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1章 戰果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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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庭審繼續。

  輪到被告方當庭質證,陳卿文起身走向法庭中央的發言席。步伐依舊穩健從容,姿態優雅得體,可熟悉她的人都能察覺,她身上少了往日鋒芒畢露的凌厲,多了一層刻意的克制與收斂。

  「庭上,針對原告方提交的滙豐銀行帳戶流水證據,我方提出異議。」她翻開案卷,聲音清晰冷靜,「材料中一筆四千三百萬美元款項,收款方為浙陽省靜州三福陶瓷公司,該筆港島境內轉帳,不應歸類為境外非法轉移資金。」

  她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審判席,繼續嚴謹陳述:「此外,根據港島《證據條例》第二十二條以及《國際商事仲裁示範法》相關規定,離岸公司帳戶信息作為呈堂證供,必須附帶完整的實際受益人披露文件,以及屬地監管機構的官方認證。目前原告方提交的材料,缺少英屬維京群島金融服務委員會的認證文件。」

  她的發言依舊專業嚴謹,邏輯清晰,措辭犀利,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此番質證並未直擊要害,只是點出一些形式層面的問題,力度遠遠不足。

  緊接著,她又主動鬆口,語氣平和地補充:「我方並非質疑該筆轉帳的真實性,僅提請法庭留意證據鏈的形式完整性。倘若原告方能在後續流程中補齊相關認證文件,我方願意就此展開技術性商討。」

  此言一出,旁聽席上的河陽團隊、後方的許家代表皆是神色一沉。

  許家那位代表眉頭緊鎖,側頭對著身邊助理低聲發問:「陳律師今天狀態不對勁,這般不痛不癢的質證,完全不是她的水準。」

  助理同樣滿臉茫然,無奈地搖了搖頭。

  旁聽席上的明玉輝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陳卿文沒有如同預想中那樣,對這筆關鍵資金流轉窮追猛打,僅僅以技術性提醒一帶而過。這與她素來寸土不讓、咄咄逼人的「鐵娘子」風格大相逕庭。

  審判席上的霍華德·龐也微微抬了抬眉毛。

  他與陳卿文相識多年,對她的庭審風格了如指掌,今日對方的反常,他同樣看在眼裡。

  但他並未流露分毫異樣,只是依照流程記錄在案,淡淡開口:「被告方意見已收錄。原告方可擇機補充相關證據。」

  庭審照常推進。

  接下來整整兩天,相似的情形反覆上演。陳卿文的質證依舊專業精準,卻始終留有餘地。

  面對數個足以扭轉局勢的關鍵爭議點,她沒有乘勝追擊、步步緊逼;當河陽方律師出現輕微程序疏漏時,她也只是簡略指出,便迅速跳轉議題,不再像從前那般緊抓破綻、打亂對方節奏。

  許家眾人的不滿日漸加劇。庭審第三天尾聲,許得生團隊當庭提出申請,要求將本案與靜州市原市委書記安永華、原公安局長康明德的貪腐案件併案審理,主張二人與許家合謀侵吞稀土資產。

  按照許家事前的部署,陳卿文本應全力辯駁,釐清案件邊界,切斷對方藉此擴大案情的意圖。可這一次,她只是平鋪直敘地陳述基礎事實,並未展開激烈抗辯。

  休庭之後,許家代表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陳卿文面前,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不滿與質問:「陳律師,你今天的表現實在讓人擔憂。多處關鍵疑點你都避而不談,關於安永華一案,你完全可以申請傳喚港島中間人出庭作證,打亂對方節奏,為何遲遲不動手?」

  陳卿文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不卑不亢:「許先生,我的職責是在法律框架內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而非在法庭上刻意製造對峙。安永華、康明德相關案件的證據本就薄弱,若是強行拉扯、刻意造勢,反而會被對方抓住把柄,落下干擾證人的口實,最終得不償失。」

  許家代表被噎得語塞,有心繼續爭辯,終究還是強忍下來,冷哼一聲,轉身憤然離去。

  陳卿文望著他的背影,神色淡然。她清楚對方的不滿,也明白自己連日來的表現有多反常。只是這份反常背後的緣由,唯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第四天下午,庭審進入最終陳述環節。

  霍華德·龐聽完雙方全部發言與質證,當庭宣讀合議裁定,聲音平穩而有力:「本庭經全體法官合議,作出如下裁定:第一,原告主張靜州市原市委書記安永華、原公安局長康明德與許得生家族合謀侵吞稀土資產,因現有證據無法證實雙方存在法律意義上的共謀關係,本庭不予採信。第二,針對六十億元走私案值對應的處罰建議,本庭認定罰款金額需以實際損失為依據,裁定罰款上限為三十億元。」

