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鐵皮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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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海心底默默盤算,傻柱一行人被困在這座地下監區,少說也熬了半個多月的光陰。

  暗無天日的牢籠,寡淡難吃的伙食,他們這段日子必定過得萬般煎熬。

  他在心底暗暗立下決心,只要找到所有同伴,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要帶著大家平安離開這座囚籠。

  林海跟在老廚師身後,腳步放得極輕,一步一步順著狹長通道往地下深處走去。

  地下一層劃分出密密麻麻數十間獨立監區,每一間牢房裡,都關押著形形色色的囚徒。

  林海目光不停掃過兩側牢房,心裡焦急萬分,卻完全分不清傻柱他們被關押在哪一處房間。

  地下牢房的採光條件極差,房間裡常年昏暗陰冷,很難看清囚犯的完整樣貌。

  地面基地隊員居住的宿舍完全是另一番光景,洞內空間常年燈火通明,不分晝夜亮著大量照明燈。

  畢竟整座基地修建在山體內部,天然沒有自然光,只能依靠電燈維持基礎光亮。

  可地下監區完全是兩套標準,深埋山體底層,常年暗無天日,連一盞像樣的照明燈都捨不得配備。

  站在通道里往牢房內望去,視線一片模糊,根本沒辦法清晰看清牢房裡每個人的模樣。

  潮濕陰暗的環境滋生出不少蚊蟲蟑螂,地面隨處可見蟲子爬動,居住環境惡劣到了極致。

  眼下林海沒有多餘心思在意周遭髒亂的環境,他心裡從頭到尾只惦記著尋找傻柱一眾同伴。

  可地下監區關押的囚徒足足有幾百人之多,僅憑送餐的短暫空隙,想要快速找到熟人根本不現實。

  林海趁著沿途送餐的間隙,主動和身旁的老廚師搭話,打探這些囚徒的來歷。

  老廚師慢悠悠跟他講解,牢房裡關押的人員身份十分繁雜,來源各不相同。

  有誤入管控山林的普通村民,有擅自闖入禁區挑釁基地的外來人員,還有基地內部犯錯的底層隊員。

  所有人都因為觸犯了基地定下的規矩,或是闖入了管控禁地,被黑衣人抓捕關押在此。

  林海聽到這裡,壓下心底的慌亂,開口詢問老廚師,這些囚徒會被關押多長時間。

  老廚師聽完只是淡淡一笑,語氣里不帶半點憐憫,道出了最殘酷的真相。

  只要被關進這片地下監區的人,幾乎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會一輩子囚禁在此,直至生命盡頭。

  林海聽見這番話,心頭猛地一沉,忍不住開口追問其中的緣由。

  基地關押數百名囚徒,每日要供給食物和清水,長期留存大批人員,會白白消耗大量糧食物資。

  他十分不解,高層為何不直接處決所有囚徒,省去日復一日供給物資的開銷。

  老廚師停下推餐桶的動作,轉頭給林海解釋起高層留下囚徒的真實用意。

  這些囚徒身上都存在可供基地壓榨利用的價值,高層不會輕易捨棄。

  身體素質強健的囚徒,會被帶去後山礦區無休止乾重活,擁有專業手藝的人,會調去內部工坊勞作。

  僅僅每日供給清水煮土豆白菜,消耗的物資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靠著廉價伙食換取囚徒日復一日的無償勞動力,對基地高層而言,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聽完老廚師這番解釋,林海懸在半空的心稍稍安定了幾分,壓下了心底的恐慌。

