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曦姨,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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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還在人世的話,也已經二十歲了。」

  隨著聲音尋去,只能看到一道白色倩影站在祖祠里。

  她秀長黑髮微束,半長的鎏金白袍披在身上,微露的腳踝如玉。

  她的眸光無比出塵淡然,但那無法用丹青描繪的絕美面孔之上,卻帶著無限的神傷黯然。

  她對著碑牌,再次自言自語道:

  「我紀家主脈,到今六代單傳男兒……」

  「不知,我紀家何人,何時,何地,到底犯了哪種滔天罪行!

  為何這『絕後』的災禍,落到我們家中。

  一朝時間,父子二人,雙雙命殞。

  因此,更為悲催的是。

  老爺子還未步入晚年,白髮人送黑髮人,兒孫皆喪,自此萎靡不振。

  年僅五十六的他,不過區區兩年的時間,就從一個益壯的家主,變成九旬遲暮老人的模樣……鬱鬱而終。

  姑姑這輩子做過最痛悔的事,就是當年答應你母親的要求。

  都說命運自有天意,但我不信。」

  她淡然出塵的面孔,竟說出粗話:「去他娘的!」

  「如果,不是我一個惻隱之心而下的決定,是不是就不會至此,若是強行把你留在家中,是不是,姑姑就能…護你一生周全。」

  「是姑姑的一念之差害了你,害了你們爺孫三人,害了我們一家。」

  「姑姑最懊悔的是;在你剛出生那段時日,也是僅有的機會裡,每次姑姑都找理由拒絕,把你,讓到你小姑他們的懷抱里。」

  「呵,」她極為自嘲地微微揚動唇瓣,瞬間勾出一抹悽美的笑容:

  「那時的我,又怎會知曉,這將會是我終生遺憾之舉。」

  以至於,姑姑都還沒來得及能抱抱你。

  從來,沒有一次。

  再也…不可能了……

  她深吸一口濁氣,彎腰垂下臻首,拿起了桌上的一把香,在燭火上點燃。

  「今天不是清明重陽,也不是初一十五,更不是什麼節日。就只是想過來,像時常一樣,孤零零的一個人過來……」

  她說到這,聲音頓了下來,淡若如風的深邃美眸,此刻悄然泛起漣漪:「替你們守著這偌大的家業,我、好累。」

  「老爺子,二弟,崽崽……我想你們了。」

  言語之間,她拿起一個翡玉酒壺,斟至白玉盞杯中。

  隨後,她拿起杯子,半躬身軀,輕柔地拂過縴手。

  「老爺子,你陪我喝一杯,這是我最愛的酒。」

  把杯中之物傾倒而出,敬灑在翠玉金池裡。

  「如何,是不是、很舒暢?」她的聲音帶著,輕微到幾乎無可察覺到的泣意。

  然後她拿起酒壺,仰頭悶喝一大口。

  烈酒過喉,灼腸卻難消愁!

  隨後,她垂下臻首,看著面前擺滿的魂碑。

  清一色的,每個魂碑最上端,都繪著五爪金龍圖案,龍頭上刻著朱金的『紀』字,下面是一行行鐫金的小字。

  當看到最底下一列時,她半酣雙眸,仔細逐字端詳碑上所刻:

  愛孫紀小龍之碑

  生於大夏元陰曆、二零零四年十月初一,亡於二零零五年一月十一,悲享人世三月餘十日.

  心間默念下,每一字都化作千斤巨石,爭先恐後地掠進她的腦海里,驚起萬丈洶濤,徹震著她的腦海與心魂!

