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鮫人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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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貝爾在鮫人冢把夏垣提起來溜了一圈,將人都快勒的淤血了,也沒釣出孟晚來,只好作罷。

  夏垣被扔到隧道里,不知道裡面有沒有人接應。

  伊莎貝爾還是那副妖嬈動人的模樣,她身材絕頂,對著這些戴著面具的人突然嬌媚的笑了一聲,牽動了在場所有男人的視線,隨後穿著她那條紅色長裙毫無預兆的跳入水中,濺起大片水花後消失在湖裡。

  除了三兩人還淡定的坐在椅子上,其餘人都紛紛離開座位跑到湖邊張望起來。

  水波仍在湖面迴蕩,但水下卻不見半個人影。

  沒人會以為伊莎貝爾是想不開了自殺,海島上的人基本都熟識水性。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岸上的人還在圍著湖邊嘖嘖稱奇,便見一抹藍色倩影急速游來,整個人直接從湖水裡竄出來。

  伊莎貝爾竟又換了身水藍色的羅紗長裙,她好像知道他們面具下的半張臉都是誰,抬臂攬住其中一個守在湖邊的男人,仰頭獻上一吻,一顆粉色珠子順暢的渡入那人口中。

  男人從軟玉溫香中清醒過來,驚叫一聲,「這是什麼?」聽聲音竟然是陳振龍。

  伊莎貝爾的聲音纏綿悱惻,極為勾人,「是讓您快活的東西。」

  陳振龍一時間被他迷惑慾念漸起,但心中依舊藏著絲警惕,「這是不是鮫珠?」

  伊莎貝爾的聲音在這片特殊的岩壁旁迴蕩,帶著誘導性的說:「您說它是,那它就是。」

  其他人正羨慕陳振龍的艷遇時,伊莎貝爾再一次潛到水中,這次不是游到水底,而是爬到湖中間的木製平台上,於此同時水下又突然冒出一隊樂師,分別坐在木製平台的邊緣開始奏樂。

  美妙的旋律在整個空間中迴蕩,連湖底的某間密道里都傳來聲響。

  「我們要走了。」

  一處狹小密道處隱著六道小巧的身影,他們在分吃果乾,其中一個小男孩將口中的梅子乾咽進肚子,珍惜的舔了舔唇上的糖漬,而後仰頭說道:「島主讓我們在樂聲響起時游上去跳舞。」

  他們六人上身與常人相同,可下半身浸在水中,腰上各自繫著塊羅紗製成的短裙,偶爾拍打水面浮現的是一條條金色魚尾。

  魚的尾巴遠沒有人類想像中那般漂亮,它冰冷、黏膩、還帶著一股濃烈的腥味。在能想像到它是怎樣被嵌合到這些孩子身上後,在場沒人對這些金色尾巴抱有好感,反而胃裡一陣噁心反胃。

