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因果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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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澤又騙瞭望月,最後一次。

  他甚至沒有目送望月進站,因為他知道望月不會回頭,他就是知道。

  他匆忙離開火車站,開車返回爛尾樓的工地,老林屍骨未寒,還有秋姨的屍體,無論如何,他必須處理……

  「砰!」

  越野車在半路撞上路燈。

  這一撞,將幾乎昏迷的白澤撞清醒了。

  「砰……」

  車門打開,白澤悶哼一聲,滾到路邊的雪地中。

  秋姨朝老林開出兩槍,一槍爆頭,一槍打心臟,打向頭部的那一槍,被飛撲過去的白澤擋住,射入白澤的腹部。

  說實話,白澤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面不改色地堅持到現在,這大概是因為顯化值的提升,他的體魄大大增強。

  子彈創口很小,起初流血很少,但後面慢慢裂開,便止不住了。

  回工地的路上,白澤失血過多,意識模糊,汽車撞上了路燈。

  「沙沙——」

  寒冷的積雪刺痛了白澤的雙手和臉龐,他咬緊牙關,吃力地從雪地中爬起,他還想往前走,可視線越來越模糊,整個人也輕飄飄的。

  他意識到,傷勢過於嚴重,自己不可能再回去。

  或許,他早就意識到,只是不想面對。

  又或許,這就是他所希望的結果。

  前方是一個荒廢的小公園,白澤一愣,轉彎走進去。

  十幾年前,白澤來過這裡。

  他記得很清楚,那是個下著絨毛大雪的除夕夜。

  孤兒院收到許多愛心人士的物資捐贈,過了一個開心又熱鬧的新年,大家都穿上漂亮的新衣服和新鞋子,收到了新奇又好玩的玩具,還吃上了好吃的零食和飲料。

  每個人都很開心,除了白澤。

  他趁大人不注意時,偷偷跑出了孤兒院。

  他不認路,便朝著一個方向一直走,一直走,不知走了多久,他又冷又餓,手腳幾乎凍僵,於是拐彎走進了一個小公園。

  白澤當然喜歡過年,也喜歡漂亮的衣服、好玩的玩具、好吃的東西。

  可是比起這個,他更希望自己消失。

  因為他是個傻子,沒有哪個人家會想要收養,但是想收養哥哥的人家很多,哥哥卻因為他這個傻弟弟,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

  所以,他要消失。

  只有這樣,哥哥才可以去過快樂幸福的生活。

  剛逃出孤兒院時,白澤覺得自己很勇敢。

  可現在,他後悔了。

  因為他意識到消失並不是簡單的兩個字,他並不能輕輕鬆鬆地消失,他只能坐在大雪天的公園長椅上瑟瑟發抖。

  他很冷,很害怕,很無助。

  他被巨大的未知扼住脖子,哭都哭不出來。

  他想哥哥,想老林,他想回家,可他走得太遠,早就迷路了,他肯定回不去了。

  「沙沙——」

  白澤捂著流血不止的腹部,踩著薄薄的積雪,穿過濕冷的沙池、破舊的滑滑梯、落寞的鞦韆、倔強的蹺蹺板,留下一串沉重的血腳印。

  終於,他回到這張熟悉的長椅上。

  他坐下,呼吸微弱,意識模糊,身體漸漸失去知覺。

  「白澤!」

  白澤猛然抬頭。

  「白澤!你在哪!」

  八歲的白訣找過來,他心急如焚地衝進小公園,四處張望,很快發現長椅上的弟弟。

  「白澤!」

  白訣前所未有地生氣,他衝過來,揪住白澤的衣服,劈頭蓋臉一頓罵:「你是不是有病啊!大過年的為什麼要一個人跑出來!你又不認路!要是走丟了我上哪找!」

  「哥哥……對不起……我……」

  「我不要聽對不起!」白訣大吼道:「我要你沒事!我要你好好的!我不稀罕有人收養我!我只想跟我的弟弟在一起!你到底明不明白?!」

  「哇……」白澤終於哭了出來。

  「阿澤!阿訣!」


  不一會,老林也循著聲音來到小公園,他打著手電筒,照到了長椅上的兩兄弟,狠狠鬆了一口氣。

  「我的老天爺,可算找到了……你們兩個兔崽子!想把我嚇死啊,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外面亂跑……」

