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賣身葬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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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十四個人一人不少的前來,畢竟昨日她們上門,便是已經在內心經歷過激烈鬥爭了,聽到還能退回三十兩,都覺得自己撿了大便宜。

  收了包括盧春芳在內的十五份文契,這就差不多了。

  盧春芳簽的文契自然與她們不同,同樣是三年,但頭一年需要將淨賺的銀錢同孟晚對半分,第二年和第三年同這些人一樣只需兩成,三年後同樣自動解除文契,賣多少都是她自己的。

  碧雲留下記錄下這些人的姓名與家庭住址,盧春芳開始教她們捶面。

  油果子的技巧主要便是在捶面上,這是個磨人的力氣活,早食鋪子,本就只是賺個辛苦錢。

  教了三日,便是再笨的人也學會了,宋家的早食鋪子又重新開門,只不過老闆換成了盧春芳。

  孟晚打趣她,「春芳嫂子,我們如今可算是替你打工了,你不請我們去瓦舍看場戲去?」

  若是別的盧春芳還會心疼,看場戲的錢她還是有的,痛快的說了句,「成,下午收了攤咱們就去。」

  常金花嗔了孟晚一眼,「就會逗你嫂子,她還沒掙到錢呢。」

  盧春芳忙道:「不不不,請看戲的錢我有,咱們一會就去。」

  「好了嫂子,我是逗你的,從木匠鋪訂了最後一批家具做好了,都是些小件,怕有遺漏我還是要去親自看看,飯前再回來。」孟晚罩上褙子,理了理衣領和袖口說。

  常金花送他出門,「新房的東西差不多了吧?還是儘量早些回來,今日還給你燉雞湯喝。」

  「知道了娘!」

  孟晚帶著碧雲往外走,頭也不回的跑了。

  等看不到他人影了,常金花才回院裡,「都做人夫郎了,還這麼不穩重,真是的。」

  「宋嬸說的不對,晚哥兒比我們鎮上的地主老爺還了不起。」

  盧春芳不知多想活成孟晚那個樣子,聰明又能幹,好像什麼問題到他那兒都能解決。

  聽到旁人夸孟晚,常金花不自覺的露出個笑來,「他也就是心思細些,什麼了不起,叫別人聽了不得笑話死。」

  兩人一起在院裡洗碗,常金花突然說了句,「春芳啊,等大郎回來我們就要搬到新家去住了,鋪子裡你自己肯定是忙不過來的,不然提前開始招人手吧,到時候也不至於手忙腳亂的。」

  做油果子起碼得一個人在後頭,一人在前面收錢,最少也要兩個人。

  宋家早食鋪子生意好,配四個人才行,盧春芳就是再捨不得這份錢,她也不可能兩頭兼顧。

  盧春芳也犯愁,等宋家人走了,她一個年輕婦人獨自住在這裡,再招個外人,更不放心。

  「那……那我怕招到心思不好的,不然傳信回老家讓我弟弟弟媳來幫忙?」

  她娘家只有哥哥,說的弟弟弟妹是馮家的,不過兩口子都是地里刨食的老實人,一向很敬重她這個大嫂。

  常金花將洗好的碗倒扣在石板上,「成啊,等他們來了你在府城也有個伴,晚哥兒回來了讓他幫你寫信。」

  盧春芳想到能和家人團聚也十分欣喜,「成,他幫我寫完了信我今晚就直接送去驛站。」

  九月二十二日,氣候驟然冷了下來,樹葉枯黃凋零,只於余幾片殘葉搖搖欲墜。

  孟晚翻找出薄襖穿上,又幫碧雲也找了一身。

  「你針線活做的比我強,等搬新家了自己做上兩身新襖裙穿。」

  碧雲如今略微了解了些孟晚的性情,知道他說這番話不是要聽自己跪下謝賞的,便只是開心的應道:「欸,謝謝夫郎,您的衣服我也會做,到時候我給您做。」

  孟晚渾不在意,「我去年的還有……」

  常金花也在旁邊整理衣物,聞言忙道:「那個拆了將棉花取出來!碧雲吶,過幾天你和我去布莊挑布,多買幾匹,讓布莊的人直接送到新宅子去,咱們全家都做新衣。」

  去年孟晚的衣服是她給做的,偏僻村子裡能有什麼好看款式。

  如今出去轉一圈,發覺連菜市口賣菜的,穿的襖子都比那件好看,讓孟晚穿那件粗蠢的棉襖走在府城的大街上豈不丟人?

