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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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9年2月

  白雪皚皚,鵝毛大雪簌簌的往下落。

  孟秋實從公共食堂打完飯回來,手裡端著一個陶瓷盆,一家六口分到的伙食不多,過濾掉上面的水,裡面的玉米碴子只夠一個成年男人吃飽。

  徐春花在屋內把鐵鍋搭在火爐上炒著蛋炒飯。

  「以往過年都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現在有了公共食堂,連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都做不到了。」

  孟秋實喝著碴子粥,看了眼窗外。

  「等吃過早飯,咱們就出發吧。」

  早在之前就商量好,今年過年的年夜飯就在徐春景家裡吃。

  「你去喊孩子們起床。」徐春花把飯盛了出來。

  孟魚睡的沉,孟秋實坐在床邊喊了好幾聲都沒有成功把孟魚喊醒。

  最終,孟秋實選擇跳過孟魚先把孟澈喊醒。

  孟澈是個乖乖小子,孟秋實喊他的第一聲他就睡眼惺忪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感受到被窩以外的冷氣,孟澈打了個哆嗦,眼神逐漸清明。

  「爸爸。」孟澈朝著孟秋實伸出雙手。

  孟秋實給孟澈穿上衣服,又給他戴上了一個虎頭帽。

  這虎頭帽上面的刺繡栩栩如生,是柳葉子幾年前做給孟惟的,現在給孟澈戴正好。

  小孩子身體長得快,用不著買多少衣物,穿哥哥姐姐剩下來的就夠了。

  孟惟和孟清自覺性很強,孟秋實敲門喊了幾聲,兩人便起床穿衣了。

  孟惟和孟清打開各自的屋門,雙雙扭頭看向哥哥/妹妹的屋門口。

  「哥,你肚子餓不?」孟清摸了摸乾癟癟的肚子。

  孟惟:「還好吧,我沒你饞。」

  「你!」孟清叉腰瞪了孟惟一眼,扭頭跑進了西屋。

  「怎麼了這是?嘴巴都能掛油瓶了。」徐春花看著噘著嘴巴跑進來的孟清打趣道。

  孟清鑽進了徐春花的懷裡,小白蓮味十足,她淚眼婆娑的指著門口走進來的罪魁禍首道:「哥哥欺負我。」

  孟惟乖巧的看著徐春花,聳了聳肩膀:「我可沒有。」

  「快吃飯吧,再不吃,飯就要涼了。」兒女們鬥嘴是常態,小惟其實很疼小清的。

  孟惟和孟清坐在小飯桌上吃著蛋炒飯,每碗蛋炒飯上面還額外放了一個煎雞蛋。

  孟清咬了一口雞蛋,目不斜視的盯著孟惟碗裡的雞蛋:「如果你把雞蛋讓給我,我就原諒你剛才的不禮貌。」

  孟惟沒有回答,把碗裡的雞蛋夾到了孟清的碗裡。

  「哥哥最好啦。」孟清滿足的彎眸笑,露出了粉粉的牙齦和潔白的牙齒。【小孩子露牙齦笑好可愛的!!】

  「我們來咯。」孟秋實推門而入,左手托著孟魚,右手托著孟澈,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

  孟魚靠在孟秋實的肩膀上,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

  孟魚和孟澈被放下,兩人坐在小飯桌前拿著木勺慢吞吞的吃著飯。

  吃過早飯,一家人收拾整齊的準備出門,就見門口放著一捆柴禾。

  「孟文那小子,都說了別給我們送了,這下雪天的,要是出了事可怎麼辦?」徐春花看著地上的柴禾有些不悅。

  「隨他吧,他十三歲了,今年上六年級,過了暑假就要上初中了,知道哪些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孟秋實按住了徐春花的肩膀,「他有感恩之心是好事,最起碼讓我們知道,我們沒有看錯他。」

  【學制六三三和五二二變換過,這裡一律是六三三學制,也就是小學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也是。」徐春花挽住了孟秋實的胳膊,「咱們出發吧。」