  「老林對不起,是我帶弟弟出來玩……」

  「不是哥哥,是我……」

  「行了行了,都別說了!」老林趕忙上前,脫下自己的大棉襖,給兩兄弟裹上:「這麼冷的天,要是凍壞了可怎麼辦?立馬跟我回家!聽見沒!」

  「知道了。」

  「阿澤!聽到沒!」

  「嗯……」

  白澤應了聲,眼神再次茫然,四周什麼都沒有。

  寂靜的小公園,微弱又昏黃的燈光,大雪紛飛,白髮少年獨坐在長椅上,緩緩低頭,閉上了眼睛。

  雪越來越大,很快蓋住他的頭髮,壓垮他的肩頭,他捂住傷口的手臂,無聲滑落。

  ……

  ……

  深夜,青草鎮,秀山區。

  張先生的別墅內,布料店的老闆娘坐在茶桌前,動作悠然地沏著茶。

  夜念跪坐在茶桌對面,態度恭敬。

  老闆娘給夜念滿上一杯茶:「來,天冷了,喝口熱茶。」

  「謝謝梅花長老。」夜念恭敬地雙手接過,抿了一口。

  「夜念。」梅花繼續沏茶,語調頗為讚賞:「你猜對了,那個紅髮女孩就是真理小隊的望月,她在現實中也擁有反跟蹤的能力,所以我們不能埋伏白澤,更不能主動抓他,我們只能抓住老林,等他自己找上來。」

  「梅花長老英明。」夜念說,「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夜冬護法成功接近了目標,隨時都有機會。」

  「呵呵,殺了他?」梅花似笑非笑,「你們之前試過,結果如何?」

  夜念臉色微妙。

  「今晚夜火、夜武擅自違命,結果如何?」梅花再問。

  夜念猶豫了下,還是問:「我不明白,既然不能殺他,當初為何又要給夜鳳護法下令。」

  梅花還是笑,眼神卻冷了一分,「夜念,你在問罪我?」

  「不敢!」夜念低頭。

  梅花淡淡說道:「暗使大人通過黑桃見到白澤時,立刻察覺到,他被某種強大的因果律鎖定,這種探索者也被稱為『因果之子』,直到他的因果完成前,都不可能被殺死。」

  「這……太荒謬了。」夜念說。

  「是啊,剛得知此事時,我跟你的反應一樣。」梅花再次笑了,「所以,當他落入夜鳳手中時,我很想看看這是不是真的,現在,我們應該都相信了。」

  夜念微微低頭,暗暗攥緊拳頭。

  「放心,這次你和夜鳳有功,我不會虧待你們。」

  「謝謝梅花長老。」夜念說。

  「你似乎還有話要說?」

  夜念說出自己的顧慮,「我們必須殺死白澤,可白澤是因果之子,絕不可能被殺,這不是無解麼?」

  「呵呵。」梅花笑了,「我們殺不死,但有人可以。」

  「誰?」夜念問。

  梅花端起茶杯,細細品了一口,「來,喝茶。」

  ……

  ……

  凌晨,青草鎮,無名公園。

  「沙沙——沙沙——」

  一個年輕美麗的灰發女人,穿著陳舊的毛衣和牛仔褲、穿著一雙嶄新的白球鞋。

  她踩著厚厚的積雪,穿過濕冷的沙池、破舊的滑滑梯、落寞的鞦韆、倔強的蹺蹺板,來到了路燈下的長椅邊。

  椅子上頹坐著一個少年,幾乎被大雪埋葬。

  女人在少年身旁坐下,靜靜不說話。

  「誒。」

  不一會,女人輕輕嘆氣。

  「沙沙——」

  凍僵的少年終於被積雪壓垮,他身體傾斜,倒在女人的雙腿上。

  女人摟住少年,輕輕撫去他白髮上的白雪,又嘆息了一聲。

  「誒。」

  下一秒,路燈熄滅,黑暗降臨。

  //

  【第三部(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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