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篇5(孟晚x宋亭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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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會上不光有孟晚和張羽兩個看上去就青澀的新手,還有幾個謙卑、客氣、不自信的小老闆托關係進來想要套近乎。

  在孟晚開口之前,他和那些人沒什麼區別,頂多那張臉讓人多看幾眼。他開口後,別人還是不想搭理他,但金俊卻願意跟他客套幾句,不說別的,只憑他招標結束第二天就能打電話到自己這兒,就說明孟晚不是個普通小老闆。

  「啊,原來是孟總,怎麼不早過來,我還以為你沒來呢。」金俊笑得十分燦爛。

  孟晚端著酒杯從容淺笑,「金總忙,我就沒好意思過來打擾。」

  「這有什麼打擾不打擾的,來者是客。來來來,我給你介紹幾個朋友。」金俊說著,自然地將孟晚引向一旁的小圈子,那姿態熟稔得仿佛兩人是多年故交,而非初次正式會面。

  金俊親自引薦,眾人開始估量起孟晚的分量來。孟晚揚起笑臉一一與眾人打招呼,逛了一圈,誰都不肯說句實在話。

  孟晚看上去毫無收穫,只收了一把名片回來,實際上他想要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趙總,怎麼自己在這兒坐著,一起喝一杯?」

  孟晚從中心交際圈毫不留戀地退了出來,黑色的西裝腰線有些寬鬆,反而更顯得姿態灑脫,進退有度。

  他重新要了杯酒,學著從前大學認識的那群富二代那樣,端杯、抬腕、輕晃酒液,動作說不上行雲流水,卻也沒有裝X的僵硬感。配上孟晚那張得天獨厚的臉,面前的人很難不相信這又是一個下來體驗人間疾苦的富家公子哥。

  趙青泉只愣了一秒,便認出他是剛才金俊親自接待的人,給面子的也端起酒杯,「您是?」

  孟晚露出一個淡然又鬆弛的微笑,非常自信地從張羽那裡要了張名片遞過去,「嗨,一個小小個體戶罷了,跟趙總這樣白手起家的大老闆比不了。」

  這裡沒人看得上張青泉這樣的小老闆,孟晚從他們那群人里混得如魚得水,再退出來和趙青泉說這種話,分量瞬間就不一樣了。

  趙青泉受寵若驚地接過名片看了一眼——石見建材貿易有限公司總經理,孟晚。

  新鮮註冊的公司,名片恨不得還帶著墨香。

  「孟總客氣了,我家就一座石料廠,規模不算大,勝在便宜,在大廠手底下混口飯吃。」趙青泉忙掏出自己的名片遞上去,短短一句話,先把自己的優勢提了出來。

  算是有些腦子,但不多,不然也不會坐冷板凳。對於孟晚主動交好,是他唯一可以展示的機會,特別是在總包方、標段老闆這裡屢屢碰壁的情況下,他會不留餘地地攀上孟晚。

  孟晚一直在酒店裡混到主角離場,才帶著滿滿的收穫離場,停車位上的寶馬車被擦洗到反光,這是孟晚在車行租的,避免露餡,還是在靈州縣租的,一路開到邕州。

  「你科一怎麼還沒過?」孟晚鬱悶地繫上安全帶發動車子,他駕照是上學的時候考的,科科一把過,也沒感覺多難啊?

  副駕的張羽心虛往車窗外看,「這次回去絕對能過。」

  他這個絕對又多讓孟晚等了二十天,好在之後科二科三都比較順利,在此期間孟晚已經在靈州縣租了辦公室,雇了幾個員工,順利聯絡好兩家砂石廠雷厲風行地開工,其中一家正是趙青泉的砂石廠。

  之前從邕州回來的第二天,金俊就主動聯繫上了孟晚,態度之客氣,讓孟晚都有點發蒙,不過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孟晚很快順杆子往上爬,敲定了與金俊工地合作的項目。

  最重要的兩邊都搞定,孟晚便開始一邊聯繫靈州附近靠譜的車隊,一邊租辦公樓,找好車隊就要開始從砂石廠往工地拉貨,墊資之後,孟晚這五十萬很快就花了個精光。

  做生意的時候錢都不是錢,是流水。

  孟晚坐在腸粉攤子上長嘆,沒有後悔,眉眼間皆是意氣風發,惹得路過的女孩頻頻駐足偷看,被同伴慫恿幾句後,鼓足勇氣上前索要聯繫方式。

  容貌綺麗的青年和善地笑笑,不知說了什麼,女孩失落又驚訝地離開了。

  黑色轎車停在不遠處,宋亭舟依舊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襯衣,熨燙筆挺的黑色西褲。他就坐在車裡,看著那裡發生的一切,眉間帶著一股揮之不散的鬱氣,眼底深處翻騰的情緒被關在裡面,道德感和欲望不分伯仲,他已經竭力不讓多餘的情緒溢散出去了。

