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5章 女人妒忌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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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永軍聽完,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鄭玉靈是季豐年的心腹,雖然不是自己屬意的秦永郎,但相比鋒芒畢露、立場偏向路北方的驛丹雲,風險顯然更小。

  他沒有立刻表態,只是沉默不語,觀察著路北方的反應。

  路北方眉頭微蹙。

  他清楚季豐年的用意,這是典型的避實就虛、以第三方打破僵局。鄭玉靈能力確實不差,機關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但最大的短板依舊是缺少一線全域主政和經濟攻堅經驗。

  可當下河陽,最迫切的是破解各地經濟困局,而非單純保障機關運轉。

  略一沉吟,還是路北方開口道:「豐年同志提出鄭玉靈同志作為備選,我們可以納入考察範圍。但有一點必須明確:當前河陽的核心矛盾是經濟發展滯後、縣域動力不足。機關統籌能力固然重要,但常委班子的核心使命,是帶領全省破局脫困。鄭玉靈同志長於內部協調,卻從未在地市主政過,面對象州、靜州這類積弊深重的經濟難題,能否扛住攻堅壓力,還需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所以我的意見不變:三位人選都可以進入補充考察名單,但考察的核心標準,必須圍繞經濟治理、基層攻堅、實幹成效三大維度展開,優先選用能沖在發展一線的幹部。」

  至此,五人小組的局面徹底形成三足鼎立之勢:阮永郎力挺秦永郎,路北方、明玉濤聯手舉薦驛丹雲,季豐年主推鄭玉靈,唯有烏金敏保持中立,主張全面考察、依規推進。

  狹小的會議室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三位候選人各有擁躉,每一方都立場堅定,誰也沒有輕易退讓的意思。

  阮永軍知道,今天這場會議不可能當場敲定最終人選。

  再僵持下去,只會讓內部矛盾進一步公開化,影響班子團結。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桌面,做出收尾的決定:「好了,今天的討論就先到這裡吧。依我看,不如將秦永郎、驛丹雲、鄭玉靈,先全部列為初步醞釀人選。接下來,組織部門牽頭,對秦永郎、驛丹雲,還有鄭玉靈三位人選,開展一輪全面補充考察,深入走訪幹部群眾、核查輿情隱患、梳理履職實績。等考察報告出來,我們再二次開會研判,同時也給上級組織部門留出參考空間,大家覺得如何?」

  烏金敏一直沉默,此刻微微點頭:「我同意阮書記的意見。」

  阮永軍將目光拋向路北方,意在徵求他的意見。

  「可以!」路北方雖然心裡不悅,但是,當下職務只有一下,且對方拋出的人員,也著實比較優秀,且污點較少,這也算是沒辦法之事。當即,他只得緩緩點頭,同意阮永軍這方案。

  不過,隨之他的目光,落在季豐年臉上,一字一頓道:「但是,我希望組織部門的考察,實事求是,不放大過往瑕疵,也不掩蓋履職實績,一切以幹部實幹成果、大局貢獻為核心標準。不要被舊聞和流言左右判斷。」

  路北方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放心吧!組織部門一定堅守基本準則,如實考察相關人員。」季豐年應聲答道。

  阮永軍見局面暫時緩和,抬手敲了敲桌面,重新掌控會議節奏:「那就按這個方案來。散會後,組織部門立刻啟動補充考察工作。另外,我再強調一句,眼下全省內外局勢複雜,咱們內部,絕不能因為人事問題人心渙散,所有人務必收心歸位,堅守本職,嚴禁跑官要官、私下串連。紀委這邊也要同步督查,一旦發現違規行為,嚴肅處理。」

  烏金敏、明玉輝齊齊點頭。

  這場五人小組會議,最終,卻在僵持中,無效落幕。

  ……

  雖然會議沒有結果。

  但是,路北方卻是絲毫不慌。

  因為不管怎麼樣,驛丹雲的真本事,在他認為,是優於秦永郎和鄭玉靈的。這回省里五人開會,要求組織部加強考察,那麼,越是考察細緻,秦永郎 和鄭玉靈,與驛丹雲相比,反而會相形見絀。