  至少傻柱一行人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不會被直接拉出去槍斃處決。

  哪怕他們每日忍受糟糕的居住環境,日復一日吃著沒有半點油水的素菜,只要活著就存在營救的機會。

  只要人還活著,林海就有辦法找到合適的時機,打通通道帶著所有人逃出這座牢籠。

  這是林海第一次跟隨廚師進入地下監區送餐,他全程仔細掃視每一間牢房,卻始終沒有看見熟悉的面孔。

  許大茂,傻柱,還有其餘一同進山的夥伴,全都不見蹤影,這一趟送餐沒有半點收穫。

  這次送餐任務只是臨時調崗安排,林海並非固定負責地下送餐的專職人員。

  完成當日的送餐工作後,他便回到地面,繼續執行日常巡邏打掃的基礎工作。

  等待送餐的機會需要碰運氣,一晃兩天時間過去,基地再次調整輪崗人員,林海又拿到了送餐的差事。


  這兩天裡,林海每次碰見食堂老廚師,都會主動停下腳步,陪著對方閒聊幾句拉近關係。

  他隨身常備香菸,每次碰面都會掏出一根遞到廚師手中,待人態度謙卑又周到。

  一來二去,兩人之間的隔閡徹底消散,老廚師也漸漸把林海當成可以信任的新人。

  後廚人手緊缺的時候,老廚師第一時間就會想到林海,主動喊他過來搭手幫忙送餐。

  這一次跟著廚師踏入地下通道,周遭的氛圍和上一次截然不同,通道深處傳來一陣陣悽厲的慘叫聲。

  林海下意識停下腳步,朝著聲音傳來的牢房方向望去,心底升起一絲不安。

  老廚師見他駐足觀望,連忙低聲提醒林海不要多管閒事,不要隨意流露多餘的情緒。

  老廚師告訴他,慘叫聲是監區管理人員在懲戒不聽話的囚徒,這種事情在地下監區早已司空見慣。

  但凡有囚徒敢反抗或是偷懶怠工,都會迎來一頓嚴厲的毆打,沒有人能夠上前阻攔。

  林海牢牢記住廚師的叮囑,收斂好眼底的心疼,裝作漠不關心的模樣繼續推著餐桶前行。

  他不敢流露出半分心軟,一旦被管理人員捕捉到異樣,自己的潛伏身份立刻就會暴露。

  兩人順著監區通道一間一間分發餐食,把裝著土豆白菜的小碗挨個遞到牢房窗口。

  分發到中間一處單間牢房時,林海的目光驟然定格,心臟猛地劇烈跳動起來。

  牢房角落蜷縮著一道憔悴單薄的身影,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他苦苦尋找許久的傻柱。

  只是此刻牢房裡只有傻柱孤身一人,周圍坐著的囚徒全都是林海從未見過的陌生面孔。

  林海心底瞬間升起巨大的疑惑,當初一同進山闖入管控山林的夥伴足足十幾個人。

  為何如今只有傻柱單獨關押在這間牢房,其餘許大茂等人全都不見蹤跡。

  林海心裡迫切想要開口和傻柱說話,詢問其餘同伴的下落,可身邊的老廚師就在一旁盯著。

  如果他做出太過顯眼的舉動,或是出聲和牢房裡的傻柱搭話,一定會立刻引起旁人的懷疑。

  他只能強壓下心底的急切,低頭看向手邊盛放飯菜的鐵皮飯桶,抬手重重敲擊了兩下桶壁。

  清脆的敲擊聲響在昏暗的牢房裡傳開,瞬間吸引了角落裡傻柱全部的注意力。

  被困許久的傻柱精神早已萎靡渙散,聽見聲響後,茫然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看向送餐通道。

  當他看清站在通道里,一身黑衣隊員制服的人是林海時,整個人渾身一震,眼底瞬間湧出淚光。

  傻柱被困在地下監區已經足足半個多月,剛被抓捕送進來的那天,所有人就被黑衣人強制拆分關押。

  他和許大茂還有其餘同伴,全都被分到了互不連通的獨立監區,從那天起便徹底斷了聯繫。

  傻柱完全不清楚許大茂和其他人如今被關押在哪一片區域,是生是死,他一無所知。

  當初一行人失散的經過,還要追溯到眾人剛剛踏入這片深山管控區的時候。

  最開始是林海在錯綜複雜的山林岔路和大部隊走散,一行人放棄原定路線,分頭四處搜尋林海的蹤跡。

  眾人四處尋人期間,意外撞上了大規模巡邏的黑衣隊伍,雙方當場爆發激烈的槍戰纏鬥。

  山林地形複雜,雙方混戰拉扯之間,十幾名同伴被徹底分割打散,各自朝著不同方向逃竄躲避。

  傻柱獨自往深山密林深處奔跑,身後還有大批黑衣人持續追捕,身邊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失聯。

  等到槍聲徹底平息,整片山林恢復死寂,傻柱才發現整片山林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十幾名並肩作戰的夥伴,全部在混戰之中四散分離,偌大山林看不見半個熟悉的身影。