  「叮咚」

  宋亭舟下意識拿起手機,無視下面亂七八糟的紅點,是置頂的銀色月亮在說話。


  【晚】:舟哥,你最近有空嗎?之前不是說好了請你吃飯,我找了個好地方。

  岩漿遇上了水滴,情緒在心臟炸裂,名為渴望的慾念幾乎以摧枯拉朽般氣勢橫掃一切,宋亭舟毫不猶豫地打下幾個字:今晚有空,好,你定。

  目送孟晚收起手機起身離開,宋亭舟才啞著嗓子和司機說:「去花店。」

  ——

  孟晚訂的餐廳不大不小,既不會過於張揚,也不會太過寒酸,他中午已經先去預定了桌位,本來想早些過去點幾個硬菜,麵包車停在門口車位上時,宋亭舟的車也到了。

  不是公家的車,也沒帶司機,是輛低調的SUV,同樣是黑色。相比之下孟晚淘換來的二手紅色麵包就有點過於寒酸了,哪怕孟晚那張臉也不能讓麵包車提升檔次。

  他對著駕駛座上的宋亭舟客氣道:「舟哥,我來晚了。」

  宋亭舟車窗開著,因此孟晚才能一眼瞧見他,「不是剛剛好嗎?等我一下。」

  孟晚聽話地站在一旁等他停好車,兩人一起上了二樓包廂。

  「你表弟怎麼不在?」宋亭舟不經意地問了句。

  他本以為這次又是三人,沒想到居然有意外驚喜。

  孟晚把服務員遞過來的菜單交給宋亭舟,「本來是想帶他過來的,車隊說有事找他,他就先走了。」

  宋亭舟低頭看菜單,嘴角飛速翹起一瞬。

  兩人點了菜就開始閒聊,孟晚照例問宋亭舟要不要喝酒,他最近跟人喝酒喝得多了,酒量都跟著好了起來,但平時吃飯是不喝的,一切為了生活嘛。

  宋亭舟果然拒絕了,「都是開車過來的,酒就算了吧。」他想對孟晚說,你想喝下次去我那兒坐坐,可這話太唐突了,他都能想到說出口後孟晚的反應。

  既然不喝酒,乾脆喝茶,孟晚給宋亭舟燙了茶碗,倒了半杯茶水,直截了當地問:「舟哥,瑞達的金總那裡,你是不是幫我打過招呼了?」

  他不是傻子,自己在廣西半點人脈沒有,要不是有人替自己出頭,金俊連看都不會多看自己一眼,怎麼可能上趕著和他這麼個小公司合作?

  孟晚早先看出宋亭舟對自己有點意思,後來又覺得應該不是,對方克製得很好,再加上那塊表,他一直沒往這方面想,金俊這事一談成,他就是想裝也裝不下去了。

  自己一個沒有背景的小白,吃下了本地人都不好摻和進去的砂石生意,雖然只是二道販子,卻也能迅速把本金翻上幾番。宋亭舟幫他這麼大的忙,自己再裝糊塗利用人家有點過分,但真讓孟晚感激涕零地主動獻身,更不可能。

  孟晚給人當小弟的時候見多了那些富二代換女朋友像換衣服,哦不,還有男朋友,對身居高位的人來說,性別反而不重要,男女都可以成為他們手中的玩具。

  年輕人,被學校保護得很好,又驟然見識了上流社會的紙醉金迷,很容易迷失其中,被資本蠶食。有人半路清醒,有人一輩子也出不去。

  孟晚也被調戲過,不過大學接觸的人還算單純,多是你情我願,他不樂意人家也不會強迫,藝術學院長得漂亮的一抓一大把,不差孟晚一個。但他們學校有個男的格外難纏,一度導致孟晚放棄了給富二代當小弟的高薪兼職,甚至整個大學讀下來的名聲都不太好。

  從這朵爛桃花開始,孟晚就決定不會成為任何人的消遣,他這輩子,哪怕不談戀愛,也絕對不要淪落成別人酒桌上的談資。

  宋亭舟穩穩地端著茶杯,淺酌一口,「我只是順口提了一句和你認識,沒有說過任何一句和項目有關的事,你和金俊聯繫上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小晩,你很厲害,不要妄自菲薄。」

  宋亭舟總是在肯定他,孟晚長嘆一聲,面露感動,可心中的警惕沒有落下一分。

  更高明的手段他也見過,他一個富二代同學的叔叔,三十八九,成熟有型,為了追上一個好不容易考上京都的女大學生,所有能想到的浪漫手段都做過,只要是人都要感嘆一句真愛的程度。