  然而,路北方和明玉輝都沒想到的是,一場悄無聲息的暗流,正在他們視線之外涌動。

  源頭,正是那個在會議上被季豐年推出來「緩衝」的鄭玉靈。

  鄭玉靈今年四十八歲,在省委辦公廳副主任的位置上坐了三年,機關上下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文件流轉、會務安排、領導行程,從不出錯。

  季豐年對她頗為倚重,這次把她推出來,一方面是出於制衡驛丹雲的考量,另一方面也是真心覺得鄭玉靈夠格再進一步。


  會議結束後,季豐年回到辦公室,把鄭玉靈叫了過來,關上門,將五人小組會議的大致情況向她透了底。

  「阮書記提的是秦永郎,路省長和明書記力推驛丹雲,我提了你。」

  季豐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目前定不下來,三個人全部列入考察名單,後續再看。」

  鄭玉靈坐在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認真地聽著,不時微微點頭。

  但當她聽到「路省長和明書記力推驛丹雲」這句話時,眼底有一絲極細微的變化,像平靜湖面下掠過的一道暗影,轉瞬即逝。

  季豐年沒有察覺。

  繼續叮囑道:「這段時間你該做什麼做什麼,不要刻意活動,也不要到處打聽。組織考察有組織考察的程序,你只要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就是最好的表現。」

  「季書記放心,我明白。」鄭玉靈笑著應下,語氣溫婉,滴水不漏。

  然而,走出季豐年辦公室的那一刻,鄭玉靈臉上的笑容便淡了幾分。

  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在辦公桌前坐了很久。

  驛丹雲。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進了她的心裡。

  鄭玉靈和驛丹雲其實並不算熟。

  兩人一個在省委機關,一個在地方主政,工作交集不多,偶爾在省里的會議上碰面,也不過是點頭寒暄的交情。

  但鄭玉靈對驛丹雲的事跡,卻早有耳聞。

  在河陽的官場版圖裡,驛丹雲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她五十一歲,比鄭玉靈大三歲,卻已經是主政一方的市委書記。

  而且成績斐然。

  省里的大小會議上,路北方不止一次拿湖陽的經驗舉例子,言語間對驛丹雲的欣賞毫不掩飾。私下裡,幹部們提起驛丹雲,用的詞也大多是「鐵腕」「能人」「女強人」之類的字眼。

  鄭玉靈承認,驛丹雲確實有能力。

  但讓她感到不舒服的,恰恰是這種能力帶來的威脅感。

  三人競爭一個位置,秦永郎那邊有阮永軍撐著,是最大的熱門。

  但鄭玉靈心裡清楚,秦永郎的優勢在於資歷和關係,而非實打實的經濟治理能力。真正在能力維度上和她構成直接比較的,反而是驛丹雲。

  而且,路北方和明玉輝聯手力挺的架勢,讓鄭玉靈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路北方是省長,明玉輝是常務副省長,兩人在常委會上的分量都不輕。

  如果他們鐵了心要推驛丹雲上位,再加上考察過程中驛丹雲本身過硬的實績,局面很可能朝著不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

  鄭玉靈越想,心裡的那股酸澀和不甘就越濃。

  同樣是女幹部,憑什麼驛丹雲就能得到那麼多人的賞識?憑什麼她就能在地方上大展拳腳、出盡風頭?而自己呢?在省委機關熬了這麼多年,兢兢業業,如履薄冰,到頭來卻要被拿來和一個比自己年輕、比自己風頭更勁的女人比較,甚至可能要輸給對方。

  這種情緒,鄭玉靈不願意承認是嫉妒,但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就是嫉妒。

  一種屬於女人之間隱秘而灼熱的嫉妒,此時正在她心裡滋生。

  當天下午,鄭玉靈泡了杯茶,坐在辦公室,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驛丹雲那張臉總是在她腦海里晃。

