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篇1(孟晚x宋亭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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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晚是被嗆醒的,他邊咳邊費力地睜開眼睛,口鼻處聞到的都是燒焦的菸灰味,一口一口吸入肺里。

  艹!著火了!!!

  孟晚慌了,他一陣頭暈、噁心,被濃煙燻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只能虛虛地眯著,費力從上鋪翻身下床找出路。

  這會兒宿舍里到處是煙,連門在哪兒都看不到,更別提找什麼水源,他隨便扯了一把下床的工作服捂在口鼻處,油漬的味道沒比著火的煙燻味兒好聞多少,但好歹不熏人。

  他靠記憶摸到門口,急忙去抓門把手,結果被燙得悶哼一聲,也不知哪個缺德帶冒煙的,自己跑了還把門給甩上了。

  孟晚從門縫望向外面,火可能是從一樓著起來的,外面火光一片,比宿舍里還危險,他遲鈍的大腦終於運轉了一下,他們宿舍在四樓,跳下去……

  由不得他想了,從門口走絕對會被燒傷的。

  孟晚強撐起精神又往窗戶處挪動,越走腦袋越暈,他捂住嘴巴咳了悶咳兩聲,懷疑自己有沒有力氣跳窗,實在不行只能倒栽蔥地掉下去,有一線生機也比死在屋子裡強。

  「砰」的一聲窗戶被大力推開的聲音傳來,屋內的煙似乎找到了出口,猛地向窗戶外涌去,一個穿著橘紅色消防服的男人從外面鑽進來,正好與搖搖欲墜的孟晚打了個照面。

  「雪生,四樓的被困群眾找到了沒有?」

  門已經有火苗躥進來了,雪生來不及回復,一把撈起孟晚就往窗戶處走。

  孟晚本來就泛噁心,差點沒被他晃吐,天旋地轉下,終於成功地昏迷過去,暈過去的時候,他還安心地對救他的消防員道謝。

  「謝謝你。」

  聲音奇小,也不知道對方聽沒聽見。

  酒樓一共四層,四層是婚宴大廳,兩間房是員工宿舍。火是從二樓廚房著上來的,三樓沒人,四樓被困了好幾個員工,雪生的同事們也陸續救了人出來。

  大半夜的,樓下除了消防車和救護車外,還圍了許多圍觀的群眾。酒店的員工們都在下面,沒一個人離開,有個五十多歲的大媽焦急地抬頭望向樓上,「哎喲,真是造孽,你們幾個跑的時候怎麼沒把小孟給喊起來。」

  幾個男員工也都灰頭土臉的,「我們喊了啊,著火那麼大的動靜,大傢伙都在嚷嚷,誰知道他睡得這麼沉,這都沒聽見!」

  災情面前大家都是只顧自己,況且孟晚才到酒店工作幾天,他人又內向,和大家都不熟,這麼緊急的情況他們自己跑都來不及,怎麼可能管旁人死活?

  有人喊:「又救出來一個!」

  「醫生呢?他一氧化碳中毒了,都散開,別圍著!」雪生大喊道。

  醫護人員立馬衝過來,領頭的是個女醫生,看上去三十來歲,人很穩重。她把氧氣面罩扣在孟晚臉上,流量開到最大,然後快速扯開他衣領,摸向他頸動脈,觀察胸廓起伏狀況。

  「生命體徵挺穩,沒什麼大事,就是吸入了過多濃煙,需要儘快送醫院做進一步檢查。」女醫生語速很快,手上動作卻穩,示意另一個更年輕些的醫護人員把擔架抬過來,「阿尋,過來搭把手,輕點放,別晃到腦袋。」

  孟晚被抬上救護車就醒了,只是仍舊頭暈噁心,他感受了身上,沒有哪處異樣疼痛,應該是沒被燒到燙到,不免僥倖,他看網上說燙傷面積大了很容易感染,還要做換皮手術,相當可怕。

  他最後用餘光看向又沖向火場的橘紅色身影,默默記住了救他的消防員名字——雪生。

  「大姐,他好像醒了。」阿尋給孟晚接上了心電監護。

  青杏看了孟晚一眼,又看了下心電監護儀,「還真是,那沒什麼事了。」

  阿尋伸了個懶腰,「唉,今晚咱倆值班還真遇上火災了,大姐你實習的時候也總遇上這樣事嗎?」

  青杏一邊整理急救用品,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比這大的都有,化工廠爆炸,整片廠區都著了,好多人沒等救出來就死在裡面了。幹這行,你遲早要習慣的。」