  結果他其實有家有口,妻子從國外回來找上女孩的時候,只遞上了一張卡,一句話,「你不是第一個了,別傻,把錢拿著好好上學,別為了一個人渣毀了一輩子。」

  可惜這句話說得太晚,女孩最後抑鬱症休學。

  「我這些都是小打小鬧,舟哥才是真的厲害,我在網上還查到過你,你還是本市高考狀元考上的京大,任職期間做過眾多實績。」孟晚笑容滿面,本來好好的感謝突然又變成了打官腔。


  「孟晚。」宋亭舟一雙眼睛沉沉地看向他,「你不用害怕什麼,我不會對你怎麼樣。」所以別再說這種暗含警告的話,他長的是人心,有血有肉,也會疼的。

  孟晚是想委婉地拒絕一下,能不得罪宋亭舟最好,真要是得罪了,他撈完這一批,乾脆離開廣西。

  沒想到宋亭舟說話這麼直接,不是說這些當官的說話最愛繞圈了嗎?

  孟晚能察覺到宋亭舟話里的認真,面前這個穩重的男人沒有如往常一樣穿白襯衣黑西褲,他上半身是一件白色的短袖,下半身搭了條亞麻質感的長褲,鞋也不是之前常穿的黑皮鞋,而是一雙白色運動鞋,像是特意為了這次赴約而換了風格。

  孟晚後知後覺地心亂了一下,但凡宋亭舟不是縣委書記,而是老師、醫生、尋常職員,也許就把話攤開了,沒準兩人還真能成。偏偏他位置這麼高,這麼特殊。哪怕是他春心最蕩漾的時候,也沒做過和書記一起談戀愛的夢啊!

  他沉默的空隙,服務員開始上涼菜,然後是一道道熱菜。

  等菜都上完,兩人也沒有動筷,孟晚嗓子發緊,他端起茶杯一口悶了,乾脆也直接攤牌,「舟哥,你手上的表不錯,是嫂子給你買的?」

  宋亭舟本來還在黯然傷神,反倒被孟晚這一句話問得沒回過神。

  孟晚還以為他沉默是默認了,眼神中的愧疚感淡去,神情冷下來,一桌子飯菜也不少錢,他現在一分錢掰兩瓣花,心裡再膈應也不會讓自己餓肚子,食不下咽的開始夾菜吃。

  「我沒有嫂子。」宋亭舟遲疑地說,他言語中帶著不解,「這塊表是高中的時候我媽給我買的。」

  孟晚嘴巴里的燒鵝突然就有了滋味,他匆匆咀嚼了兩下咽了進去,臉色白了又紅,青了又綠的,不知再想些什麼,「啊?」

  兩人的腦迴路暫時沒有對上,宋亭舟心口還在往外吐著酸澀的汁水,已經浸滿了他的五臟六腑,快要把人淹死,他知道孟晚的話是讓他不要再繼續說了,他說他勢大,所以宋亭舟要尊重他說的每一句話,便只能任由自己溺斃。

  這頓飯本來打的是謝禮的名義,卻是沉默著吃完。

  下樓的時候孟晚腦子裡還有點亂,差點一腳踩空,宋亭舟就在他身後,一把拉住了他。他雙手臂修長有力,發力的時候肌肉紋理十分流暢,是那種不是過分誇張的弧度。

  孟晚慢半拍地有了身為小0的自覺,刨除一切雜念,單純地欣賞起這個男人來。

  寬肩窄腰、身高腿長,臉也長得很帥,穿正裝的時候有種正氣而沉穩的英俊,對自己的時候又很溫柔。

  「小心一點。」宋亭舟見孟晚不動,還以為他不喜歡自己靠他太近,立即鬆開了手,越過孟晚先下了樓。

  「宋書記已經結過帳了。」

  孟晚立在款台前,前台指指站在門口的男人,溫聲告知孟晚。

  靈州縣出名的飯店就這幾家,宋亭舟有飯局的時候沒少來,在這家店裡存了錢。

  孟晚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知道宋亭舟可能不是他想像的那種人後,他心裡的愧疚和好感都浮出水面。

  不能再那麼利用人家了,宋亭舟又不是欠他的。

  孟晚快步走出店門,宋亭舟正站在車旁,天色晚了,他站在路燈籠罩不到的地方,腰背很直,背影寂寥。

  「舟哥,下次還是我請你吧。」單已經買了,孟晚還沒理清宋亭舟到底是個什麼成份,只能先這麼說。

  孟晚可能是想和他撇清關係吧,宋亭舟想。

  打開車門看向后座沒送出去的一大束鮮花,他眸子更加黯淡,「嗯,我先走了。」

  孟晚還沒來得及說再見,黑色的SUV便頭也不回地駛離了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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