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篇3(孟晚x宋亭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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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晚還以為自己會認床,沒想到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直到第二天上午才被刺目的陽光曬醒。他眯著眼睛摸手機,發現屏幕上顯示幾條微信消息,是碧雲的,還有昨晚新加便宜表弟和他遠在中部小縣城的堂弟。

  【碧雲】:到了嗎到了嗎?火龍果是不是真的十塊錢五十個?空運回來幾袋子?

  【張羽】:阿晚哥,廚房留了飯,你起來別忘了吃,我們去地里一趟,中午就回來。

  【孟曦】:哥,我們畢竟是家人,有很多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今年過年……你還回來嗎?

  孟晚隨便回了碧雲和張羽兩句,至於孟曦就直接無視了。他洗漱好出去,換了身短袖短褲下樓,這會兒九點多,家裡只有他和糊塗著的姨姥姥。

  他吃了早飯,陪姨姥姥待了一會兒,就在院裡溜達。村里很多人家都蓋了二層樓房,院子也都建得很大,和北方的村落感覺很不一樣。孟晚稀奇地看了一會兒,給碧雲發了幾張他昨晚拍香蕉林的照片,對方回了幾個流口水的表情包。

  挺好的,孟晚想。

  晌午表舅一家回來,孟晚已經在家裡做好了飯,還餵完了姨姥姥,他這人會來事兒,招長輩喜歡,表舅和舅母又是驚喜又是心疼他。

  孟晚說下午沒事,不然和他們一起去幹活,他是真的閒得慌,總在家待著反而更無聊,還不如去見識見識傳說中的果林,他都沒見過。

  表舅家種的是砂糖橘,整整二十畝,漫山遍野的矮樹,枝條又多又密,風一吹,整片山坡都像是綠色的海洋,泛著波濤。

  九月放秋梢,正是給果樹挖溝埋肥的時候,孟晚興致勃勃地幹了一下午,結果累癱了,第二天早上沒起來。不過他興致不減,準備每天下午太陽下山的時候過去幫幫忙。

  廣西人民一直很勤勞,入秋了更像是勤勞的小蜜蜂一樣,哪怕家裡來了客人,都沒有太多空閒去招待。只能等下雨的時候又請很多親友帶孟晚搓了一頓。

  這邊的人是真的很熱情,也不太在乎什麼紅包之類的,張羽還帶孟晚去村里辦喜事的人家吃過酒席,包了一百的紅包隨便吃,都是新鮮的肉菜,風味獨特,很合孟晚胃口。

  「新來的書記真來咱們村子了。」張羽站在二樓的陽台上往村口方向望。

  孟晚趴到欄杆上和他一起看,只看到烏泱泱一排黑色汽車開進來,「書記?你們村最近有什麼政策?」

  張羽說不明白,「不是我們村,好像是全縣倒要搞什麼運河?」

  他惆悵道:「聽說陸武鎮好像要拆遷,可惜這種好事輪不到我們鎮。」他們村不臨海,又是大山里,只能種種橘子香蕉。

  孟晚心思活泛起來,「運河?不然咱們也去打聽打聽,我看好多人都去了。」

  村政府就建在村口,外面的平台廣場是老年人室外健身器材,這會兒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在看熱鬧。

  孟晚和張羽到的時候,車裡的領導都已經下車進去開會了,剩下大家在七嘴八舌地聊天。

  「那領導怎麼還帶個咁高保鏢哦?」

  「叔公,你看錯咯,那個不是保鏢,個子最高那個,才是縣城的領導。」

  「領導那麼高哦?我還以為是保鏢。」

  「我也看錯咯,這麼年輕?」

  孟晚聽得也不是太明白,有時候還要張羽給他翻譯翻譯,年輕人說話好理解得多,老年人說的孟晚就聽不懂了,他聽了一會兒才知道,原來這回來的不是他想像的是鎮上領導,而是縣城的書記。

  難怪這麼大陣仗。

  南方這邊發展很快,一會兒一個政策,縣城書記親自下來視察,說明這事確實不小。孟晚想起自己手裡那五十萬,對有錢人來說買塊表都不夠,不過在他這裡已經是筆巨款了。

  要不要打聽打聽?

