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7章 被女律師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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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得生那案子,港島國際商事法庭的裁定,其實早就生效了。

  而且白紙黑字寫著:河陽省象州市,得向許得生家屬支付三十二億補償款。

  可這事,路北方就是拖著不簽字。

  當然,路北方並不是打心裡想耍賴,賴掉這筆錢,不把這判決當回事。

  而是這背後牽扯的是博弈,讓路北方不能將這錢打給人家。

  事情,還得從許得生案引發的走私船被敵方炸毀、以及敵方潛艇被我方困住,以及雙方在島國的談判說起。

  當時,雙方在島國談妥了框架協議,對方白紙黑字答應了三件事:

  第一,涉事艦隊整體後撤兩百海里,別再貼著我們的海域晃悠;

  第二,兩億救援經費,一分不少;

  第三,以後的稀土貿易,雙方各派監管,堵死走私的口子。

  結果呢?

  協議簽完,對方翻臉比翻書還快。

  艦隊名義上後撤了,實際就挪了不到五十海里。

  偵察船照樣天天來,有時候甚至更近。

  海上的火藥味一點沒減。

  兩億經費呢?首期打了一億,剩下一億拖到現在,催了多少次,就一句財政預算調整打發了。

  連張正式的延期函都懶得給。

  對方先撕的協議,路北方這才把三十二億補償款攥在手裡,當成反制的籌碼。商事判決是司法的事,可雙邊履約是核心利益,能拆開單算嗎?

  要是這時候足額付了款,對方只會更囂張。

  到時候我們連談判的籌碼都沒了。

  路北方這麼想,可港島國際商事法庭不這麼想。

  他們只看一件事:判決生效了,河陽省政府沒執行。

  主審法官霍華德·龐,一個典型的普通法思維老頭。

  他首先不知了解內情,不知什麼海域對峙、潛艇救援、雙邊博弈。他就認死理:判決出了就得執行,拖久了,商事法庭的公信力還要不要了?

  函件發了一封又一封,路北方這邊始終沒動靜。

  霍華德·龐坐不住了,琢磨來琢磨去,決定派個五人律師團,直接殺到杭城來當面要帳。

  牽頭的,是業內有名的大律師符思萱,四十來歲,英美雙學位,專門在商事法庭,處理內地跨境資產的案子。

  ……

  符思萱的律師團落地抵達杭城當日,明玉輝與王慧敏專程出面,接待他們一行。

  「明省長,王主任,別來無恙。」

  符思萱倒是舉止落落大方,落座後隨手將長款大衣搭在椅背上,內里黑色精紡羊絨呢料西裝貼合身形,利落冷硬的肩線,襯得她氣場凌厲,眉眼間不帶半分客套暖意。

  「符律師及諸位,歡迎大家到河陽來。」

  「明省長!」符思萱抬眼直視對面二人,語氣平直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想必我方送達貴方的法務函件,二位早已研讀完畢。本次河陽之行,我們訴求清晰明確:三十二億補償全款,疊加逾期違約金、全案法庭訴訟費,一併足額在近期結清。」

  說著,她將一份裝幀精緻、燙金封邊的英文法務文件,穩穩推至圓桌正中央,指尖輕點紙面,力道乾脆:「我們的目地,就是要求河陽省委省政府督促靜州市政府,按期履約,執行生效判決付款義務。」

  「符律師,生效判決我們認可,款項也絕非拒不支付。只是本案履約逾期,背後有特殊客觀緣由——」

  明玉輝語調一貫溫和沉穩,意圖放緩節奏,客觀闡釋逾期付款的前置原委,緩和對峙局面。

  話音未落,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符思萱驟然從定製公文包取出銀色錄音筆,重重扣砸在實木桌面上,筆身卡扣同步發出冰冷的「咔嗒」鎖閉聲。

  她抬眸瞪向明玉輝,眼底疏離戒備,字字鋒利道:「明省長,我忘了跟您說,您與我接下來的對話,以及所有辯解的言辭,都會被錄入留存,直接作為庭審採信證據。您確定要耗費雙方時間,贅述無關緣由?」

  身側王慧敏輕聲乾咳打圓場。

  她身為外事辦主任,深耕外籍司法多年,深諳境外普通法體系極致嚴苛的程序規則,清楚口舌爭辯,只會落入對方證據圈套。


  不過,王慧敏還要出言調和緩衝,明玉輝卻抬手輕輕制止,攔住了她的話頭。

  明玉輝神色未變,依舊是平緩克制的語調,只是眼底溫淡盡數褪去,覆上一層沉肅道:「無妨,你儘管錄吧。我今日鄭重表態:這筆款項撥付,歸屬上級統籌來付,絕非河陽一省能夠自主決斷。」

  說著,明玉輝微微前傾上身,刻意壓低嗓音,語氣裹挾著內幕博弈的沉重道:「直白來講,我方與涉事方,早就擬定相關協議。如今是外方率先撕毀前置約定、違背合作底線在先,現在卻反倒倒打一耙,追責我方履約逾期,這點,我們是不能接受的。」

  明玉輝說得含蓄,表明了這件事,還內含更深層理由。

  然而,符思萱一行人全然漠視,甚至不願入耳分辨。

  明玉輝話音剛落,符思萱驟然拔高聲調,氣場瞬間凌厲逼人,直接斬斷所有溝通餘地。

  「外方違約、框架協議,這些,我方一概不知情,也一概不受理!」她抬手挪動錄音筆,調整收音角度,確保每一字都清晰收錄,神情冷漠功利:「許得生家屬授權委託書權責分明:靜州市政府拒不執行跨境生效商事判決,管轄法庭依法擁有申請全球資產凍結權限。我們也在此通告河陽省政府,屆時問題不再局限三十二億欠款,河陽省外離岸債券、省屬投資公司全部境外對公帳戶,我方均可依法申請查封凍結!」

