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5章 為春梅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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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散時,夜已經深了。

  鄭安連夜趕回郡城,路上還在盤算錢糧調度的事。

  陳闖則留在城西校場,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腦子裡轉著無數念頭:漢王說的「新式操典」是什麼?

  打散混編能不能順利?

  那些洪興的江湖漢子能聽他話嗎?

  還有那些兇悍異常的靈活就業基地的人,他們可是在戰場上廝殺過的,現在能服他管嗎?

  他掀開帳簾,望著校場上星星點點的篝火,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口令聲和腳步聲。

  深吸一口氣,陳闖披上外衣,大步走了出去。

  青田縣的夜,深沉而安靜。但城西校場的方向,卻隱約傳來軍官呼喝、士卒跑動的聲響。

  火把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刀光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一支屬於漢王顧洲遠的、融合了多方力量的新軍,正在這個北境小城的夜色中悄然孕育。

  它的鋒芒,將在不久之後指向何方?

  是內平叛亂,還是外御強虜?

  夜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沙塵和鐵鏽的氣味。

  顧洲遠站在縣衙後院,望著北方黑沉沉的天際,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雪見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見他站在風口,皺了皺鼻子:「三哥,喝口湯暖暖,大晚上的站在這裡吹風,也不怕著涼。」

  顧洲遠接過碗,喝了一口,是雞湯,燉得濃稠,上面飄著幾顆紅棗。

  「誰燉的?」

  「春梅姐燉的。」雪見,「燉了老半天呢。」

  顧洲遠又喝了一口,點點頭:「不錯。」

  雪見眼睛一亮,正要說什麼,就聽他又補了一句:「下次多放點鹽。」

  她鼓了鼓腮幫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風吹過來,帶著春夜的涼意。遠處城西校場的燈火漸漸熄了,只有巡邏的火把還在移動。

  「三哥。」雪見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

  「嗯?」

  「以後……就不用打仗了吧?」

  顧洲遠沉默了一會兒。

  湯碗裡的熱氣被風吹散,他低頭看了看,還剩小半碗。

  「誰知道呢。」他說。

  雪見沒再問,只是往他身邊站了站,也望著北方。

  天上沒有星星,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那邊的風裡,確實帶著不一樣的東西。

  是馬蹄揚起的沙塵,是刀劍磨礪的鐵腥氣,是遠處篝火熄滅後殘留在風中的焦煙味。

  北方的夜,從來都不平靜。

  只是青田縣這盞燈,暫時還亮著。

  又是良久的沉默。

  見顧洲遠不知在想些什麼,碗裡剩下的湯都涼了,他也沒再喝。

  「春梅姐燉的湯不好喝麼?三哥你怎麼不喝完它?」

  雪見的聲音裡帶著點賭氣的意味,她盯著顧洲遠的臉,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顧洲遠愣了一下,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點點頭:「挺好。」

  雪見沒動,站在原地,兩隻手絞著衣角,咬了咬嘴唇,到底沒忍住:「三哥,春梅姐給你燉了一下午的湯,在灶房裡守著火候,眼睛都熏紅了。」

  「她知道你這些天忙,怕你累著,又怕打擾你,就讓香荷姐送來。」

  「香荷姐不肯,讓她自己送,她就求我,她說……她說她就不來了,怕給你添麻煩。」

  顧洲遠端著碗的手頓了頓,沒說話。

  雪見眼眶有點紅,聲音也低了下去:「三哥,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春梅姐對你的心思,整個大同村誰不知道?」

  「她等了你多久了?從你還是個擺攤賣糖水的小掌柜,她就等著。」

  「你被人污衊,她比誰都急。你封了王,她比誰都高興,可你呢?你總是躲著她,裝聾作啞。」

  「村裡有人說閒話,說春梅姐配不上你。」

  「說她一個鄉下丫頭,沒讀過什麼書,如今你當了王爺,身邊有的是名門閨秀,交往的都是公主貴女,哪還看得上她?」


  雪見的聲音有些發抖。

  「可她們懂什麼?春梅姐的好,她們根本不懂!」

  顧洲遠沒吭聲,只是把碗放在欄杆上,目光落在遠處黑沉沉的天際。

  雪見吸了吸鼻子,聲音軟下來:「三哥,我不是要逼你,我就是心疼春梅姐。」

  「她明明心裡裝著一個人,卻不敢靠近,不敢說,連給你送碗湯都要偷偷摸摸的。」

  「你知不知道,你從京城回的那天晚上,春梅姐在外面站到了大半夜。」

  「她怕人說閒話,就躲在離你家有一段距離的那棵苦楝樹後面,遠遠看著你家的燈火。」

  顧洲遠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了兩下,沒回頭:「這些事,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雪見抹了一把眼睛,「她天一黑就在那裡站著,我們都以為她不多會兒就會回家睡覺。」

  「可半夜香荷姐起夜,朝那裡看了一眼,見她蹲在樹後頭,臉都凍白了。」

  「香荷姐給她送棉襖,她才回了家。」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三哥,你不知道春梅姐有多怕。」

  「她怕配不上你,怕給你丟人,怕你覺得她煩。」

  「可她就是忍不住,就是想離你近一點,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

  顧洲遠沉默了很久。

  夜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沙塵和鐵鏽的氣味,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雪見,」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有些事,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樣。」

  「那是哪樣?」雪見急了,「三哥,你是不是嫌春梅姐出身不好?」

  「我和香荷姐、穀雨,我們都是從黑牙行里被賣出來的,那時候三哥你不是說過,人都是平等的,為何……」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顧洲遠轉過身,看著她,眼神複雜。

  「我沒有嫌她。」他說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掂量過,「只是……」

  他不知該怎麼解釋才好。

  說自己有著專情的靈魂?他自己怕都不會信。

  他身邊有交集的女人越來越多,之所以一直退縮,才不是因為他從21世紀穿越過來,尊崇一夫一妻制。

  恰恰相反,是因為他變得貪心了,誰都放不下。

  雪見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三哥,那你告訴我,你到底喜不喜歡春梅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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