  定要做新的,全家都做!

  孟晚收拾完柜子里的衣服,將夏衣都疊整齊放進箱子裡。

  話本子寫不進去,閒下來又想東想西,他乾脆帶著碧雲跑出去,「娘,我去菜市口買菜去。」


  他讓碧雲挎了個菜籃子跟他出門,但出去後靈光一閃,往西走的步子又挪到北邊,對身側的碧雲說:「咱們今日去北城門附近的菜市口。」

  琴娘的夫家也在北城門的肉攤子上賣肉,孟晚依稀還有些印象。

  他順著肉攤子往北走,悄悄打量了一下記憶中的攤位。

  嗯,好像是這個。

  不錯,粗中有細,人也老實厚道,看著像是會疼人的。

  孟晚似模似樣的暗中點評一番,過足了八卦癮,便直奔北城門附近的攤子。

  年初他就是在這裡買的土豆,不知道那老伯還來不來賣。

  北門外頭臨著許多村莊,禹國北地的作物一年只收成一季,這會兒農忙結束,正是販賣些自家瓜果蔬菜,賺些補貼的時日。

  城北城門附近的攤位一個接著一個,許多巷子裡都被占上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攤位間穿梭,叫賣聲、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人、牛車、馬車絡繹不絕。

  孟晚沒想到這會兒的人這麼多,讓碧雲拽緊了自己,只在外圍走走看看。

  這個攤子上挑幾個蘋果,那個攤子上挑幾個梨子,桃子李子都過了季候,蘋果是最好儲存的水果,若是有地窖,甚至可以存放一整個冬季。

  孟晚盤算著說:「等夫君他們回來了,讓雪生趕車過來,多買上兩筐果子擱到廂房裡頭放著。」

  碧雲附和道:「那還要備些木箱才是,底下鋪上麥草,將果子置於其上。」碧雲沒見過雪生,聽夫郎的說法應該是個漢子,也不知道好不好相處。

  「等搬了家,如今盛放衣服的木箱子都用不上了,騰出幾個來放廂房即可……」

  「求求各位公子郎君見奴家一片孝心,便買了我吧,只要為我亡父買副薄棺安葬,奴願為公子為奴為婢以報大恩大德。」

  孟晚本來一邊逛著一邊再和碧雲說著話,冷不丁見到前世的電視奇景——賣身葬父!

  一身形纖瘦的妙齡女子,身披白色麻衣跪在一塊麻布上,以素帕掩面悲傷抽泣。她身後是一輛木製推車,車上是被草蓆裹住的屍體。草蓆尺寸太短只能裹住頭和身體,露出一雙青黑色的、粗糙乾裂、老繭層疊的腳。

  孟晚精神一震,立即來了興致,想看看會不會有大好人真的上當。

  碧雲在他側後方,疑惑的看著他,心想夫郎怎麼不走了,是累了嗎?

  街上行人穿梭過往,有人急著回家瞥了一眼便腳步匆匆的走了。有的單純像孟晚這樣為了吃瓜,腳步駐足。但不乏有真心可憐她遭遇的人,感同身受在旁邊替她惋惜。

  少女身邊不遠處漸漸匯集起了大量吃瓜群眾,不少心軟的人唉聲嘆氣,似在為少女感到可憐無助。

  「姑娘,咱們城北這頭富人少窮苦人家多,大家恐怕沒有餘錢幫襯你,不如去城南看看?那頭都是有錢人家,有的夫人夫郎們心善,沒準會替你葬了父親,留下你做丫鬟。」一位大娘給出了主意。

  「嗚嗚嗚,嬸娘,我千里迢迢走到這裡實在是走不動了,只求遇個良人買下我替我葬父。」

  原來如此——

  眾人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少女口口聲聲說什麼公子郎君,原來是想直接嫁了人家。

  不過也能理解,如此年紀父親便身亡,看意思也沒旁的親人在,定是彷徨無助的。與其賣身做奴,不若直接嫁人還能保存良籍。

  少女年輕貌美,倒真吸引了些年輕漢子駐足,也有許多如常金花當初的想法,想替自己兒子買了回去的。

  「姑娘,我替你葬了你爹,你跟我走吧。」有個滿臉麻子渾身酒臭的市井混混,吊兒郎當的湊了上去,

  那少女被帕子捂住的嘴角一抽,垂著頭不說話,只是一味抽泣。

  「不說話?那就是同意了?如此便跟我走吧。」混混說完一把拽住少女手腕,就要將她強行帶走。

  「等等。」一道溫潤的男聲傳來,惹得孟晚眼睛一亮,來了,英雄救美的英雄!

