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赫山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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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盛26年正月三十,走走停停歷經三個多月,宋亭舟一行人終於趕到任地赫山縣。

  馬車駛到古舊的城門,只有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兵斜倚在城牆上曬太陽,旁邊有人進城出城,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直到宋亭舟一行人到來,整整九車的行李,和幾位騎著高頭大馬的人。他這才揉揉眼睛,「我嘅天吖!呢啲系乜嘢?」

  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漸漸逼近,老兵拿著桿槍頭上鏽的長槍,猶猶豫豫不敢上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們家大人是新赴任的知縣,不必攔截,去前面帶路送我們去縣衙。」雪生拿著張文書憑證上前,在老兵面前隨意晃了一下。他也看出這老兵就是個糊弄人的擺設,識不識字都不一定呢。

  五百士兵在西梧府登記在冊,還不是全部,剩餘一千五百人還在路上。

  要知道一府的府兵才只有五千,宋亭舟一個新上任的知縣就從兵部領了兩千兵來任上,可見是被上面看好的。

  也是因為如此,西梧知府當時才會提點宋亭舟一番,不然光送些禮也就是面子情。

  西梧府這地方,不知熬死了多少七品官,來了新知縣,劉知府大概率見都不想見一面的。

  這五百士兵們不隨他們進城,而是由千戶帶領他們暫時在縣城外安營紮寨,等宋亭舟安置好,規劃給他們一片空地出來,開荒種田和往日進行演練。

  縣上和城鎮中的百姓都是漢人,會講西南本地的官話,也會講漢語。

  那老兵聞言是新上任的知縣大人,忙點頭哈腰的應聲,「是是,大人請隨小人進城。」

  稍許停頓的馬車再次前行,孟晚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見對面的阿尋眨著雙水靈靈的圓眼睛盯著他。

  孟晚身上還有幾分困頓勁兒,他失笑問阿尋:「怎麼了?」

  阿尋剛要作答,孟晚頭頂就響起宋亭舟低沉的聲音,「我們已經進入赫山縣,馬上就能下車了。」

  孟晚在宋亭舟懷裡伸了個懶腰,走了一路他就睡了一路,整個身子都酥軟了。他掀開車窗上的布簾,外面映入眼帘的就是稀稀拉拉的房屋和商鋪,有的緊挨在一起,有的隔了老遠,街面上零星有幾個攤販,有人路過看上兩眼,但少有真正去買東西的。

  再看地面,偌大一個縣城,連地面竟然還是土的,除了比泉水鎮地盤大,人氣甚至還不如個繁華些的鎮子。

  赫山縣偏僻,少有商賈行商至此,故而這麼一行人進城還是挺惹人注目的,車停到縣衙門口時,已經有下首的八九品小官到門口迎接了。

  「下官恭迎知縣大人。」

  三位身穿青色、綠色官袍的縣官對著被雪生扶下馬車的宋亭舟躬身行禮,見這位新上任的縣太爺腿上似乎有傷,詫異的相互對視了一眼。

  宋亭舟聲音平穩,「諸位客氣了,我自盛京過來,還要先到內宅整頓一二。」

  為首一人笑道:「大人一路舟車勞頓,實在辛苦,理當好好休息。」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有位姓張的典史是個有眼色的,當即叫上幾個衙役親自帶領宋亭舟他們的車馬往縣衙一側走去。