  到了村口,他們停下了腳步。

  不一會,風雪之中隱隱出現一道影子。

  牛車停了下來,牛車上坐著徐強夫妻和徐春秋一家三口。

  「小妹快上來。」王琴懷裡抱著被裹成球的徐言川,朝著徐春花伸出了手。

  徐春花上了牛車,從孟秋實的手裡接過倆孩子。

  牛車上裝了一個可拆卸的篷子,遇到雨雪天可以遮擋雨雪。


  孟魚乖巧的窩在了柳葉子的懷裡。

  孟澈見狀,也跟著擠了進來。

  「嘿,你們兩個小鬼頭,有了外婆不要媽媽了是吧?」徐春花笑著捏了捏孟澈的小臉,「你就是你姐姐的跟屁蟲。」

  孟魚要幹什麼,孟澈便會跟著學。

  牛車緩緩行駛。

  柳葉子看著好幾天未曾停歇的雪感慨道:「這是我來這裡這麼久,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雪。」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久之後便是旱災了,孟秋實和徐春花看了對方一眼,不安的心逐漸安定。

  趁著現在,能多買些東西就多買些東西,反正放到小魚兒的空間裡又不會壞。

  徐春景和林雅夫妻倆住在鋼鐵廠旁邊的胡同里。

  胡同第一排門上掛著紅燈籠的就是徐春景兩口子的家了。

  把牛車繫到院門口大樹的樹幹上。

  徐強敲響了院門。

  「來了。」一道公鴨嗓傳來,院門打開,露出了清秀俊俏的臉。

  徐言舟露出欣喜的笑容,扭頭朝里喊了一聲:「爸媽,爺爺奶奶他們來了!」

  粗啞的嗓音與徐言舟的臉湊到一起極其怪異。

  孟惟張了張嘴:「言舟哥,你的嗓子……」

  徐言舟尷尬的扯起一個笑容:「我現在到變聲期了。」

  徐春花摟住了徐言舟的肩膀往裡走,「這說明我們家言舟長大了。」

  孟惟有些羨慕,言舟哥也就比他大六個月,這聲音聽起來真男人,不像他,聲音還跟個孩子似得。

  孟清有些傷心,捂住胸口憂鬱的擰眉:「言舟哥哥這麼好看,聲音怎麼變成了這副樣子。」

  孟秋實抱著小兒子小女兒屈膝碰了碰孟惟的屁股:「別站門口堵著,快進去。」

  「妹夫。」不遠處傳來聲音。

  徐春明和張燕攜手走了過來,徐言安今天有些穩重,一點也沒有平常跳脫的模樣。

  「姑父。」徐言安的嗓音粗啞,他咳嗽了一聲,有些不太適應變聲期。

  「言安哥?你怎麼也變聲了?!」孟惟感覺自己被孤立了。

  徐家的男人們鑽進了廚房擇菜做飯,女人們則坐在堂屋內的木質沙發椅上閒聊。

  茶几上放著茶水糕點,以及葵花瓜子。

  旁邊放著一個火爐,裡面燃燒著木炭用來取暖。

  堂屋內暖烘烘的,孟魚被熱的兩頰滾燙。

  林雅見狀輕柔的解開幾個扣子,摸著孟魚的臉柔聲細語道:「小魚兒熱了解開幾個扣子就行了,衣服不能脫哦,脫了是會生病的。」

  「知道了舅媽。」孟魚整個人趴在沙發上,嘴裡嚼著花生。

  「我們出去玩雪吧?」孟清在堂屋裡待的無聊,大人的世界她們小孩子融入不進去。

  「走。」徐言舟先一步跑了出去。

  徐言安緊跟其後。

  「哥哥姐姐等我!」徐言川邁著小短腿跟了上去。

  孟魚拉著孟澈跟在了最後面。

  堂屋內沒了小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瞬間安靜了許多。

  徐春花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外面。

  「小妹你放心好了,這附近住的都是鋼鐵廠的職工。」

  幾個孩子蹲在院門口玩著雪,孟魚捏了一個雪球,攥在手裡嫌凍手,她扔掉了雪球,把手縮進袖子裡蹲在一旁的石墩子上看著哥哥姐姐們玩耍。