  一男子穿過人群走過,他背著書箱,穿著打了補丁的舊袍子,面白無須,身材清瘦,一身的書卷氣。

  「這位姑娘好像並沒有說要和你走。」

  他一開口味兒就對了,正是孟晚刻板印象中的文弱書生形象。

  混混也不負眾望,在孟晚的期待中說出了經典台詞。


  「哪兒來的書呆子,敢管你爺爺的閒事!」

  書生聽了他的狂言眉頭一皺,「這裡是府城,主事的是朝廷四品大員,你膽敢在此地公然強搶民女?」

  被混混強搶的民女偷偷翻了個白眼,然後回頭對上了孟晚彎彎的笑眼。

  她心中一驚,好似被人看透了似的透出絲絲心虛,下意識往混混身後縮了縮。

  那混混有些不耐,「我願意出五十兩銀子買她,你若出的比我多,自然可以將她帶走。」

  人群中一片譁然,乖乖,五十兩?現在的混混這麼有實力的?

  書生也沒想到是這個走向,但他依舊沒有退縮,反而語氣平穩的問少女,「你是自願想和他走嗎?」

  少女低頭抿了抿唇,並不作答,只是用帕子揩了揩泛紅的眼角。

  書生目光清朗,聲音溫煦,「若是你不願便直言相告,我自會出錢幫你安葬父親。」

  少女用手指戳混混腰眼,混混後背一挺,目光上下掃了書生兩眼,語氣不屑的說:「就你這一臉窮酸樣,能出得起幾兩銀子?還敢和我爭人,切!」

  書生聽他言語辱人也並不生氣,反而屈身卸下書箱,從裡頭拿出五錠十兩的銀錠出來,「姑娘,如此可夠了嗎?」

  少女從混混身後躥了出來,忙不迭的說:「夠了夠了,小女子願意和公子離開,只是要先葬了亡父,還望公子體諒。」

  孟晚眼睜睜地看著書生就這麼將五十兩巨款交予少女,書生嘴上還說道:「不必了,能幫助姑娘解了燃眉之急就好,姑娘若有遠親,葬了父親後,還是儘快去尋親吧。孤世飄零難免寂寥,居安守份才是正道。」

  少女銀子到手眼裡是壓抑不住得喜色,哪兒還能聽得進去書生的勸告。

  她將銀子收入懷中,發現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里還夾雜著幾道窺探的目光,心裡冷笑一聲,給混混使了個眼色,吃力地推起木製推車,往城門口走。

  聽完書生的最後一句話,孟晚欲要踏上前去的腳步一頓,他猛然驚醒,不對勁,這書生絕對不是尋常人。

  他遙望少女的背影,那混混左閃右躲的在旁邊護著她,兩人即將走出城門。

  孟晚拉著碧雲混入人群,越想越不對勁,若不是最後書生說的那句——孤世飄零難免寂寥,居安守份才是正道。他險些就上前去隱晦的提醒他被騙了。

  也不知這書生年紀輕輕,比宋亭舟大不了幾歲的樣子,是從哪兒來的大佛。

  孟晚帶著碧雲遠離這頭,還真的尋到了賣土豆的攤子,只不過攤主不是年初的那個大爺,而是個十幾歲的女娘同自己哥哥。

  「這土豆我若是買上一整筐,你們給送嗎?」

  「這是何物?又是如何播種?」

  孟晚的聲音和書生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女娘一時都聽懵了,「勞煩兩位再說一次,我實在沒聽清楚。」

  書生退了一步,示意孟晚先說。孟晚沒料到竟然又碰見了他,對書生欠了欠身以表謝意,也沒扭捏,重新將剛才的話問了一遍,「土豆我要買一筐,但我家沒車,你們能給送到家裡去嗎?」

  盛放土豆的筐是農家自己用荊條做的,孟晚有一米七二左右,這筐都快到他腰際了,他和碧雲定是拿不動的。

  兄妹倆一臉欣喜,「您真的要這麼多啊?送,肯定給送,只不過要等我們將另一筐賣完才能給你送,您看行嗎?」

  孟晚笑道:「自然可以。」

  「原來此物叫土豆。」見他們談完,書生才禮貌上前。

  女娘哥哥說:「原先我們都叫黑泥蛋子,後來村裡的伯伯拿來府城賣,有貴人識得此物說喚土豆,大家就都開始叫土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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