  孟晚還以為領導開會,肯定繁冗拖沓,要等上很久,沒想到不到半小時,烏泱泱的人群便魚貫而出。他心裡莫名激動,心道自己就算攔車去問,這群大人物也肯定不能搭理自己,要不一會兒拿點禮去問問村長吧。

  結果柳暗花明又一村,縣城的領導沒有直接上車離開,反而往村裡面走。

  前面穿著白襯衣黑西褲的男人被眾人簇擁,個子高挑,走路也大步流星,腿看著比孟晚的命都長,幾步就要跨過人民群眾閒聊的區域。

  體制內的大佬可能就是有這樣的氣場,剛才還熱鬧的人群一片寂靜,說話的人都不自覺噤了聲。


  本來已經走出去兩步遠的人,又不經意回頭看了某個方向幾眼,問村中村長道:「那是誰,好像不是你們當地人。」

  武金村不是沒有長得白的人,但白到孟晚那樣晃眼的,就格外突出。

  村長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哦,那是張家的外孫,從北方來的,來探親。」村里人都知道張家來了親戚,村長也是聽過的,只是沒想到長得這麼俊俏。

  男人微微頷首,又留戀幾眼,沒再多說什麼,繼續往前走了。他被特派下來開展工作,一下火車就被接去了市政府,在市政府開了幾天的會,回到縣城又繼續開會,視察結束後還要緊接著去陸武鎮,半點空閒都沒有。

  如今還算好的,等平陸運河開始動工,更是要忙得腳不沾地。

  唉。

  孟晚不知道那人回頭看的正是自己,他在手機上查了查靈州縣,沒搜到太多有用的消息,還在和張羽小聲嘀咕:「一會兒去問村長,他會不會告訴咱們?」

  張羽訝異道:「領導來村里做什麼?問這個有什麼用?」

  他意識到孟晚對這件事有超乎尋常的關心,終於看出點門道,「阿晚哥,你是不是想在我們這裡包山啊?」

  孟晚揉了把他亂糟糟沒梳理過的頭髮,「我包山幹嘛?我又沒種過橘子。」

  他心裡也亂得很,只是想抓住心裡這點想法,有機會就上,沒機會就老老實實回京都打工。

  對,就是這樣,他還年輕,有想法很正常。

  「小羽,和你表哥這會兒又沒什麼事嘛?」

  本來孟晚都已經想撤退,等晚上再讓表舅帶他去找村長問問了,沒想到那群領導幹部沒走出去多遠,村長又小跑著回來了。

  張羽剛起個頭,「我們……」孟晚就搶先回話,「我們倆沒事,村長有事找我們?」

  村長隱晦地指了指前邊等候的人,「看見沒?縣裡來的領導想上山看看咱們村的果樹,你們年輕人有話題,帶領導上山看看,我們幾個就不上去了。」

  還有這種好事!

  孟晚眼睛一亮,他正愁該怎麼接近縣領導呢。

  拉著張羽快步湊過去,領頭穿著白襯衣的男人淡淡掃了他們相握的手一眼,「誰熟悉山路,在前面帶路。」

  張羽理所應當地走到前面帶路。

  宋亭舟發現孟晚落後他半步,便故意停頓下來等他,幾次之後,孟晚會意,乾脆老老實實走到宋亭舟身側。

  「原來你是來這邊走親戚。」宋亭舟率先開口,他看到孟晚神色迷茫,自嘲一笑,對方果然不記得他了。

  「我們坐的是同一趟高鐵,你坐的離我不遠。」

  也就是前幾天的事,孟晚立即反應過來,「啊,我想起來了,扶梯上扶我的帥哥不就是您嗎。」他暗捧宋亭舟一句。

  宋亭舟哭笑不得,「我比你大不了多少,沒必要用敬稱。」

  他說完又認真解釋了一句,「我今年二十九。」

  「啊?」孟晚真是沒想到這位幹部的話能聊到這兒,只能莫名其妙地接道:「哇,那您真是年輕有為!」

  ……宋亭舟還是在看他。

  孟晚又試探著補了一句,「額……我今年二十二。」

  宋亭舟的表情滿意又不滿意,總之語調有些複雜,「很年輕,看起來像高中生。」

  竟然比他小了七歲。

  孟晚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從這位看似沉穩的領導身上看出了滄桑和落寞。

  武金村的山都是小山坡,沒有太過陡峭的高山,還挺好爬的。漫山遍野的橘子樹,哪怕還沒變紅,也十分壯觀。身邊的青年體力一般,修長清瘦的脊背慢慢開始鬆懈,臉上也覆上了一層薄汗,更襯得人面美如桃花。