  那張臉不算多漂亮,但線條硬朗,眉宇間帶著一股子不輸男人的英氣,說話時目光直視對方,從不躲閃。

  鄭玉靈不得不承認,那種氣場,是她在機關里修煉了二十年都沒有養出來的。

  而且,這天下午,她打開電腦,鬼使神差地在搜尋引擎里輸入了「驛丹雲毆打老公」幾個字。

  搜索結果很快彈了出來。

  前面幾頁,清一色都是驛丹雲在湖陽的工作報導。

  「市委書記驛丹雲帶隊赴長三角招商」、「湖陽產業轉型獲省里肯定」

  「驛丹云:用實幹破解經濟困局」。

  一篇篇正面報導,整齊得像精心修剪過的草坪。

  鄭玉靈皺了皺眉,又加了幾個關鍵詞,搜「驛丹雲 家庭」「驛丹雲 婚姻破裂」「驛丹雲 丈夫」等字眼搜索。


  然而,讓她意外的是,這些搜索結果幾乎全是空白,偶爾有幾條零星的連結點進去,要麼是頁面不存在,要麼是內容已被刪除。

  鄭玉靈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關於驛丹雲的婚姻狀況,她其實早有耳聞。

  河陽官場裡,這並不算一個秘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很少在公開場合談論。

  鄭玉靈記得,前兩年還能在網上搜到一些關於這件事的帖子,上面說的,就是驛丹雲調任湖陽後,夫妻兩地分居,她老公在杭城沒了管束,跟學校一個年輕的女學生搞在了一起。驛丹雲起初並不知情,直到有一回她臨時回省城開會,沒提前打招呼,直接回了家,正好撞見兩人從樓裡邊出來。

  這次,若是驛丹雲鬧了,說不定她老公還收了手。

  但是驛丹雲不鬧,而是抓著她來省里開會的機會,蹲了點,發現老公和那個女人在一起時,她帶湖陽那邊跟過來的工作人員,把兩人堵在了學校附近的酒店裡,動手打他們。

  她老公被打得不輕,肋骨斷了兩根,臉上縫了十幾針,小三也在醫院躺了大半個月,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精神受了極大刺激,後來直接辦了病退。

  事情發生後,她老公和小三,跑到學校紀委去告,又去派出所報案,但學校那邊根本不敢接這個燙手山芋。驛丹雲是正廳級實職幹部,誰敢輕易動她?派出所也因為是家事,推來推去,最後不了了之。

  那小三和她丈夫既是走投無路,也是鐵了心聯手,一怒之下在幾個網絡論壇上發了長帖,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抖落了個乾淨,標題寫得很聳動,什麼「女市委書記帶人暴打丈夫」「正廳級幹部濫用職權」之類的字眼,一時間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

  鄭玉靈記得,當時省里雖然沒有公開表態,但私下裡不少人都議論過這件事。有人覺得驛丹雲做得太過,再怎麼占理,動手打人、動用公職人員處理私事,終究是踩了紅線;也有人替她不值,覺得她老公那種男人活該挨打,驛丹雲在外頭拼死拼活幹事業,他在後方捅刀子,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

  可現在,這些信息竟然消失得乾乾淨淨,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鄭玉靈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驛丹雲那邊,肯定是做了省委宣傳部的工作。

  宣傳部長杜雪琳和驛丹雲的關係一向不錯,據說兩人私下裡以姐妹相稱。肯定是驛丹雲讓杜雪琳出面,協調網信辦和各大平台,把那些負面信息清理乾淨,對驛丹雲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增補常委的考察馬上就要啟動,任何一點負面輿情,都可能成為對手攻擊的把柄,驛丹雲提前把網上的痕跡清掃乾淨,實在是再明智不過的舉動。

  鄭玉靈關掉電腦,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她的心思卻活絡了起來。

  網上刪得乾淨,但人的記憶是刪不掉的。

  那些陳年舊事,知道的人不在少數,只不過大家都礙於驛丹雲如今的地位,不願意當面提起罷了。

  鄭玉靈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腦子裡飛速轉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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