  「姐姐,給你。」孟澈走了過來遮住了孟魚的視線,他伸手遞給孟魚一塊水果糖。

  「這糖哪來的?」孟魚接過糖果,奇怪的問道。

  徐春花對於孩子們的吃糖量嚴加看管,生怕他們吃壞了牙齒

  「那個嬸嬸給我的。」

  孟澈側開身子,只見一個大人站在隔壁院子的門口朝著她們露出笑容。

  隔壁的院門卻緊閉著。

  這不是她第一次來徐春景的家,這附近的鄰居她都見過,這個女人很面生。

  孟魚從石墩子上站了起來,剛準備喊那邊正在打雪仗打的正歡的哥哥姐姐們離開,那個女人卻來到了孟魚和孟澈的面前。


  「你們長得可真好看。」女人目光和藹的拉住了孟澈的小手,她餘光掃了孟魚一眼,只是一眼,之後便沒再多看。

  孟魚用力推開了女人拉著孟澈的手,把孟澈拉到了身後。

  「嬸嬸,我之前怎麼沒看見過你?」

  女人收回了手,手垂在身側收緊,她笑意不及眼底,從口袋裡掏出一大把水果糖遞到孟魚面前。

  「小丫頭倒是挺機靈,嬸嬸給你糖你吃不吃?」

  這種年紀的小孩,給一顆糖就能被騙走。

  但孟魚不是普通小孩,她拉著孟澈跑到了正在打雪仗的哥哥姐姐們中間。

  「魚兒怎麼了?」孟惟停下了扔雪球的動作,視線落在了妹妹剛剛坐著的地方,那裡站著一個面容和藹的女人。

  孟惟眯了眯眼,心中升起警惕,他扔掉了手裡的雪球:「言舟哥,我玩累了,咱們進去吧。」

  幾個孩子們紛紛進了院子,孟惟轉過身子把門關上,對上了女人帶著笑意的臉龐。

  門一關上,孟惟立馬跑進了廚房:「爸,外面可能有人販子!」

  廚房裡的男人們紛紛跑出了廚房,院門再次打開,早已經沒了那女人的身影。

  堂屋內的女人們聽見孟惟在廚房內喊出的動靜連忙走了出來。

  「這是怎麼了?」徐春花連忙詢問。

  孟魚把剛剛發生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林雅面色一緊:「言舟,你剛剛看清那女人的臉了嗎?」

  徐言舟點頭:「我進院子的時候才注意她站在石墩子旁邊,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人。」

  張燕害怕道:「不會真是人販子吧?」

  王琴心有餘悸的把徐言川抱在懷裡:「這遭瘟的人販子,幹什麼不好非得做這種勾當。」

  「這還只是我們的猜測。」林雅嘆氣,「連報公安都報不了。」

  徐強等人走了回來。

  「別說女人了,就是連個人都沒有看見。」

  院門關上,林雅把院門從裡面鎖上,她擔心孩子們趁大人們不注意跑出去。

  無法確定那女人是否是人販子,但小心點總是好的。

  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團圓飯,等吃完午飯,大家便打了會牌。

  孩子們在院子裡面玩雪,玩累了便躺在屋裡睡起了覺。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聲音里夾雜著悲愴的哭聲。

  孟魚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下了床。

  堂屋內打麻將的聲音消失,大家打開院門,只見一堆人正在外面呼喊著一個孩子的名字。

  「金寶……」

  「金寶……」

  「你們有沒有看見一個五歲大的小男孩,他身高大約有這麼高,長得白胖白胖的。」

  站在院門口的徐家人搖搖頭,心底卻翻起滔天巨浪。

  這孩子是失蹤了嗎?走丟了?還是被拐走了?

