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9章 援軍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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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侯靖川抵達大同村已過三日。

  這三日裡,顧洲遠每日照常巡視工坊、檢閱巡邏隊、在田間地頭與農人交談,仿佛淮江郡的存亡與他毫無關係。

  侯靖川心急如焚,卻也不敢催促。

  他知道,這位年輕的漢王殿下,心思深沉如淵,越是催促,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他想見一見兒子,可聽說侯岳正在縣衙幫顧洲遠坐班,估計走不開,他自己要等顧洲遠表態,也不敢離開村子一步。

  直到第四日早晨,負責看守信鴿的郭瘸子送來了一個信筒。

  顧洲遠展開紙條,只看了一眼,嘴角便微微上揚。

  「怎麼了?」顧得地正在一旁整理紅薯的育苗記錄,抬頭問道。

  「朝廷的三萬援軍,快到了。」顧洲遠將紙條遞給他。

  他回來之後,深知信息傳播的重要性,便著力打造一個龐大高效的信息網絡。

  什麼販夫走卒綠林黑道,全都成為他網絡中的一環。

  顧得地接過一看,眉頭微皺:「朝廷的援軍,直接去淮江郡麼?」

  朝廷之前已經派遣了援軍馳援淮江郡,然則沒起太大作用,現在又派生力軍,理應也是去往淮江郡。

  只不過,這區區三萬人,來對抗寧王還是突厥?未免都有些不夠看吧。

  顧洲遠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扶手,似笑非笑:「說是『援軍』,其實不過是護送隊罷了。」

  「三萬疲兵,千里跋涉,能有多少戰力?」

  「那他們來幹什麼?」顧得地不解。

  顧洲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北境地圖前。

  他的目光從淮江郡那片被青色與赤色擠壓得幾乎變形的區域,緩緩移到桃李郡的位置。

  「他們來,是給我送人的。」

  「送人?」顧得地更糊塗了。

  顧洲遠轉過身,眼中帶著一絲玩味:「送公主過來。」

  其實多天前,他就收到線報,知道朝廷商議的結果,這消息還是新晉英國公張煒信鴿傳書過來的。

  顧得地一愣,旋即明白了什麼,嘴巴微張,卻不知該說什麼。

  「朝廷那幫人,算盤打得精啊。」顧洲遠冷笑一聲,「三萬兵馬是幌子,真正的『援軍』,是昭華公主和帝師之女。」

  「滿朝文武都認定了,我顧洲遠可以不管淮江死活,可以不理寧王突厥,但不太會讓趙先生跟蘇先生受委屈。」

  這一點論斷不難得出,畢竟顧洲遠可是為了公主殿下去了兇險的京城。

  那日夜晚,站在龍椅前面,也是五公主讓他止住了腳步。

  「公主跟蘇小姐要來了麼?」顧得地一臉驚訝,「小遠,你是說……」

  朝廷主動把人送來,這不就是想要用公主把小遠捆綁在皇室戰船之上嗎?

  道理跟之前與吐蕃和親別無二致。

  顧洲遠擺擺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二哥,你說,我要是不出兵,朝廷會不會把公主給接回去?」

  顧得地被他這跳躍的思維弄得有些跟不上,只能苦笑道:「小遠,你心裡有數就行。」

  顧洲遠笑了笑,沒有作答。

  他心裡當然有數。

  朝廷這步棋,看似高明,實則透著無奈。

  三萬禁軍疲兵,千里迢迢送人到桃李郡,不談調度只講情分,顯然也是摸准了顧洲遠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角色。

  「有意思。」顧洲遠喃喃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扉。

  清晨的涼風裹挾著田野的氣息撲面而來,遠處操練場傳來巡邏隊整齊的號子聲。

  「黃大寶。」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爵爺!」黃大寶立刻推門而入,抱拳肅立。

  「傳令下去,讓秦三娘帶一隊人,沿著北面官道,去迎一迎朝廷的援軍。」

  「務必……保護好公主殿下的安全,不可有半點閃失。」

  黃大寶一愣,旋即抱拳:「末將領命!」


  他轉身要走,又被顧洲遠叫住。

  「等等。」

  「王爺還有何吩咐?」

  顧洲遠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讓三娘帶些好茶好點心去,一路風塵,趙先生跟蘇先生……想必也乏了。」

  黃大寶嘴角微微抽動,強忍著笑意,應了一聲「是」,轉身離去。

  顧得地看著弟弟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小遠這個人,對外人殺伐果斷,毫不留情,可對在意的人,卻總是這般……細膩。

  這是他的軟肋,也是逆鱗。

  「二哥。」顧洲遠轉過身,臉上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懶散模樣。

  「侯大人這幾日也等急了,你去告訴他,讓他再耐心等幾日,就說……朝廷的援軍快到了,等他見了幾位『故人』,我們再談出兵的事。」

  顧得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從京城到桃李郡,幾千里路。

  三萬大軍,浩浩蕩蕩,卻走得緩慢。

  馬車裡,趙雲瀾靠著車窗,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荒涼景色,一言不發。

  她已經這樣坐了兩個時辰。

  「雲瀾姐姐。」蘇汐月從旁邊探過身子,將一件披風搭在她肩上,「外面風大,別著涼了。」

  長路漫漫,自打出了京城,蘇汐月沒坐過自己的車輦,而是跟趙雲瀾擠在了一輛馬車之中。

  趙雲瀾微微側頭,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汐月,你說……他真的如朝中百官所說,是個野心勃勃的人麼?」

  蘇汐月一愣,旋即明白了她說的「他」是誰。

  「當然不是!」蘇汐月斬釘截鐵道,「遠哥他……他不是那種人。」

  「是啊,」趙雲瀾悠悠道,「你我都知道他不是那種人,權利於他,是一種負擔。」

  蘇汐月咬著嘴唇道:「人人渴望的功名利祿,他卻避之唯恐不及,可偏偏他又躲不開甩不掉,說來多麼諷刺。」

  「呦,咱們蘇先生什麼時候說話變得這般有禪機了?」

  趙雲瀾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一笑,如同冰雪消融,連日來籠罩在她眉間的愁雲,也散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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