  楚辭半跪在一旁挨個給他們把脈,明明是陰涼的密室,他額頭上卻不斷滲出冷汗,身為醫者,他很久沒這樣狼狽過了。

  「謝謝你,小哥哥,我知道我們活不了了,你們快離開吧,我們真的要上去了。」被楚辭把脈的小姑娘勸說道。

  他們這六個孩子有男、有女、有小哥兒,看起來年歲相當,頂多七八歲的樣子,比阿硯大不了多少。

  可他們說出的話卻有股說不出的荒涼,不該是這個年紀的孩子的語氣,反倒像是暮年老嫗,聽不出一點生機和活力。

  楚辭眼眶通紅,卻只能無能為力的退下。

  「他們……他們才那樣小,真的治不了了嗎?」角落裡的沈小姐聲音顫抖的說。

  她是被蚩羽從道觀後院找到的,如今的情況也不太妙,頭髮被人剃光,身上換了身吉婆島的雜役穿的普通衣褲。臉色慘白,說話帶著輕喘,仿佛哪裡受了傷。

  楚辭沉默著搖了搖頭,用手指比了個三字。

  蚩羽難以置信,「他們只能活三年了嗎?」

  最開始說話的小男孩說:「你想說的是三天吧?」前頭開始我們就已經疼的睡不著覺了,若不是早上被餵了藥,可能現在都已經被活活疼死了。」

  「我們還有三天才能死掉嗎?真想現在就去死啊。」一個面容最稚嫩可愛的小女孩說道。

  其餘人平靜的附和,「就是,再像之前那麼疼,還不如現在就死掉。」

  「我的傷口已經快爛到裡面了,裙子我不敢脫下來。」

  「我也是,還要忍三天嗎?明天島主就不會給我們藥吃了吧?」

  「沒有藥我會立即疼死的。」

  「他們不會讓我們死掉。」

  看著這些無辜的孩子一心求死的模樣,孟晚也十分不忍,他捏緊了拳頭,聲音沉痛無比,「今日你們表演完,他們就再也不會攔著你們去死了。」


  「真的嗎!」六個孩子一臉欣喜,他們不像是在迎接死亡,反而像是得到了自己心愛的禮物。

  沈小姐背過身去,肩頭微微顫抖,幾聲細碎的嗚咽聲溢出來,迴蕩在漆黑的岩石隧道里。

  「你不要哭了,你很幸運的,還沒來得及被做成我們這樣的怪物,和他們一起走吧,離開這座可怕的島嶼,去找你的家人。」、

  被一群小小的,受盡苦難即將離世的孩子安慰,沈小姐徹底崩潰了,她撲過去抱住其中一個小女孩,「你們不要死好不好!啊……嗚嗚……」

  那些孩子奇怪的看著她,有兩個甚至有些生氣,他們好不容易才要擺脫的!

  孟晚跪坐在這群孩子面前,「你們還有沒有心愿,我可以幫你們完成。」

  「心愿?」六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齊搖了搖頭,攥緊孟晚之前送給他們零食包,誠懇的說:「我們只想死掉。」

  孟晚閉上了眼睛,「那好,你們去吧。」

  上面的樂鼓聲已經響了一會兒,六個孩子依次游到楚辭身邊,從他手上銜走一粒粒粉色藥丸,然後頭也不回的遊走。

  孟晚等人一直目送他們離開,誰的內心都不平靜。

  孟晚率先邁開步子,「我們也走吧,救不回他們,起碼也要毀了這座島。」

  鮫人冢中又傳來了縹緲的歌聲,孟晚現在才終於聽懂那歌聲里的意思。

  那是絕望的孩子在拼命吶喊,裡面帶著赴死如歸的坦然和決絕,鮫人冢湖底鋪著的一具具幼小的骸骨,會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上面的人們早已等候多時,他們或是好奇,或是為了利益,又或許是為了什麼任務,總之一起觀看了這一場精彩的人魚演出。

  幼小的「鮫人」如伊莎貝爾一樣將銜在口中的粉色珠子渡給湖邊的客商。

  伊莎貝爾眼神冷漠的等著看這些富商待會的醜陋姿態,隧道口的位置卻突然傳來打鬥聲。

  堼伯一腳一個,那些高壯的打手在他手裡和小雞仔一樣,不堪一擊。青年男人氣定神閒的走到湖邊,捏住一個還沒來得及送出鮫珠的孩子下巴,將那顆粉色的珠子捏在手中把玩。

  伊莎貝爾盯著他手中的粉色藥丸,總覺得色澤比往日要更艷紅一些,質地也較為粗糙。

  她不知道這是楚辭緊急手搓的,模樣自然比怪道士精心煉製的差上一籌。

  「貴客,您這是做什麼?」伊莎貝爾的任務是讓上島的男賓從鮫人冢出去之後都不會泄密。特別是島主挑中的幾人,「鮫珠」中都加了特殊的東西,保管他們離開吉婆島後也會主動回來。