  三十億元罰款。


  河陽代表團眾人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這個結果超出了賽前預期。許得生涉案走私資產合計六十億元,疊加三十億元罰款,在其名下一百二十億總資產中抵扣之後,對方最終能留存的資金僅剩三十億元。對比最初的預估,這已是一場極大的勝利。

  明玉輝坐在旁聽席上,緊繃多日的神情終於稍稍舒展。

  此案牽扯跨境走私、離岸架構、地下錢莊,證據鏈條漫長,境外取證困難重重,能在港島國際商事法庭拿到這樣的結果,實屬不易。

  此前內部推演時,最樂觀的預估,也只是認定安永華、康明德涉案,將走私案值核定為四十億元,罰款控制在十億元以內,總計追回五十億元。

  如今裁定結果逼近九十億元,戰果遠超所有人預想。

  庭審結束後,返程途中,明玉輝撥通路北方的電話,如實轉述法庭裁定內容:「路省長,法官沒有認定許家與安永華、康明德存在共謀,最終核定走私案值六十億元,罰款上限三十億元。」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即傳來路北方爽朗輕快的笑聲,語氣里滿是真切的欣喜:「好,這個結果非常理想!玉輝,你們一行人連日奔波辛苦了,等大家返回杭城,我親自安排,為各位接風洗塵。」

  「都是我們分內的工作。」明玉輝應聲,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路省長,還有件事我跟您說說。開庭之初,陳卿文態度強勢、氣焰張揚,可整場庭審下來,她的表現和往日判若兩人。以她的能力和經驗,若是全力抗辯、步步緊逼,局勢絕不會是如今這般。多處關鍵節點,她明顯手下留情,刻意收斂鋒芒,沒有趕盡殺絕。」

  電話那頭陷入沉寂,路北方靜靜聆聽,遲遲沒有開口。

  他坐在辦公室內,桌角還放著那日邵於鳳贈予的年糕,清甜的米香仿佛依舊縈繞鼻尖。

  窗外杭城積雪未消,天地一片素白。

  他指尖輕輕叩擊桌面,眼底情緒流轉,心中早已洞悉一切。

  從踏雪登門的那一刻起,他便從未想過施壓與算計。

  那一場走訪,只是懷著一份純粹的善意,去觸碰對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從未奢求回報,甚至在兩位老人面前,半句都未曾提及庭審相關事宜。

  可他也抱著一絲微弱的期許。

  陳卿文在律法戰場廝殺二十年,外殼堅硬如鐵,可血脈親情、長輩的歡喜、旁人真誠的善意,終究是她無法徹底割裂的軟肋。

  路北方在心中輕輕一嘆。

  那場大雪中的溫情探望,那份不帶功利的關懷,終究一點點瓦解了她層層築起的心防。

  她依舊恪守律師的職業底線,盡心為委託人履職,卻不再像從前那般鋒芒畢露、唯勝負論高低,在法理博弈的夾縫裡,悄悄留出了一份人情與分寸。

  良久,路北方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平和:「我明白其中緣由。對方願意退讓一步,只要不觸碰原則底線,我們也當留有餘地。案子既定,你們儘快完成收尾工作,安排返程即可。」

  「明白。」

  掛斷電話,路北方抬眼望向窗外,殘雪隨風掠過屋檐。官場周旋、商場角逐、法庭對峙,手段層出不窮,可唯有以真心換真心,才能融化最堅硬的寒冰。

  這一步棋,他走得恰到好處。

  港島街頭。

  陳卿文合上厚重的案卷,將紛亂的庭審思緒暫且拋開。

  手機里,爺爺笑容滿面的照片清晰依舊,奶奶溫暖的絮語仿佛還在耳畔迴響。她向來不懼對峙,更非薄情寡義之人。

  這一次庭審,她雖沒有全力爭鋒,內心卻格外安穩踏實。

  想到此處,她緊了緊身上的外套,迎著微涼海風,步履從容地向前走去。

  案件最終敲定完整判決:許得生走私稀土案核定案值六十億元,處以二十八億元罰款。

  其名下在靜州的一百二十億總資產中,扣除涉案資產與罰款後,河陽、靜州方面需向許家返還補償三十二億元。

  雖說最後仍需支付一筆32億元的補償款,但在明玉輝、王慧敏以及戴榮浩整個團隊眼中,這無疑是一場漂漂亮亮的境外勝訴,戰果喜人。

  只是這場看似圓滿的結果,並未讓河陽省內歸於平靜。恰恰相反,諸多潛藏的問題與矛盾,正在暗中不斷發酵、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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