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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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點半。

  回到住宅之前,紀亦仙叮囑紀小龍一句早點休息,便自顧自回到自己的宅院裡。

  邁步回到住宅,紀小龍一直在沉思紀亦仙情緒失控之時所說的話。

  以紀亦仙下意識傾吐的話來說,可以確定,自己爺爺英年早逝的事,跟自己的母親有一點關係。

  事情的經過跟真相,究竟是什麼樣的,從未有人跟他提起。

  不過,這件事已不知不覺中,在紀小龍心中埋下一個結。

  若是一天不把這個結解開,他就不會回魔都。

  或許,媽跟姑姑關係不合的原因,不僅僅是媽的性格偏激、過於在乎自己。

  跟這件他不了解的事…也有一定的關係。

  他必須弄明白所有事,更要想辦法調解雙方之間的關係。

  畢竟,以父親留信跟通過這兩天的相處,紀小龍理解父親所留的那一句話,『姑姑將一定是最知自己心的人.』

  雖然相處時間很短,但紀小龍卻發覺,姑姑寄托在自己身上的情感,一點都不少,還耐心教導了自己許多道理。

  應了父親那句:姑姑將會替代他,扮演自己生命中,『父親』的角色。

  所以,紀小龍很為難,更不想看到,她們二人關係不好。

  紀小龍抬起手,捏了捏太陽穴,心情悵然的走回自己的小院中。

  回到房裡,一樓。

  便看到紀今雪正端莊坐在茶桌上,像是在泡茶喝,又像是在等待他。

  夏知跟念冬,乖巧在紀今雪旁邊。

  「小姑。」紀小龍微笑輕喚一聲,徐徐走近。

  看到紀小龍那有些勉強的微笑,紀今雪溫婉柔聲問道:「崽崽,你姑姑跟你聊什麼了?」

  說話間,紀今雪縴手抬起,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紀小龍坐下。

  「她帶我去了藏金庫。」紀小龍緩緩坐到她身側,從口袋裡取出一把鑰匙,輕聲道:「還把鑰匙給了我。」

  夏知跟念冬,一人拾杯,一人拾壺,給紀小龍倒了一杯熱茶。

  紀今雪拿起茶,輕抿了一口,絲毫一點不意外,溫婉柔聲道:「那你好好保管。」

  說話間,紀今雪的目光,始終偷瞄著紀小龍,見他仿佛有些低落,「怎麼了?崽崽,有心事?」

  紀今雪放下茶杯,抬起縴手輕撫了幾下他的腦袋,語氣無比溫柔的問道,而又柔聲補充一句:

  「要是不想說,也沒關係,小姑不問了。」

  「喝杯茶,這種茶有助眠功效的。」

  紀小龍拿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散去思緒,思考一下,輕聲問道:「小姑……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好~」紀今雪輕輕點頭,微笑看著他。

  紀小龍考慮了一下,臉色凝重的問道:「我爺爺…到底是怎麼去世的?」

  聞言,紀今雪輕聲說道:「你跟你父親,是爺爺的獨子獨孫,那一年,你們遇難的消息傳回後,爺爺太過心痛,萎靡不振,吃不好睡不好,兩年之後…爺爺就鬱鬱而終了……」

  紀小龍目光偷瞄著紀今雪,發現她說話的時候,似乎神情有些極其微妙的變化,那像是欲言又止。

  紀小龍看著她,輕聲追問道:「除此之外,跟我媽…有關係嗎?」

  聞言,紀今雪拾著茶杯的動作、瞬間靜止了下來,怔了片刻之後,語氣極輕的溫婉說道:

  「崽崽,你既然選擇來問我,你姑姑肯定沒有跟你說吧。」

  紀小龍輕輕點頭,沒有說話。

  紀今雪展起一抹嫣然輕笑,柔聲安慰道:「崽崽,有些事情,不知道…會比知道之後,心情更輕鬆。」

  紀小龍輕點了點頭,心裡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果然,小姑也是不想跟我說。

  看著他心事重重的模樣,紀今雪心裡很不是滋味,心裡…因擔憂而閉口不談的決定,莫名變得軟和起來。

  紀亦仙曾吩咐過,不准跟紀小龍說這事。

  心裡掙扎了一下,終是『心軟』勝過『決心』,紀今雪輕嘆了一口氣,溫婉緩緩開口道:

  「算了,反正這件事,你遲早也會知道,就不瞞著你了。」


  「想知道,我告訴你。」紀今雪像是妥協般的柔聲輕喃。

  心裡卻是自我安慰的暗想:長姐,這一次,真怪不得我,看到他這樣,相信你也會心軟……

  見紀小龍目光好奇的看著自己,紀今雪唇瓣微張,溫婉問道:「崽崽,你覺得,你媽媽在有關與你的事上,性格是怎麼樣的?」

  「經常患得患失,」紀小龍思考了一下,輕聲回答道:「有時候,可能…還有點…偏激……」

  紀今雪柔聲追問道:「那你覺得,緣由是什麼?」

  紀小龍不作猶豫便輕聲回答:「過於在乎我。」

  「沒錯。」紀今雪輕輕點頭,「小姑雖然沒當過母親,但是,這種感覺我也曾體會過,在我小時候,你奶奶也是這樣。」

  「我想,那都是一個母親,因為愛自己的孩子,所寄託情感的表現。」

  紀今雪輕抿了一口茶,溫婉柔聲問道:「當年,你才三個多月大,就傳來噩耗。」

  紀今雪語氣頓了一下,繼續柔聲問道:「你覺得,當時,對於一個剛陪伴自己孩子三個多月的母親,突然聽到自己孩子逝去的噩耗,也就是你媽媽,她當時的狀態,會是怎麼樣的?」

  紀小龍凝重說道:「痛心到崩潰,甚至…癲狂……」

  「嗯。」紀今雪輕點了點頭,柔聲訴說道:「對她而言,無法接受你不在世上的事實,只能活在自己的『臆想』中,這個臆想,就是…相信你還活著,這也是她活著,唯一的牽掛。」

  「若這個臆想被打破,她將沒有活下去的勇氣跟意義。」

  「當年,飛機殘骸里,只找到一點你父親的遺骸,找不到任何跟你相關的東西。」

  「法醫給出的結論是,嬰兒身體過於嬌弱,已經…屍骨無存了……」

  紀今雪輕吸一口濁氣,頓了頓語氣,沒有繼續往下說。

  「正因為在飛機殘骸里,找不到任何有關我的東西,雖然活不見人,但也…死不見屍……」

  紀小龍眉宇微拉,凝重說道:「所以,我媽就…更加堅定這個臆想,執念變得更深,堅信…我還活著……」

  「這也是她這些年來,苦心尋我的原因,幻想中的『執念』,更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紀今雪輕輕點頭,悵然訴說道:「當時,秉著入土為安對逝者的尊重,我們給你們父子二人舉行了隆重的『葬禮』。」

  「因為,我們沒有把你接回家,飛機又已經化為灰燼,家中能找到唯一跟你有關的遺物,就是…我們去魔都看你之時……」

  「小姑曾經給你餵過奶的……」

  「一個奶瓶……」

  說到這,或許是想起傷心事,紀今雪的語氣,帶上了明顯的憂傷跟輕顫。

  紀小龍湊近身,抬手摸了摸紀今雪後背,想以此安慰一下她,後者投來一個沒事的輕笑。

  紀小龍結合她所說的話,推測一個結論:「當年,埋土下葬的,就是,那一個奶瓶。」

  「嗯。」紀今雪又吸了一口濁氣,柔聲緩緩開口:「思考再三,葬禮舉行之時,你爺爺跟奶奶,擔心葬禮時,你母親情緒失控,就決定不讓你母親前來。」

  「但,你姑姑卻說,『畢竟是他的生母,讓她一同前來吧.』……」

  紀今雪拾起夏知斟來的茶,拾起吹了吹熱,沒有再往下說。

  紀小龍一口抿完念冬倒來的茶,放下茶杯,「讓我媽來參加葬禮,無疑是要打破她的『執念與臆想』,她不會接受。」

  紀小龍話鋒一轉,用不確定的語氣道:「那一天,我媽來了,但…是來…鬧事的……」

  聽著紀小龍馬上分析出結論,紀今雪看著他的眸光,發生微妙的變化,像是有些欣慰跟自豪他的心思縝密,輕點了點頭:

  「嗯,來大鬧一場了。」

  紀今雪淺抿了一口茶,溫婉動聽的說話聲似乎變得無比凝重,接著往下說:

  「那一天,你媽媽帶人來了,當著你爺爺奶奶,還有我們所有人的面,把埋著你……奶瓶的墳,掘起。」

  本來紀今雪下意識想說『埋著你的墳』,趕忙改口過來,繼續往下說:

  「鬧完後,你媽媽走了,你爺爺目睹這一切後,氣火攻心,當場吐血,自此一病不起。」


  原來是這樣……

  聽完她的話,紀小龍瞬間沉默,低下頭,心裡不由的替母親自責起來。

  見他自責不已的模樣,紀今雪眸光擔憂的看著他,柔聲緩緩開口:「崽崽,所有的事情,都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不要自責,好嗎?」

  說話時,紀今雪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

  紀小龍沉默了許久,緩緩抬起頭看向她,語氣分外輕微的輕應一聲,「嗯……」

  或是想起什麼,紀今雪神情微動了一下,躊躇了片刻,還是決定都告訴他。

  紀今雪收回縴手,柔聲繼續訴說道:

  「那天,你姑姑抱住你媽媽,想要把她攔下來,可…你媽媽卻完全喪失了理智,取出一把小刀亂揮,把你姑姑的手…劃傷流血了……」

  紀今雪把話說完,靜靜地看著他。

  紀小龍依舊沉默,心裡默默消化完這一切。

  夏知跟念冬,都一言不發的站在身側,對於這些事,她們都知道,但現在,還是怔怔的看著神情複雜的紀小龍。

  過了五分鐘。

  紀小龍不知張了幾次嘴唇,才語氣怯怯的把話問出口,「小姑,那…你們…會…恨…我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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