  「大人,馬車不便從大門進去,縣衙後頭的內宅邊上另有一道門,足夠車馬通過,下官這就帶你過去。」

  宋亭舟在車上不咸不淡的說了句,「那就有勞了。」

  禹國的縣衙是正經的辦公衙門,全國所有縣衙都是要按照工部的規制標準去建造。一般都是四進,坐北朝南,三班六房。

  雖然都是四進,但大小也有差異,若是繁華昌盛,治下鎮子又多,當擴建一番地勢。

  但像嶺南這邊的縣衙,戶部甚至都不想給太多的經費建設,因此雖然同是四進,但比其他地方的縣衙都小。

  張典史帶領他們從縣衙的大門東側,順著大路往北走了一小段,很快便看見了一座院門。

  門前倒是鋪了幾塊青石板,但已經裂開了縫,有枯草從縫裡屹立,長得老長。大門不說破舊,但也灰撲撲的滿是塵土和蛛網,可見長時間沒人居住打理了。

  張典史找了把鑰匙出來開了門,幾名衙役將門檻拆卸下來供馬車進出。

  除了前頭三輛馬車是在其他縣城租來拉人,其餘九輛馬車都是盛物的,這還是清減後的東西。

  張典史表面恭恭敬敬,實則暗自打量著地上被馬車壓出痕跡的土路,彰顯著滿車都壓得實實在在。


  來他們這個地兒上任的縣令,都是一身清貧,少有太多家底的,這位倒是不一般,也不知是不是個什麼人物,一會兒要趕緊稟告給縣丞大人。

  按理說縣衙的第四進都算是知縣的私人領地的,可四進門的西側建的是稅庫、銀局和接待上賓的花廳。

  東側單獨的一個小院才算的上內宅,他們一進東門便是了。

  內宅里著實稱不上寬敞,坐北朝南的一排正屋,東邊挨著東門是廚房,西邊是西花廳和拱門,南邊是兩間小小的雜物房。

  整個院子還不如他們老家新蓋的大,車馬都停不進去幾輛。眾人只好先行下車,讓放著行李的車輛先挨個進去。

  外頭亂糟糟的,孟晚就先帶他們進了正房,三個房間,一間常金花住,一間他和宋亭舟住,空出的一間還要做書房,這就已經安排的滿滿當當了。

  正房還算寬敞,常金花那間臥房的外間可以放張床給碧雲暫住。

  兩間小雜物間收拾收拾讓雪生和楚辭休息,但苗家一家人是真沒地方安排了。孟晚只好讓雪生先送她們到附近的客棧里住著,他在慢慢為他們挑個租住。

  這小院子顯然放不下這九車的行李,幸好暫存國稅的稅庫是空著的,東西搬到正房一些,剩下都放稅庫裡頭鎖著,等著來日空閒規整。

  宋亭舟腿傷沒法奔波勞作,孟晚的情況常金花也不許他動,自己和碧雲雪生兩個先將他們休息的屋子給擦洗收拾了出來,楚辭也跟著擦擦柜子,搬搬輕些的物件。

  苗郎中和青杏雖然找出了真正的解藥給楚辭服用過,但他中毒時間太長,已經有些損害了內里,之後也是要調養些年頭的。

  孟晚坐在床上整理衣物,問旁邊查看黃冊的宋亭舟,「雪生剛才幫你取過來的?」

  宋亭舟皺著眉點了點頭,「這上面記錄的東西並不清晰,明早我要去主簿廳看看。」

  初至地方上任,頭一件事必要先摸清赫山縣管轄內的百姓們人口和田產,可記錄這些的皇冊上下銜接不明,他要找到縣衙主簿問問地方詳情。

  孟晚往床腳的柜子上放了個籃子,路上碧雲縫的小棉被,厚厚軟軟的鋪在籃子裡,一路風餐露宿的小白狼就窩在裡面打瞌睡。

  孟晚摸了它兩把收回手道:「咱們初來乍到,縣衙里的水也不知道深不深,光看剛才見到的張典史便是個心有城府的,你腿傷還未好,走哪兒都記得帶上雪生……」

  聽他話音停頓下來,宋亭舟將目光從黃冊轉移到孟晚身上,「怎麼了?」

  「秦世子也老老實實的歸營了?」孟晚若有所思的問。

  「不錯,千戶往他手下分了十人,他如今便在營中做了個小伍長。」秦艽在盛京的時候雖然有些不著調,但說靠譜也算靠譜。

  嶺南位置偏僻,太子殿下讓他來,他卻也聽話的來了。

  一路風餐露宿,這位從小在盛京長大的公子哥卻也從未抱怨過一句。

  有事讓他幫忙的時候,不管願意不願意,秦艽也幫了。

  雖然態度看似肆意,但這位侯府世子意外的事事有回音,一直沒出差錯。

  孟晚思量下來突然笑了,「秦世子身份尊貴,住在兵營里好像有些屈才了,不若請他跟你辦一陣子公事吧。如此他有了政績,也好升官,你身邊有個得力的親信,也好辦事,如此豈非一舉兩得?」

