修鴻立馬沒話了。

  敬修這才沖僕人點了點頭:「讓他進來吧。」

  不出所料,清江伯世子一進門,臉上就堆滿了笑容。

  不但對三人點頭哈腰,再三道歉,還拍著胸脯保證,為了太子爺的大事,他絕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而這,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半天,各種人蜂擁而至。

  一支由勛貴、文臣組成的「勸進大軍」,迅速拉了起來。

  領頭的也從石靜遠這幾個小年輕,變成了鄭親王、翰林學士許純平這樣有頭有臉的大佬。

  實際上,也有人找到了張英府上,想請這位內閣大學士出來領頭。

  但張廷玉早就得了吩咐,一句「家父在南書房,不在家」就給擋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參與的人還是越來越多。

  石靜遠家門前,一時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連路都給堵死了。

  這陣仗,自然瞞不過佟國維和馬齊這兩隻老狐狸的眼睛。

  佟國維躺在床上,看著這一切,心裡跟明鏡似的,只是冷笑。他巴不得這事兒鬧得越大越好。

  可馬齊卻坐不住了。

  他跟乾熙帝關係密切,有時候甚至恃寵而驕,跟皇帝頂幾句嘴。

  可對這位太子爺,他心裡是真有點發怵。

  一來沒啥交情;

  二來太子在理財上那是個狠人,有他沒他,好像真沒多大區別。

  自己在太子那兒,壓根兒就不是什麼不可或缺的人物。

  坐不住的馬齊,又跑到了佟國維府上。

  看著床上躺得奄奄一息的佟國維,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佟相,您這身子骨可得快點好起來啊!」

  「朝廷可不能沒有您老主持大局啊!」

  佟國維瞟了一眼馬齊那張苦瓜臉,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哼,你馬齊不是能嗎?

  在陛下跟前也敢耍橫,你的傲氣呢?

  現在怕太子登基收拾你,急成這樣?真是可笑!

  但想到馬齊之前提過的索額圖,他還是覺得,跟馬齊搞好關係沒壞處。

  現在馬齊是不敢再提索額圖了,可等乾熙帝回來,等太子這場登基鬧劇惹惱了皇上,索額圖可就有大用了。

  他慢悠悠地開口:「馬大人,別————別急嘛。你有真才實學,有能力,怕個屁?」

  「這朝堂上,從來不缺溜須拍馬的小人,可像你這樣能幹實事的,那才是中流砥柱。

  「」

  馬齊聽了,心裡稍微好受了點。

  但他也明白,現在不是乾熙帝在位的時候了,佟國維自己都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他的幾句誇獎,又不能當飯吃。

  他咬了咬牙:「佟相,現在外邊都在勸太子登基。您————您就算不為別的,為了兒孫著想,是不是也該表個態,也給太子勸進一下?」

  這話差點沒把佟國維氣得從床上蹦起來罵娘。

  我明知道陛下屁事兒沒有,我去給太子勸進?

  我腦子被驢踢了?

  可這話不能說。

  他看著馬齊,表情淡漠:「馬大人,我老了。攀龍附鳳的事兒,實在是折騰不動了。」

  「再說了,我這身子骨也不允許啊。」

  「至於兒孫?他們愛咋咋地,各有各的造化,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說完,他立馬劇烈地咳嗽起來,擺明了送客。

  馬齊當然懂,可他還有話說,哪捨得走?

  就在這當口,一個下人匆匆跑進來:「佟相,馬大人!不好了!京師四處的宿老鄉紳,足足一千多人,已經浩浩蕩蕩往紫禁城去了,說是要向太子爺勸進!」

  馬齊一聽,臉色立馬就變了。

  他知道,人家策劃的勸進,已經開始了!

  他扭頭對著佟國維,語氣更急了:「佟相!我聽說鄭親王他們計劃好了,第一步是宿老鄉紳;第二步是太學學生、京師的秀才舉人、退下來的進士————」

  「第三步就是文武百官和勛貴!」

  「這麼大的陣仗,再加上皇上駕崩的消息已經傳開,太子這次,絕對會趁機即位!」

  「您老人家要是能在這關鍵時刻,代表南書房出來勸進,太子就算以前看您再不順眼,也絕對不好意思再對您下手了!」

  「畢竟,您有擁立之功在手,太子也得顧忌臉面不是?這樣一來,您既保全了家族,又————」

  馬齊在那喋喋不休,唾沫星子橫飛,佟國維的臉色卻越來越白,最後乾脆兩眼一閉,裝暈了過去。

  這倆耳根子,終於清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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