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三辭三讓,方可晉天子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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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3章 三辭三讓,方可晉天子位

  雖然沈葉下了什麼宵禁令,說什麼晚間不許瞎溜達,但在京城這地界,那些真正有頭有臉的達官貴人,誰會把這破規矩當回事兒?

  就跟放屁似的,聽個響兒就完了。

  五皇子允琪,這人確實挺靠譜,幹活也認真,但他向來信奉「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處世原則。

  所以對那些世家子弟的小動作,他基本上是睜隻眼閉隻眼,懶得管太死。

  就因為有了這網開一面,京城該熱鬧的地方,照樣還是熱鬧非凡。

  比方說這玉春苑,依舊是燈火通明,歌舞昇平,跟沒事兒人似的。

  樓下雅間裡,幾個年輕的公子哥正圍坐一桌,喝著小酒,嘮著閒嗑。

  這桌上的人物,那可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

  有鄭親王的世子敬修、太子妃石靜容的堂弟石靜遠、成國公的嫡子楚修鴻,還有幾個跟班兒似的旁系子弟。

  要是擱平時,這幫人都得圍著敬修轉,把他當個中心人物捧著。

  可是今兒就不一樣了,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黏在石靜遠身上了。

  這小子雖然沒啥正經爵位,就只是一個秀才,但架不住他是個潛力股,最近行情暴漲啊!

  為啥?那還用問嘛!

  因為皇帝現在人影兒都沒了,太子登基這事兒,基本是板上釘釘,就差最後一步走個過場了。

  這個節骨眼上,石家的人那還不得水漲船高?

  放眼整個京城,誰不知道太子爺寵太子妃寵得跟眼珠子似的?

  更別提太子妃還生了個嫡皇孫—一太子一上位,這位小皇孫那就是下一任太子。

  這麼一算,石家的富貴,最少還能再紅火兩代人!

  而且是越來越旺的勢頭。

  「來來來,石兄,我敬你一杯!」

  楚修鴻笑得跟朵花似的,「往後老弟你飛黃騰達了,可千萬別忘了咱們這幫兄弟啊!」

  這話一出,立馬引來一片附和聲。

  有人舉杯,有人起鬨,不知道誰還拽了一句:「苟富貴,勿相忘啊!」

  一時間,滿屋子都是「苟富貴」的回音,跟念經似的。

  石靜遠端著酒杯,心裡美滋滋的,嘴上還裝謙虛道:「各位兄弟太客氣了,咱們本來就是自家兄弟,往後還得互相扶持,互相扶持啊!」

  正喝得熱乎,忽然聽見隔壁有人說話。

  「你說太子爺為啥不趕緊即位呢?」

  「這都啥時候了,他不趕緊坐上那位置,反而跑去搞什麼祈福,這不是把天下扔一邊兒不管了嗎?」

  石靜遠這幫人平時對老百姓的閒言碎語壓根兒不屑一顧,可這會兒一聽見「太子即位」四個字,耳朵唰的一下就豎起來了。

  「不是太子不想即位,人家這是要走流程——三辭三讓。」

  「他說要給陛下祈福,那是表態,是做給人看的,顯得他對皇帝夠孝順。」

  「只有這樣,才能顯出太子是個大孝子。」

  「不過啊,他這麼一搞,表面上好看,實際上把自己給架那兒了!」

  「四十九天之內,大臣們要是沒人勸進,他也不好自己跑上去坐著。」

  「可只要有人來第三次勸進,那就不一樣了!」

  「不但能成事,還能讓太子爺心裡舒坦,覺得你是懂他的人。

  那人說到這兒,還感慨了一句:「這第三次勸進啊,得搞得轟轟烈烈才行—一不光要滿朝文武出面,還得有京城的老前輩、太學的秀才們、黎民百姓一起喊————那場面,才叫好看!」

  石靜遠幾個人聽得眼都直了。

  他們雖然平時不干正事,但畢竟出身皇親國戚,朝廷那點門道兒,多少還是懂的。

  誰都明白,這天底下最大的功勞,就是定鼎擁立之功。

  誰能在這節骨眼上幫太子一把,讓太子舒舒服服坐上龍椅,那這輩子就穩了皇帝能記你一輩子!

  敬修一拍大腿:「嘿,沒想到這地方還能遇見高人!走,咱們去認識認識!」

  幾人兩眼放光,繞過屏風就往隔壁沖,結果卻傻眼了。


  只見一個店小二正在那兒收拾碗筷,桌上杯盤狼藉,人早沒影了。

  「剛才說話的那位先生呢?」石靜遠急得跟什麼似的。

  店小二一看這幾位爺臉色不對,趕緊賠笑:「回爺的話,剛才那兩位客官已經走了,小的也不認識他們。」

  敬修懊惱得一拍手:「哎!都怪咱們磨蹭,竟然跟這樣的高人擦肩而過!」

  幾人臉上都寫滿了遺憾。

  可楚修鴻眼珠子一轉,笑道:「各位,咱雖然沒見著人,但高人的話咱們可都聽見了啊。」

  「我記得看史書,哪個皇帝即位不得三辭三讓?」

  「咱們太子爺讀書多,最講究聖人之道,八成是朝廷上下沒人懂他的心思。」

  「這事兒,我看大有可為!」

  「要是咱們能幫太子爺辦成這件大事,往後還用愁什麼?那叫簡在聖心!」

  「簡在聖心」這四個字一出口,幾人臉上都樂開了花。

  誰不想被皇帝惦記著?誰不想往上爬,而不是守著家裡那點老本混吃等死?