  說著,這女人停頓兩秒,眉眼斂盡最後一絲體面,聲色厲然施壓:「除此之外,我方會聯動全球主流財經、時政媒體,全維度披露本案輿情。後續有損河陽省級政務口碑、涉外營商形象、地方公信力的負面輿論,貴方自行承擔後果。」

  王慧敏臉色驟然鐵青,語氣陡然沉厲:「符律師,你這是公然對我方進行威脅?」

  「這只是合規法務告知。」符思萱從容起身,大衣下擺利落掃過椅背,姿態傲慢肆意:「接下來半個月,我方會在杭城洲際酒店住下來,專門摸排拆解河陽省全域海外資產架構。若到了期限,貴方仍未履約,我們會直接限制河陽全省涉外投融資、境外發債業務。」

  說完了,符思萱一揚手,帶隊邁步行至會議室門口,腳步倏然頓住,回頭側目,語氣帶著境外商事法庭的強權優越感道:「順帶轉告二位,霍華德法官托我帶話:跨境商事庭終審判決,必須落地執行,沒有折中周旋的餘地。」

  話音落,一行人毫不留情,重重甩上會議室大門,揚長而去。

  聽著這「砰」的聲音。

  明玉輝和王慧敏氣壞了!

  囂張!

  狂妄!

  王慧敏積素來職業化溫婉的面容漲得通紅,脖頸青筋微微浮起,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房門的指尖控制不住微微發抖,滿是憋屈震怒。

  「簡直欺人太甚!這就是西方標榜的文明執業?這就是他們奉為圭臬的程序正義?」王慧敏牙關緊咬,嗓音因極致憤怒變得尖利顫抖,「明省長您都聽見了,這根本不是協商履約!是拿著境外司法強權架在我們脖頸上明火打劫!妄圖封死我們海外債券、省屬國企全部離岸帳戶,他們真把河陽、把國內地方政務,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後花園了?」

  明玉輝並未即刻接話。

  他面上遠比王慧敏平靜克制,可這份平靜絕非麻木,而是深海之下翻湧的刺骨寒意。

  他緩緩向後靠入椅背,指尖勻速輕叩紅木桌面,目光死死鎖定桌上那份英文法務文件,眼神沉冽銳利,幾乎要將紙面洞穿。

  「這群涉外律師,從踏入會議室開始,目的就是施壓掠奪,毫無協商誠意。」明玉輝大呼一口氣,竭力平復躁動心緒,可語氣依舊戾氣十足:「特別是符思萱這女人,外表精緻體面,行事狠辣自私,吃人不留餘地。港島框架協議、外方先行違約的內情,她心知肚明,可她毫不在意!她只盯著高額代理費,只需要維護霍華德龐這傢伙的司法權威!哪怕我方利益受損,在她眼裡,只要判決未執行,我們就是欠債失信的一方!」

  王慧敏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冷笑,緩緩搖頭,眼底滿是通透的無奈與沉鬱:「這是極致割裂的拿了人家的錢,要替人家辦事的本位思維,當然,也是我們當下最難破局的困境。這些傢伙,自帶道德制高點,以為如此就能肆無忌憚。」

  ……

  兩人雖然心有怒火,但是眼下的問題無解。

  沒有辦法,在受了委屈後,只得到路北方辦公室匯報此事。

  橘紅夕陽斜穿整面落地玻璃窗,在光潔地磚,投下兩道狹長疲憊的人影,身形低垂,裹著一身無力沉鬱。

  路北方背對著二人立於窗前,身姿挺拔端正,腰背無半分鬆懈,只是通話嗓音壓得極低沉,細碎語句隨風飄來:「她們走了?」

  「走了!」

  「看二位神色,符思萱一行人,今日施壓刁難得很徹底?」

  路北方哪怕不看今日談判全程實況,也知今日情形,早在意料之中。符思萱背靠外籍商事法庭,吃准地方忌憚海外輿情、離岸資產風控的軟肋,刻意不留協商餘地,目的就是逼迫我方妥協讓利,配合外方完成地緣施壓。而眼下河陽進退兩難:付款則博弈籌碼盡失,不付則面臨全域海外資產封禁,這是針對性卡死破綻的死局。

  「是,是!那小女生,可狂了!」明玉輝苦笑一聲,從公文包取出那份被摔壓過、邊角微折的英文法務文件,輕放於路北方紅木辦公桌面,語氣負重沉沉:「路省長,您過目。對方直接下達最後通牒,十五日期限,二選一:要麼全額付款,要麼被查封境外全部資產,同時承受全球負面輿情衝擊。」

  王慧敏尚未落座,便快步上前開口,怒意依舊翻湧,語速急促:「路省長,這個符思萱就是徹頭徹尾的附庸!我們坦誠告知外方違約前置事實、跨境博弈內情,她直接一刀切回絕,一口咬定司法獨立、政法分割!天底下哪有完全剝離政治地緣的涉外司法?全是利己雙標罷了!」

  路北方沒有即刻出言回應,緩步落座辦公椅,十指交叉輕抵桌面,視線落在英文文件封面上,目光悠遠,穿透紙面望向更深層的涉外大局。辦公室陷入漫長死寂,窗外市井車流轟鳴隱約入耳,低沉嘈雜,恰似當下困局的暗流涌動。

  外方聯合商事法庭、指派符思萱強硬施壓,本質是借司法制裁,倒逼我方海域、跨境合作雙線退讓。

  眼下,就這事,還不能情緒化硬碰,亦不能妥協認輸,這事兒,確實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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