  堼伯和青年顯然不在此列,他們和孟晚一樣,一開始就被隔絕在外。

  青年捏著那顆小小的鮫珠喃喃自語,「原來這就是鮫珠,你們用他斂財討好上面的人?但要我說……有命賺錢,也該有命花才是。」

  伊莎貝爾身上的雞皮疙瘩瞬間悚然而立,她發出一聲驚叫,但下一瞬間就被堼伯掐住了脖子,「帶我們去找蚩峟,否則,死!」

  伊莎貝爾艱難的說:「我不知道……」

  下一秒只聽「咔哧」一聲,她美麗的脖頸便應聲而斷。

  堼伯將她窈窕的屍體扔進湖裡,砸在耐心幼小的「鮫人」面前。他們卻連水珠濺到眼睛裡都不眨一下,只是麻木的看著這一切,如同失去靈魂的瓷娃娃。

  「你們不恨她?」青年挑眉問道。

  「鮫人」們搖了搖頭,「不是伊莎貝爾把我們變成這樣的,她也是聽島主的命令。」

  青年眼神幽深,「她果然不是吉婆島的島主,真正的島主在哪兒,把你們變成這樣的蚩峟呢?」

  這群孩子什麼都不懂,只有在提到把他們變成這樣的人,眼神才開始發生變化,恐懼到連恨也不敢。

  「啊!」最小的「鮫人」突然開始痛呼起來,隨後其他「鮫人」臉色也發生變化。

  長時間泡在水裡,他們又開始疼了。

  現在轄制他們的人都不在這裡,他們好像真的「自由」了。

  其中一個男孩白著臉歪了歪頭,瞄準湖中木台尖銳的邊角,翻身向那處遊動,然後果斷的一頭撞了上去。

  鮮血從湖中蔓延,小小的身體往水下下沉,引得其餘五個「人魚」迫不及待的效仿。

  他們奔赴死亡,嘴角卻熱烈張揚。


  接二連三的「砰砰」聲嚇壞了木台上的樂師,有的人臉上身上都被濺上了血跡,那是他們身為旁觀者,一輩子都洗不掉的印記。

  出來做生意,叫幾個姑娘小哥兒是常事,偶爾來上一場艷遇也無妨,但眾目睽睽之下鬧出人命來就不一樣了。

  在場所有面具人包括沈老爺都驚了,他們到底只是普通商人,出了事也亂了章法,一窩蜂的往隧道里擠,想出去找自家小廝僕從。

  那幾個樂師見勢不對,都從木板上翻身跳進了水裡。

  堼伯武功高強,但卻不懂鳧水,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逃走,方覺自己剛才不該直接把伊莎貝爾給殺了。

  青年倒是不慌不忙,「堼伯不必懊惱,等一會兒天明時船靠了岸,就不信島上的人敢如此輕易的放這些人離開。」

  這主僕二人殺穿了鮫人冢這邊的打手,那邊蚩羽開路,也將道觀清理個乾乾淨淨,兩頭竟然十分默契。

  吉婆島出了這麼大的事,「鮫人」沒表演完畢就全體陣亡,島主伊莎貝爾和大批打手也都被一窩端了。

  郭啟秀再沉得住氣,這會兒也坐不住了,吉婆島到如今的規模是經營了六年的結果,才剛為主人添上兩分助力就出了這麼大的事,他辦事不利難逃責罰。

  出動島上所有打手,其中還有四名郭啟秀供養的二流高手,這麼多人,找到鬧事的人很容易。

  孟晚坐在渡口的一塊巨大的岩石上,不慌不忙的吃著果乾,這是他兜里最後一塊了,之後要是再上船,他就沒有補給了。

  楚辭坐在他身後,為沈小姐上藥,他身邊的位置散落著幾個藥包。蚩羽則站在孟晚身前,姿態警惕。

  他們身前的空地上點了個大火堆,夜晚的海風微涼,孟晚時不時走過去烤烤火。

  那對主僕的想法和孟晚差不多,他們也在渡口處默默等待,與孟晚他們在暗夜中遙遙相望。

  舉著火把的打手找到兩方搗蛋的人時,孟晚和那青年仍是氣定神閒。

  另外幾個富商都被郭啟秀抓了過來,包括堼伯他們帶來的幾個手下。

  「二位真是好本事啊!」郭啟秀皮笑肉不笑的說。

  他說的兩位,自然指孟晚和那青年。

  孟晚手托著下巴,姿態愜意,「好說,不及郭島主厲害,竟然神機妙算把人給送走了。」

  主僕二人神色一動,青年揚聲問道:「蚩峟不在島上?」

  發覺這兩方人的目的似乎都是蚩峟道長,郭啟秀這會兒才開始後怕,若不是偃態度強硬的將人帶離島上,他這會兒真的不見得能保住道長。

  「你們傷了我手下眾多,真當我不敢動你們嗎!」郭啟秀冷笑,他大手一揮,身後眾多人手蜂擁而至,將孟晚他們團團圍住。

  雖然兩方都有高手在,但吉婆島到底是他自己的地盤,光是人海戰術就能累死堼伯和蚩羽。

  「我勸你最好別亂動。」孟晚不懷好意的說。

  郭啟秀只覺得他在裝腔作勢,「呵,不知你是什麼身份,但落到吉婆島,生死便由不得你做主了!」

  「還有你,項公子,聽說你是項家主支一脈最有出息的子弟,項家捨得把你派出來,真是高看郭某了。既然你先動手,就別怪郭某不給項家面子了!」郭啟秀竟然還真的知曉青年的身份。

  比起嶺南低調的官家夫郎,確實是外出闖蕩的四大家族嫡子嫡孫更引人注意,也難怪剛開始郭啟秀不把孟晚放在眼裡。

  項公子自身也從小習武,比孟晚這個光動嘴皮子的菜雞強上不知多少,人也有底氣,「廢話少說,若是敢阻攔本公子離開,就不知道你身後的人,能不能承受住項家的報復。」

  「大侄子,咱們兩家還有親呢,你走的時候別忘了帶上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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