  傻柱在荒無人煙的深山裡獨自漂泊了整整一周,身邊沒有食物,也沒有乾淨的水源。

  他身上的衣衫被樹枝碎石劃得破爛不堪,整整兩天兩夜沒有吃過一口飽腹的食物。

  周遭到處都是黑衣人的巡邏崗哨,他不敢貿然靠近大路,只能躲在密林深處苟延殘喘。

  長久的飢餓和恐慌耗盡了他身上最後一絲力氣,他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蜷起身子沉沉睡去。


  他原本打算短暫休整,等到深夜夜色最濃的時候,再起身尋找離開大山的出路。

  可等他從昏睡之中驚醒,山洞四周已經站滿手持槍械的黑衣人,徹底堵住了所有逃生路線。

  看著層層包圍自己的黑衣人,傻柱心底清楚,一場死戰在所難免,他攥緊拳頭想要拼死反抗。

  他還沒來得及撐著虛弱的身體站起身,一名黑衣人上前,用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後腦。

  劇烈的撞擊讓他眼前一黑,直接失去意識,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山洞地面上。

  等他再次緩緩恢復意識,睜開雙眼,人已經身處這座暗無天日的地下監牢之中。

  剛清醒過來的那段時間,傻柱四處打量周遭環境,立刻明白這裡是專門關押外來闖入者的囚籠。

  同牢房的囚徒全都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沒有人能夠給他提供半點有用的消息。

  被關押的前幾日,黑衣人每日都會把他帶去審訊室,反覆盤問一行人進山的真實目的。

  傻柱心裡清楚,一旦如實交代所有實情,遠在四九城的親友都會被牽連,惹上無盡的麻煩。

  無論審訊人員如何威逼恐嚇,他始終咬緊牙關,半個字都不肯吐露,死守著所有人的秘密。

  拒不配合審訊的下場,就是接連好幾頓毆打,渾身布滿淤青之後,他又被扔回這間多人牢房。

  從那之後,他每日的三餐只有清水煮土豆和白菜,沒有任何調味,日復一日重複同樣的伙食。

  他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能夠逃出這座牢籠,可牢房裡的囚徒,紛紛勸他不要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同牢房有一名中年囚徒,已經被關押在這裡整整三十年,進來的時候還是意氣風發的年輕小伙。

  漫長的囚禁歲月磨平了他所有稜角,當年的青年人,如今已經變成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頭。

  親眼看見旁人被囚禁一輩子的模樣,傻柱一想到自己也要被困在這裡耗盡餘生,精神瞬間徹底崩潰。

  巨大的絕望壓垮了他的心理防線,短短几日之內,他身形迅速消瘦,體重掉了好幾斤。

  身邊好心的囚徒時常開口勸慰他,讓他放寬心態,勉強熬一天算一天,不要太過消沉。

  可傻柱滿心都是失聯的同伴,還有遙遙無期的囚禁生涯,根本沒辦法振作精神。

  方才鐵皮飯桶敲擊的動靜,原本只是麻木度日的傻柱下意識抬起頭,本以為只是普通送餐隊員。

  可當他清晰看清林海的臉龐,看見熟悉的人出現在牢籠之外,心底瞬間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

  壓抑半個多月的委屈和絕望在此刻盡數消散,他死死盯著通道里的林海,眼底盛滿光亮。

  他心裡清楚,林海能混進基地送餐,就代表自己終於有了逃出這座地獄牢籠的機會。

  林海隔著冰冷的鐵柵欄和傻柱遙遙對視,不敢流露過多情緒,只能借著分發飯菜的動作悄悄點頭示意。

  短短一個細微的動作,足夠讓傻柱明白,林海一定會想方設法,把自己和其餘被困的夥伴全部救出去。

  林海不動聲色地將分量更足的一份飯菜遞到窗口,趁著老廚師轉頭整理餐桶的空檔,飛快壓低聲音叮囑傻柱。

  讓他千萬保重身體,不要自暴自棄,自己一定會抓緊打探其餘同伴的關押位置,儘快安排營救計劃。

  短短兩句叮囑說完,老廚師已經轉身回頭,林海立刻收斂神色,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繼續分發剩下的餐食。

  可他的心底已經有了清晰的目標,接下來的日子,他要借著送餐的機會,一間一間搜尋許大茂等人的蹤跡。

  他清楚地下監區的管控嚴苛,每一次送餐都是難得的探查機會,不能有絲毫浪費。

  只要能找齊所有失散的夥伴,他就能結合基地巡邏規律,規劃出一條完整的逃生路線。

  漫長的潛伏隱忍總算迎來轉機,找到傻柱的這一刻,林海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輕輕落下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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