  一群大人冒著寒風在外面找了許久,最終公安局的警察來了。

  警察在周圍問了一圈,徐春景把看見可疑女人的事情說了出來。

  金寶奶奶哭成淚人:「是有個女人在我家門口出現過,我看女人面相不壞,還大大方方的跟我打招呼,我以為是附近哪家的親戚,就沒有在意,我的金寶啊……」

  「天啊,咱們這一帶出現了人販子,可得把自家孩子看緊了。」

  附近的居民惶恐不安,生怕可惡的人販子會對他們家的孩子下手。

  有人販子出現的事情傳遍了整個縣城。

  警察們根據提供的信息,仍舊沒有找到失蹤的金寶。

  下午三點鐘,孟秋實他們坐上了牛車回村。

  天黑趕牛車不方便,便不留在這吃晚飯了。

  回了家,鍋里燒著熱水,孩子們坐在灶膛旁取暖。

  徐春花警告道:「這些日子不太平,有人販子出沒,你們出去玩不能走太遠,而且必須要在人多的地方玩,知道嗎?」

  「知道啦。」

  徐春花嘴唇抿緊,鼻腔酸澀,眼淚差點落下,孩子們萬一出了點事,她會痛苦一輩子的。


  她咒罵道:「老天怎麼不降一道雷將這些人販子都劈死呢?」

  ——孟大莊家——

  陳柔和孟秋豐帶著孟珠來到了王翠蓮的屋子,屋內,王翠蓮做了兩道菜,一盤蒸鹹肉,一盤炒白菜。

  「這食堂里的伙食越來越差了,你們多吃點飯。」王翠蓮給陳柔和孟秋豐盛了一大碗米飯。

  輪到孟大莊的時候,王翠蓮白了孟大莊一眼,盛了半碗米飯遞給孟大莊。

  「吃吃吃,你除了吃還能幹什麼?」

  孟大莊低頭吃著飯,全當做王翠蓮的話是在放屁。

  院門傳來響動,孟文頂著風雪從外面跑了進來。

  他整張臉凍的通紅,手上布滿了青紫的凍瘡。

  進了屋內,他撣去了身上的雪,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烤熟的紅薯。

  「哥,你哪來的紅薯?」孟紅蜷縮在被窩裡看著哥哥遞到自己面前的烤紅薯,眼中發酸。

  「從奶的房間裡找到的,那柜子里那麼多紅薯,我拿了好幾斤出來她也看不出什麼。」孟文握著紅薯的手顫抖著,心中憤怒卻又無能為力。

  孟秋豐是完全不管他們的死活了,這些日子,恐怕沒少開小灶吧?

  孟紅接過滾燙的紅薯,掰成兩半,她把一半塞到孟文手裡,倔強的與他對視:「你不吃,我也不吃。」

  ——

  二房的一家四口吃完食堂的飯,剛躺床上沒一會,又餓了。

  孟柳捂著肚子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媽,我餓了。」

  王雲愁眉苦臉道:「小柳你再忍忍,等到明天早上就好了。」

  「媽媽……」孟柳低聲啜泣著。

  孟秋收本來就餓的心煩氣躁,一聽孟柳嘰嘰歪歪的哭,他吼道:「再哭就給我滾出去!」

  「孟秋收你吼什麼?就你本事大?」王雲一巴掌打在了孟秋收的肩膀上。

  孟桑側身抱住了孟柳,她小聲安慰道:「乖,不哭。」

  孟秋收氣的穿衣起來,跑到了屋外吹起了冷風。

  王雲看了看兩個女兒左右為難:「家裡就剩一點點焦面了。」

  「姐姐,我餓的難受,你就讓給我吧?」

  「媽,焦面給妹妹吃吧,我不餓。」

  王雲鬆了口氣,連忙把最後剩下一點的焦面拿了出來用開水泡上。

  現在上山採摘草藥只能偷偷采,然後偷偷賣。

  賺的錢沒有之前多,但是攢攢,也能把孩子們的學費給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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