  「好吧。」阿尋默默注視心電監護儀,無聊地又和青杏聊起天,「我姐夫去德國談生意還沒回來?」

  提起丈夫,青杏眉眼溫和,「快了,他還說等他回來叫你和小辭去家裡吃飯。」

  阿尋有點不好意思,「他怎麼也知道了?」

  青杏拍拍阿尋肩膀,「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和文君都不是迂腐的人,你和小辭從小一起長大,大家都知道,早晚要帶他和家裡人吃頓飯的,他最近在中醫院忙不忙?」


  阿尋臉微微發紅,「還好,那我叫他提前請假。」

  「好,那我給爺爺和小薊他們打電話。」

  孟晚暈暈乎乎地聽著姐弟倆聊天,再醒來就是在醫院裡。他們老闆過來看過他一回,把他那幾天的工錢給結了,又負擔了他這次的醫藥費,比他這個住院的事愁眉苦臉,這回他損失大了,好在員工沒有出事的,不然賠償起來更是雪上加霜。

  除此之外洗碗的阿姨還好心拎了袋水果過來看孟晚,他這人雖然內向,但格外討大叔大姨的歡心。

  「小孟啊,別上火,我聽大夫說你症狀輕,明天就能出院。」洗碗阿姨勸道:「人沒事就是好的了,咱們酒店這下是黃了,也不知道啥時候還能再開業,等阿姨找到好地方,幫你也問問缺不缺會計。」

  孟晚苦笑著說:「謝謝姨,我暫時不想找工作了,想先回老家看看。」

  他感覺自己挺命大的,昨晚要是就那麼睡過去,估計命都沒了。

  這個破酒店不光工資低、住得破,還要人命?

  ——

  「你這種情況最好解決。」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微微前傾,目光溫和篤定,「在你父母沒有明確留有遺囑指定繼承人的情況下,你家的房子和六十萬遺產,產權從一開始就屬於你。」

  孟晚心情很複雜,他抿著唇看向對面的男人,「可是我二叔畢竟撫養我這麼多年,很多事我也不想鬧得太難堪,聶律師,你懂吧?」

  這個男人據說是S市極為出名的律師,孟晚找他諮詢都是按分鐘收費,把他僅剩的一點積蓄都花光了。不過這錢花得值,起碼聶律師單刀直入,說話也沒和他繞彎子。

  聶知遙鏡片後的雙眼浮現一絲笑意,「小朋友,撫養你是他作為親屬的法定撫養義務,不是你的債務。」

  「額,我二十二了。」孟晚被這句小朋友叫得有點詭異。

  聶知遙從善如流地改口:「孟先生,放心大膽地拿著我給你列印的律法條例去找你二叔,他不給錢你直接去法院告他,雖然我不接這種小案子,但我們律所大把專業律師,物美價廉。」

  孟晚不自然地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碎發,短碎發為了省錢太長時間沒剪,已經變成了長的,「聶律師,你沒懂我的意思,我說不想鬧得太難看是不想和我二叔鬧上法庭的。你說我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屬於我,那我二叔一家住了這麼多年,按法律法規,我能不能跟他要房租啊?」

  聶知遙:「……」

  是他錯了,什麼魔鬼小朋友。

  孟晚的身份證和手機被那個叫雪生的消防員找到還給了他,這是他的重要資產,不然他找律師都沒錢。孟晚從律所離開的時候,微信聯繫人里多了個聶知遙,是這位後來突然熱情的大律師主動提出加他好友的,還免了他一半的諮詢費。

  真是個大好人啊!

