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 章 請漢王出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毗伽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說話。

  她感覺到可汗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不滿與疏離,甚至是一絲警惕。

  她知道,自己再三提及顧洲遠的威脅,在可汗和許多貴族看來,已不僅僅是謹慎,更像是一種「立場問題」。

  她默默地坐回位置,心中憂慮更甚。

  可汗的剛愎和輕敵,可能會將突厥大軍帶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而她,似乎已無力改變。

  博里可汗看著沉默的毗伽,心中冷哼。

  這個左王能力是有的,但心思也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看來,是時候考慮削弱一下左王部的兵權,將她麾下一些精銳調歸王庭直接指揮了。

  北境這場盛宴,他博里可汗要獨享最大的一份,絕不允許其他人來指手畫腳,甚至……心懷二意。

  夜色中,鎮北關側門悄然開啟。

  侯靖川一身輕甲,外罩深色披風,帶著精心挑選的二百名剽悍親兵,如同幽靈般魚貫而出。

  馬蹄包裹厚布,鑾鈴摘除,所有人噤聲疾行。

  關門內,何清源一身戎裝,親自相送。

  他緊緊握住侯靖川的手,那雙因連日不眠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沉重的託付與最後一線希望:

  「靖川,淮江數十萬軍民的性命,北境門戶的安危,乃至……天下大勢的走向,或許,就繫於你此行了,務必……說服漢王!」

  侯靖川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力度和冰涼,鄭重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大人放心,下官……定不辱命!縱肝腦塗地,亦要為我淮江,爭得一線生機!」

  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在夜色中如同受傷巨獸般蟄伏的鎮北關,一揮馬鞭:「走!」

  二百騎如同利箭,射入沉沉的夜幕,向著西南方向的桃李郡,疾馳而去。

  他們將穿越交戰區,避開寧王與突厥的游騎,這是一趟充滿未知與危險的旅程。

  一路南行,所見景象讓侯靖川的心不斷下沉。

  焚燒的村莊餘燼未冷,路旁倒斃的屍首無人收斂,拖家帶口、面如菜色的難民蹣跚於道,眼神麻木絕望。

  偶爾還能遇見小股潰散的官軍,丟盔棄甲,驚魂未定。

  越靠近淮江郡南部,寧王叛軍活動的痕跡越明顯,他們不得不更加小心,晝伏夜出,繞行險僻小路。

  直到數日後,他們踏入了桃李郡地界。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界限,將混亂與安寧截然分開。

  村莊升起炊煙,田地里農人安然勞作,道路上雖有巡邏的兵丁,但秩序井然,盤查嚴格卻並不擾民。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侯靖川及麾下親兵都暗自震撼,也對即將見到的漢王,生出了更深的敬畏與期待。

  大同村,顧家宅院。

  得到通報的顧洲遠,選擇了在家中堂屋見客,這個舉動讓侯靖川此行把握又增加了幾分。

  當侯靖川在黃大寶的引領下走進屋子,看到那個坐在主位、正悠閒品著茶的青年,恍惚間仿佛回到了自己以前在青田縣做縣令的日子。

  那時候,眼前的漢王還只是個在街上擺攤賣糖水的攤販。

  不過那時,顧洲遠與自己相談時,便是不卑不亢。

  只是現在氣度變得愈發沉凝,明明只是隨意坐著,卻有一股無形的威勢自然流露,讓人不敢直視。

  「侯大人,一路辛苦。」顧洲遠放下茶杯,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看茶。」

  侯靖川定了定神,依言坐下。

  他知道在這位面前,任何迂迴客套都是多餘,直接切入正題:「下官參見漢王殿下。」

  見顧洲遠稱呼他為侯大人,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這讓侯靖川剛剛有些放鬆的精神又緊繃起來。

  「漢王殿下,淮江郡……危在旦夕了!」侯靖川開門見山道。

  他將淮江郡面臨的絕境,突厥五萬鐵騎的狂暴攻勢,寧王數萬大軍的步步緊逼,鎮北關岌岌可危的現狀,朝廷援軍舉步維艱的無奈,一一詳盡道來,語氣懇切,神色沉重。

  「……殿下,淮江若失,寧王與突厥之勢必將暴漲。」


  「屆時,北境再無制衡之力。寧王狼子野心,突厥貪得無厭,他們下一步的兵鋒會指向何方?」

  「桃李郡物阜民豐,又無天險可守,必成俎上魚肉,唇亡齒寒,乃是至理啊殿下!」

  侯靖川說到激動處,起身躬身作揖。

  「下官懇請殿下,念在北境千萬生靈,念在昔日與下官、與侯岳那小子些許情分,更念在桃李郡自身安危,出兵援救淮江。」

  「淮江上下軍民,必感念殿下大恩,永世不忘!」

  堂屋內一片寂靜,只有蠟燭燈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顧洲遠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侯靖川說完,保持作揖的姿勢,他才緩緩起身,走到牆壁上懸掛的那幅北境地圖前。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代表淮江郡那片被青色與赤色擠壓得幾乎變形的區域。

  侯靖川屏住呼吸,心臟狂跳,等待著他的判決。

  良久,顧洲遠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侯靖川臉上:「侯大人,你一路辛苦,所說情況,我已知曉,淮江局勢,確實危急。」

  侯靖川心中稍松,至少漢王承認了事實。

  「你我之間有舊。侯岳更是我兄弟。」

  顧洲遠語氣依舊平淡,「這一點,無論何時都不會變。」

  侯靖川眼眶微熱。

  「但是,」顧洲遠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冷硬,「出兵,不是小事。是打仗,是要死人的。」

  「我手下的每一個兵,他們不是數字,不是棋子,他們也有父母妻兒,有血有肉。」

  「他們跟著我,是因為信我,是因為我把他們帶出絕境,給了他們活路和希望。」

  「我不能也不會輕易讓他們為了別人去流血犧牲。」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看著侯靖川:「淮江的百姓可憐,淮江的官兵可敬。」

  「但桃李郡的百姓官兵,他們的命,同樣珍貴。我顧洲遠既當了這桃李郡之王,護他們周全才是我的首要責任。」

  「侯大人,你的來意我明白,但此事關係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

  「我需要時間,仔細權衡。你且先在村里住下,休息幾日,等我想清楚了,自會給你答覆。」

  沒有一口回絕!

  侯靖川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