  總歸太子殿下讓他來,就算是歷練,可也不想自己小舅子做上三五年的伍長吧。

  宋亭舟斟酌一番發現確實可行,「你說的有理,正好將他手下十人也一併叫來,先暫住在吏舍里吧,內宅里確實小了。」

  孟晚自由思量,「我空閒了便打聽打聽周圍空房,最好是再買間緊挨著縣衙的大宅子,如此相互連通,住著也方便。」還有安頓青杏一家的鋪面也要找一找。

  大家本就都累的不行,好不容易將住處灑掃乾淨天都已經快黑了,常金花讓雪生出去買了現成的吃食,幾人一起湊合著吃了一頓,洗漱乾淨便早早睡了。

  第二天孟晚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宋亭舟已經瘸著腿走馬上任了,幸好只是坐在縣衙里查看文案,總比在路上奔波強。

  雪生應該是出城去找秦艽了,常金花和碧雲則在收拾行李,洗衣、打掃院子。

  楚辭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羊奶,正在院子裡餵小白狼喝。

  孟晚穿好衣服在屋裡刷牙洗臉,出門潑水的時候被常金花看到了。


  「放那兒別動,娘給你潑。」

  孟晚神色頗為無語,「娘,不至於的,你想想二叔嬤和春芳嫂子,哪個懷孕的時候沒做活計?我小心著些,無礙的。」

  常金花自己都是從以前的日子過來的,豈不懂這些?她只是心疼孟晚這一路不得安生,好不容易到了縣城,想讓他好生歇歇罷了。

  「你潑便你潑吧,想吃些什麼,娘給你做去。」

  孟晚摸摸空蕩蕩的肚子,「早起胃口不是太好,喝碗粥填填肚子算了,晚上想吃娘包的餃子。」

  這話常金花愛聽,「成,我也一會兒就上街買些菜肉回來,也不必等晚上,你早起吃得少,咱們一會兒就做飯,往後一天做三頓飯吃。」

  她行事風風火火,手裡的活做完就拉上碧雲出門了。

  晌午宋亭舟帶著雪生從前頭二堂門回來,孟晚問他,「秦世子請來了?」

  宋亭舟先摘下官帽,後換下青色的官袍,「請來了,在前院與其他人一起用膳。」

  「如此正好。」孟晚滿意,秦世子果真是個上道的。

  過了陣常金花和碧雲提著菜籃子回來,一臉不快。

  孟晚看著她籃子裡提了一條豬肉、半扇的排骨和碧雲籃子裡的兩顆白菜,問道:「怎麼了娘?」

  「這地方竟沒有賣白面的?糧店裡頭只有米!」常金花難以置信的說道。

  「啊?」

  孟晚也懵了,「只有米嗎?」

  反倒是宋亭舟還算淡定,「赫山縣山多地少,麥子不易生長,只有稻子還算大熟,但一半的糧食也都是從其他府城運輸過來的。」

  常金花吃了大半輩子的麵食,得知今後只能吃稻米不免失望,「咱們之前路上還剩了小半袋的白面,我這就去做飯了。」

  碧雲跟著他過去做飯,廚房裡不一會兒便飄來了肉香。

  孟晚問宋亭舟,「就只有稻子嗎?赫山多山林,百姓家裡田地是否不豐?」

  宋亭舟揉了下酸脹的眼睛,「大抵應是如此。」主簿稱病在家,他上午只能一一翻找主簿廳的黃冊來看,找些人問問鄉土人情,也只是挑揀著和他說。

  孟晚約是看出了他初來乍到,步步艱辛,拉著他的手放到自己掌心,「莫急,總歸嶺南窮也不是一時半會了,咱們慢慢來便是,如今你是一縣之長,這等偏僻地方就是有些心有鬼胎的人也翻不出來什麼風浪,比在盛京每走一步都要看人臉色好的多。」

  宋亭舟反握住孟晚的手,眉目鬆懈開來,唇邊勾起一抹淺笑,「我知曉夫郎的意思,也並不急切。」

  他腿傷未愈,先晾一晾那些心思各異的縣官也好,等腿傷好後,再親自看看赫山的風情地貌。

  常金花將所有的白面都用了,包了兩大盆煮水餃,吃了到赫山後第一頓,可能也是最後一頓的面飯,每人都吃了不少。

  孟晚安慰常金花,「放心吧娘,赫山雖然沒有白面,但西梧府也是有的,不至於吃不上。」只不過價格可能貴上幾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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