  孟晚用他扣扣搜搜省下來的錢坐車回來縣城,他已經經歷過社會的毒打,現在就一個想法,要回他爸媽留下的房和錢。

  不要是傻逼,以他兩千二的工資,他要不吃不喝二十多年才能賺六十萬。更別提一套縣城的小房子起碼還值個三四十萬。這沒準就是他往後的生活儀仗了。

  說實話,孟晚不想回老家發展,但他剛經歷了火災這種大事,腦子裡很亂,暫時還不知道以後的路該怎麼走,只能先回去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拿到手再說。

  他手裡沒有錢就會很慌,初中的時候跟他二嬸要錢買校服,那種卑微的、如同乞討一般的姿態讓他記憶深刻。

  在他自尊心最鼎盛的年紀,卻不得不看人臉色,所以早早就開始打工。高一的時候他成績本來還好,可是高二開始,他二嬸就不願意給他交學費了,就算有學校的補貼,他還是得抓緊業餘時間去燒烤店打工,勉強讀完高三,考上個不上不下的大學。

  大學稍微輕鬆了一點,雖然孟晚還是沒錢,但學校可以貸款,為了不讓自己出校門就背債務,他在大學的時候還是一邊打工一邊上學,只不過沒有高中那麼累了。

  旁人交朋友泡吧,他就忙著打工和給有錢的少爺跑腿,有人拿他臉說事,跑腿又粘上了一朵爛桃花,害他大學四年風評被害,連朋友都沒交幾個,當然,他也沒空交。

  「碧雲?嗯,沒事,就是吸進濃煙了。」

  縣城的街道和孟晚四年前離開時沒什麼兩樣,低矮的樓房,亂停亂放的電動車。孟晚背著個碩大的雙肩包,走在路旁的人行道上,邊走邊和室友打電話,「我回老家了,對,要辦點事,等回去再和你聊吧。」


  他和這個性格有些靦腆的室友關係不錯,兩人在宿舍里住了四年也沒鬧過什麼矛盾,最近畢業各奔前程,也一直有聯繫,是孟晚為數不多的朋友。

  孟晚掛了電話,進了熟悉的小區里,有個和孟晚容貌有幾分相似的少年就在單元樓下,推著自行車想要出去。

  「哥?你怎麼回來了?」

  孟曦看著堂哥那張有些過分明艷的精緻面龐有些發愣,而後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有歧義,忙又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怎麼沒提前打個電話回來,爸媽都不在家。」

  孟晚二叔以前住在村里時都去工地打工,後來搬到縣城他開了個賣電動車的店,還連帶著修理電動車,生意還不錯。孟晚二嬸就全職帶孩子,有時去棋牌室打打牌。

  很普通的兩口子,偶爾有人知道他們還要養大哥大嫂遺留下來的侄兒,還要夸一句心善的程度。

  「沒事,我上去等他們就好。」孟晚笑了笑,陽光和煦,他笑意卻不達眼底。

  小縣城都是低矮樓層,孟家這套房子買得早,隔音也不像後來新蓋的樓房嚴密,飯後小區裡的人都在樓下遛達消失,孟家撕心裂肺的爭吵聲吸引了許多人在樓下駐足。

  孟晚二嬸尖銳的聲音一直嚷到半夜,其間夾雜著孟晚二叔低沉的怒罵和孟曦小聲地勸阻,就是鬧成這樣,孟晚也沒走,笑話,這是他家,他走什麼走。

  他直接占了孟曦的臥室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打開房門自然地去洗手間洗漱。他二嬸不在,只有二叔坐在沙發上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菸,孟曦上學去了,他今年高三,學業很重。

  「小晩,二叔好歹養你一場,你真要把事做這麼絕?」今天只會幹嚷嚷的二嬸不在,孟二叔開始走懷柔政策,他一大早就找縣城的律師諮詢過,這種情況孟晚確實有權收回房產和遺產。

  孟晚小時候一直很老實,給他夾個雞腿都會記好幾年,孟二叔想給他說幾句軟話,哄哄這孩子就會自願放棄了。

  孟晚果然臉色很複雜,他剛洗的臉還有水漬,低頭嘆了一句,「這樣吧,二叔。」

  孟二叔眼神期冀,實在不行就給這孩子二十萬打發他,剩下的房子和錢是說什麼不能給的。

  「這些年你們往我身上也搭了三五萬,要不房租就算了。」

  屋內一片寂靜,只有孟二叔呼哧呼哧的劇烈呼吸聲。

  孟晚拿起桌上一個沒動過的麵包片,細嚼慢咽地撕著吃,「我聽說孟曦學習不錯,他才上高三吧?比我那時候有出息,別因為這些瑣碎的事,耽擱了他明年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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