  宋亭舟的眼神不自覺地瞟向孟晚,一眼、又一眼。

  在見到對方之前,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是這麼膚淺的人。

  如今這個社會同性戀人早已不是禁忌,他也從未刻意隱藏過性取向,學生時期不是沒有容貌出眾的同學對他表白過,他那時一心只有學業,畢業了又一心只有事業,上次這麼心動還是初中的時候看恐怖片,害怕的情緒早已淡忘,心臟狂跳的感覺卻與那天坐在青年旁邊如出一轍。

  「您是縣城的領導?」


  孟晚微帶喘息的話將宋亭舟思緒喚回,他垂下眼眸,不太愉悅道:「您?」

  孟晚反應很快,「我叫孟晚,領導你叫什麼?」

  領導聽著更遠了。

  宋亭舟抿唇,「宋亭舟,靈州縣新來的縣委書記,你叫我亭舟,要麼叫我聲哥。」

  亭舟這個稱呼過於大逆不道了,孟晚笑著喊了聲,「舟哥。」

  眉頭舒展,宋亭舟眼中盪起輕波,「嗯,小晚。」

  張羽偷偷回頭望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後面氣氛怪怪的。

  他這麼遲鈍都感覺到了,孟晚又怎麼會感覺不到?他收斂了幾分笑意,神色不像剛才那麼討好,「舟哥,其實我想問一下縣裡這次下鄉,是不是對村子裡有什麼規劃?」

  「如果不方便說的話就當我沒問過,我就是想看看咱們這頭有沒有什麼能發展發展的,做個小買賣什麼的。」孟晚措辭小心地補充了一句。

  宋亭舟替他撥弄開一條攔路的枝條,「沒什麼不能說的,再過幾天縣裡就會下達公文,大家都會知道,欽州平路運河你知道嗎?」

  孟晚剛好早上查了一點點這方面的消息,「我在網上看過,說是要打通廣西內陸與北部灣海域,讓廣西內陸成為通江達海、連接東協的航運節點,實現江通海、海連洋、洋通世界。」

  他雙眼放光,平陸運河要是真的順利打通,絕對能帶動臨港產業,物流貿易什麼的。多的孟晚暫時想不到,他就想著欽州要是真的火了,這裡一定會機會遍地,他雖然不懂商務,但可以邊找機會邊學啊,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嘛。

  宋亭舟又在看孟晚,睡覺的孟晚、說話的孟晚,在太陽底下發光的孟晚。

  孟晚,真是個好名字,他頭次體會到默念一個人的名字就會湧出一絲竊喜的甜蜜。

  「平陸運河是國家重要工程。」宋亭舟眼神比剛才溫和,他對孟晚解釋道:「靈州縣內只要參與這條平陸運河的鄉鎮,都要重新規劃,但武金村這一帶不在此列之內。」

  前面帶路的張羽耷拉下嘴巴「啊」了一聲,雖然感覺這種好事輪不到他家,聽了還是很失望。

  竟然是真的!

  孟晚喜不自勝,語速加快,「這……那這是很大的項目吧,豈不是要投入很多錢?短期內真的能做到嗎?」

  宋亭舟沒有再繼續透露了,只說了句,「投資巨大是一定的,不光政府投入,開工之後縣裡也會招商,你感興趣嗎?」

  他做事一直沉穩,下面的人送房送車,抖機靈地把金條塞到他車子後備廂里,他都不會輕易透露口風,所以上面的人才放心將他派到靈州縣來。

  眼下孟晚問起,他卻立即開始思索有沒有適合中小企業參與的項目,甚至開始盤算如何能讓孟晚在合規的前提下分一杯羹。

  「我就是個小老百姓,肯定夠不上招商的門檻,到時候我想找機會,在靈州縣或者沿海地區做點小小的買賣就好了。」孟晚倒是想,但他從沒做過生意,手裡也沒有那麼大的本錢,就算宋亭舟說要給他機會,他也不敢上,更別提兩人非親非故,這位年輕的縣委書記肯和他說這麼多,已經是很平易近人了,他再多問,就有點不識抬舉了。

  「你很好。」宋亭舟莫名其妙開始鼓勵他。

  孟晚本來對他是有點警惕心的,幾句話下來,又覺得宋亭舟不像是那種人,腦子一熱,邀請人家,「舟哥,一會兒你有急事嗎?不然下山後到我表舅家吃頓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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