  敬修一臉鄭重:「修鴻說得對!這事兒咱們得辦,辦好了,太子爺對咱們肯定另眼相看!」

  他又看向石靜遠:「靜遠,你是太子妃的堂弟,這種時候,更應該給太子和太子妃分憂。」

  「你居中調度,咱們兄弟分頭行動,我保證,不出三天,給太子爺一個天大的驚喜!」

  石靜遠平時在家沒少挨批一家裡老拿他和年家的年羹堯比,說他哪哪兒都不如人家,給太子妃丟人。

  這回可算逮著機會了!

  要是真能把這事兒辦成,誰還敢說他不如年羹堯?誰還敢說他是混吃等死的廢物?

  一時間,熱血上涌,直衝腦門。

  他看著楚修鴻幾人,豪情萬丈:「既然兄弟們這麼看得起我,我也就不推辭了。廢話不多說,就一句—一苟富貴,不相忘!往後咱們兄弟,一起飛黃騰達!」

  這話立馬引來一片叫好聲,氣氛熱烈得像過年。

  只是沒人注意到,角落裡有人嘴角微微一勾,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

  在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推動之下,一場「三辭三讓」的大戲,正瞞著沈葉悄悄開鑼。

  而此時的沈葉,正在毓慶宮裡見一個人——二等侍衛慶福,佟國維的兒子。

  以佟國維的能耐,皇帝不在,把兒子調到毓慶宮當差,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慶福規規矩矩站在沈葉面前,表面上從容淡定,眼神卻忍不住偷偷打量這位讓自己老爹都吃過虧的太子爺。

  他對自己老爹一向佩服得五體投地,能讓老爹吃虧的人,那肯定是有兩把刷子的。

  「慶福,你怎麼跑毓慶宮當差來了?」

  沈葉早就把他底細摸得一清二楚,稍微想了想,還是決定用他。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有些敵人,藏在暗處才可怕;放到明面上盯著,反倒掀不起什麼風浪。

  既然佟國維敢把兒子送來,那沈葉就想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慶福恭敬答道:「回太子爺,奴才父親說太子爺身系天下安危,特命奴才來聽候差遣。」

  「昨日,父親已經讓奴才分出去單過了。」

  沈葉一聽就明白,後面這句是表態呢:我跟佟國維分家了,不是一夥的。

  但分家歸分家,血緣這東西,哪是說斷就能斷的?

  他笑了笑:「行,那往後你就在毓慶宮當差吧。

  慶福應聲退下。

  沈葉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佟國維這是打算送個兒子來投誠?莫非他也聽到了什麼風聲,知道老皇帝————

  正琢磨著,周寶輕手輕腳走進來:「太子爺,張英大學士求見。」

  「請。」

  片刻功夫,張英就進來了。

  規規矩矩行完禮,他也沒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太子爺,自從佟大人病倒以後,南書房那一攤子事兒,現在就全壓在微臣一個人身上了。」

  「臣知道這時候不該喊苦叫累,可朝廷的事兒您也清楚,千頭萬緒的,一個人就算掰成八瓣兒也實在忙不過來。」


  「佟大人這病,估摸著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臣斗膽請太子爺儘早安排人入值南書房,免得耽誤朝廷大事。」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公事公辦。

  可沈葉是什麼耳朵?一下子就聽出來張英的弦外之音了一張英這是在遞話:您趕緊安排自己人進來吧。

  南書房是什麼地方?那是朝廷的中樞,大事小情都得從那兒過一遍。

  雖然大周早廢了丞相一職,但誰入值了南書房,誰就是實打實的活宰相。

  這點事兒朝野上下誰不清楚?

  張英這是在向自己————示好?

  沈葉沉吟了一下,試探著問道:「張相心裡可有人選?」

  「太子爺,南書房大學士歷來是聖心獨斷,臣對太子爺的任命絕無二話。」

  張英立馬把頭一低,態度恭敬得很,「臣只是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請太子爺明鑑。」

  他嘴上叫著「太子爺」,卻蹦出來「聖心獨斷」這四個字,這意思再明白不過:

  您遲早是皇上,這事兒您說了算,我全力配合。

  沈葉心裡有點感觸,但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也沒有當場拍板:「張相,眼下朝堂不穩,您還是得多操心、多辛苦。」

  「至於增補大學士的事兒,咱們回頭再議。」

  張英點點頭,也不多勸,話遞到了就行,接不接是太子的事兒。

  他行了個禮,告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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