  二十年來,每一次她的目光所及此碑。

  皆是如此,心中悲痛,郁愁的思緒久久不能散去。

  她眼眸里,一直微顫的漣漪瞬間化開,凝成一滴水霧,無聲地滑過臉龐。

  隨之,那滴濕潤落到香盆里的香灰間。

  她怔然地站在原地,美眸中恍惚間泛起水霧,眼前的魂碑逐漸因失去焦距而變得模糊不清。

  「咕—咕嚕——」

  她再次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

  話說回來。


  魔都,傾思莊園。

  在蘇凝柒細緻認真的服侍下,她迅速的為紀小龍完成了穿衣、消腫、醒夢、洗漱等步驟。

  盞茶時間後。

  紀小龍跟小柒走出房門的時,一眼就看到了一直等候的白月詩。

  白月詩上前,目光流轉,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正在抓著紀小龍衣角的小柒。

  隨即看向他,朱唇輕啟:「弟弟,你起來啦,昨晚睡的怎麼樣?」

  紀小龍道:「月詩姐,讓你們等久了吧。」

  他悄然間握住小柒的小手兒,嘴角微笑道:「睡得很好,都已經睡過頭了。」

  白月詩點了點頭:「那就好,下午六點需要住進病房,兩點之後,你就不能吃任何東西了。」

  「媽一直都在等著你吃早餐呢。」

  白月詩微微低頭,看了一眼腕上戴著的百達翡麗星空鑽飾女士手錶:「不過,現在這個點,該算是吃午飯了,跟我來吧。」

  在白月詩的帶路下,紀小龍挽著小柒的手兒很快就來到莊園的三樓。

  往裡走去,只見一群身穿制服的年輕女子在忙忙碌碌著什麼。

  「少爺,小姐,小柒姐姐!」

  在看到紀小龍三人之後,都禮貌上前輕聲問候道。

  而她們都默契十足的,先喊紀小龍再喊白月詩。

  在看到被紀小龍挽著手兒,依在他懷中的小柒時,無不臉上露出羨慕跟嚮往的神色。

  當走進,三樓的大餐廳里。

  紀小龍眼前儘是琳琅滿目,各種各樣不同的菜餚擺在長達數十米的餐檯上,而周圍十幾張餐桌上,擺著各種類型的水果、點心、甜品、小吃。

  一眼望去,至少有上千道主菜。

  八大菜系,西餐,法餐……

  適宜早餐,午餐,晚餐,宵夜所吃的各種食物……應有盡有。

  其他小吃、果脯一類,更是數不勝數。

  寬敞無比的空間中,裡面有幾十道身影,仍在不斷地準備著各種菜式。

  而裡面坐著的,只有一道雍容華貴的倩影。

  本來淡然坐著的許傾妃,輕笑而起。

  「龍兒,」許傾妃起身後,快步上前:「快到媽媽這裡來。」

  看著迎面而來的許傾妃,紀小龍微笑向前走去,喚道:「媽。」

  小柒悄然間鬆開了,被紀小龍握著的手兒。

  落於紀小龍身後兩個身位,讓開了足夠的位置。

  很快,許傾妃雙手,無比熟練地纏住的紀小龍手臂,整個身子依在他的身側。

  一陣芬芳瀰漫而來,手上傳來無比溫熱的觸感,紀小龍看了四周,問道:「媽,這是?」

  許傾妃微笑道:「你曦姨說,在手術之後,你好幾天內,都不能吃任何東西。」

  「所以,媽媽就讓人準備好各種各樣好吃的。不管是八大菜系,還是著名的西餐菜系都有。御菜、國宴、家常菜、民間小吃……反正,只要菜譜上能找到的,媽媽就想著都準備好一份。」

  「不過,菜餚太多了,一下子也不能全做出來。」

  許傾妃眼中泛著些許漣漪,那雙挽著他胳膊的縴手加大了些許力氣,她笑道:「龍兒,你喜歡吃什麼,想吃什麼,等下都可以品嘗到的。」

  聽到許傾妃的話,紀小龍有些震驚。

  感情自己的媽媽,竟然想要為自己準備好,全天下所有的美食。

  臥槽!!!

  就算古代的皇帝用膳,也不及這般吧。

  這一頓下來,得多少人力物力跟財力啊?!

  這得多少錢啊??!!

  震驚過後,紀小龍又頓感酸楚。

  若自己……

  那這,可能就是自己的最後一頓了。

  這又何嘗不是,許傾妃想讓紀小龍能夠滿足所有的口腹之慾。

  有機會,一朝便可嘗盡、人間的酸甜苦辣咸。

  落坐後。

  許傾妃寥寥幾口,就早已吃飽。


  許傾妃一直挽著紀小龍,或坐在他的旁邊,或拉著他走在四周走動,尋覓推薦美食佳肴給他吃。

  在紀小龍吃飽後,許傾妃牽著他的手不動,坐在椅子上。

  而小柒跟白月詩,分別坐在他們二人身側。

  很快,兩個半小時過去。

  「媽,弟弟,已經兩點了。」

  安靜坐在一側白月詩,看了一眼時間凝重道。

  白月詩的話,讓微笑與紀小龍而論的許傾妃神情一怔,她的笑意微散:「龍兒,那我們現在過去吧。」

  紀小龍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

  紀小龍幾人,來到莊園裡的一棟別墅前。

  這是莊園裡的私人醫院。

  許傾妃挽著紀小龍向里徐徐走去,二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背後,跟著三道身影,分別是白月詩、蘇凝柒、王雨柔。

  而此刻,莊園裡忙碌的所有人,皆停下了手上的活兒,安靜地等待著。

  一百多道目光,不管在何處,都無聲投向此處。

  這個莊園,進入了建成後,有史以來的靜謐。

  沒有說話的聲音,更沒有其他繁雜的噪音。

  唯有醫院中,嚴陣以待的醫護人員。

  小湖邊際,一隻稍作停歇的白候鳥、振水而去。

  巨翅的振率聲,快速小聲地迴蕩在莊園上空。

  「龍兒,別怕,只是睡一覺而已,醒來後,就能看到媽媽了。」

  紀小龍躺在一張病床上,看著眼前握著自己的許傾妃,他搖了搖頭,淡然道:「媽,現在我一點都不怕。」

  手上傳來暖心的溫熱,他心間無比的安然平靜,說的倒是實話。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的言曦。

  「曦姨,」他快速躺倒病床上,閉上了雙眼:「來吧。」

  一針麻醉打來,紀小龍的意識徹底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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