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7章 訓斥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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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肖道林的聲音雖然焦灼。

  但條理清晰、部署明確。

  肖道林道:「目前局勢十分微妙,一觸即發,沒有任何容錯空間。眼下最忌諱兩件事,一是衝動行事、貿然升級事態,二是慌亂失措、被動挨打。現在,需要你們河陽做的,就是立刻牽頭落實兩項工作,一刻都耽誤不得!!」

  路北方沉聲回應:「好,肖組長請吩咐。」

  肖道林在電話那頭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凝重:「許得生的案子,往小了說是個人經濟犯罪,往大了說,就是國有資產流失、戰略資源被外人竊取的重大案件。這些年,他打著合法貿易的幌子,靠著海外人脈網絡,偷偷往外運輸稀土,這筆帳必須徹底算清楚。」

  「第一件事,你馬上牽頭落實。全面接管許得生在國內的全部資產,包括他掛靠在他人名下的公司、房產、股權、帳戶資金。同時,組織省公安廳、自然資源廳、審計廳的骨幹力量,徹查他過去四年走私稀土的全部情況,把運輸數量、礦石品位、含礦數量逐一核實。數據必須精準到噸、精準到每一批次的貨值。」

  路北方微微點頭,語氣沉穩:「這點,我清楚了。許得生在象州、靜州的幾家工廠,我省公安部門早已布控,而且數據早就查過。我稍晚,再過問一下。」

  「還有,你們省里作為主體單位,先將這處罰開出來!」

  「好!我們會根據走私帳目和物流數據,出具處罰罰單。」

  「可以。」肖道林叮囑道,「開罰單一定要站穩法律依據,不能憑經驗、憑感覺貿然處罰,否則拿到檯面上,根本站不住腳。」

  「明白。」

  肖道林沉默片刻,語氣再次沉了下來:「第二件事,也是目前最棘手的問題。許得生的律師團隊,已經在香港國際商事法院對我方提起訴訟,案由是商業利益受損。這件事你必須高度重視,不管是聘請國內頂尖的國際法專家,還是對接海外專業資源,這場官司,我們絕對不能輸。」

  不待路北方回話,肖道林再道:「北方,你算一筆帳,本案涉案金額20億美元,折合人民幣一百多億。按照現行國內法律,就算頂格處罰,最多也只能罰20億,剩下一百多億的差額根本沒法填補。一旦官司打輸,許得生對應的涉案資產,我們必須返還。要是拒不返還,我方會被國際輿論大肆指責,徹底陷入被動。」

  「所以,這一仗我們必須贏。打贏了,這些資產,才能牢牢握在手裡,成為我們的談判籌碼,進可攻、退可守,不被別人牽著鼻子走。也只有打贏,我們才能占據法理和輿論高地,反過來追責對方不遵守貿易合約、不遵守上次談判的問題。」

  路北方這邊,微涼的手機聽筒,貼在耳畔,讓他的心神沉靜。

  雖然,在司機看來,路北方色依舊沉穩平靜。

  但是,他自個清楚,在此時,他指尖卻悄悄收緊,攥緊了手機。肖道林的每一句話,都重重敲在當下的緊張局勢上,讓他心裡的弦徹底繃緊,不敢有絲毫鬆懈。

  路北方當然想通了其中的所有利弊。國內法律的處罰上限,根本填不上百億級的資產缺口,更擋不住境外勢力借這起案子大做文章。

  真正致命的,從來不是巨額資產差額,而是這場跨境商事訴訟。

  一旦敗訴,我方不僅要返還涉案資產、承受百億損失,還會落入對方預設的輿論陷阱。

  對方一定會大肆炒作我方「違規執法」「侵害商業權益」,搶占國際輿論主動權,讓我們在後續的跨境合作、資源博弈中處處受制、長期被動。

  一場官司的失利,換來的可能是長期的輿論詬病、外交弱勢,以及資源主權話語權的缺失。

  不過,已經身經百戰,亦能保持這份從容。

  在此時此刻,路北方心裡沒有慌亂,反而沉澱出極致的冷靜和果決。

  「肖書記,您放心。」路北方的聲音,在歸家的公務車裡,沉穩迴蕩:「這個案子,我省公安部門已經摸排梳理了三個月,許得生的走私鏈條、資金流向、海外收貨渠道,基本都已摸清。明天一早,我就將他們找來,就仔細情況,仔細過一遍。」

  「至於應訴的事,浙陽這邊,也敲定了合適的人選。他是河陽大學法學院的教授,也是國內國際商事仲裁的權威專家。今天就太晚了,明天一早,我與他見個面,請他談談目前的情況。」

  肖道林沉默幾秒,認真消化完他的安排,沉聲說道:「好,有你這般周密安排,我就放心了。北方,你要清楚,這一仗不只是查辦許得生、追回倒賣的稀土資金那麼簡單,這是有人在試探我們的底線,試探我們敢不敢亮劍、能不能打贏。你把許得生這陣地穩住了,我這邊才能在其他層面同步發力。」


  「我懂。」路北方語氣篤定,「肖組長放心吧,我一定落實這幾項工作,絕不會讓人認為,我們可欺、可拿捏。」

  ……

  雖是肖道林這麼晚來電,也就是上級過問工作情況。

  但是,路北方心裡清楚,這場百億級別的跨國官司,已經迫在眉睫、箭在弦上。

  次日,路北方便打電話給政法委書記左明生,要他立馬召集許得生案件的相關人員,召開專項推進會。

  他也參加。

  左明生那邊答應後,將會議定在上午十點。

  參會的人員,涵蓋省公安廳、省司法廳、靜州市相關負責人,以及鄒建春、明玉輝牽頭組建的省級應訴專班。

  即河陽大學法學院戴榮浩教授帶領的十一人專家團隊。

  會議室里。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厚厚一摞案卷材料,空氣中混雜著濃茶和列印紙的味道,無形的緊張氛圍籠罩全場。

  路北方坐在主位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面前攤著一頁手寫提綱。

  他沒有多餘客套,開門見山,語氣嚴肅,全場瞬間屏息。

  「今天凌晨,相關部門打來電話,核心情況大家,已經提前知曉,我就不再重複贅述。」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眼神銳利沉穩,原本零星的翻紙聲瞬間消失,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我再重申一遍當前形勢:這起案件系跨境案件,涉案人物是外籍人員、標的百億,而且輿論聚焦、對手專業。今天要將大家召集而來,就是所有人的工作,不能只停留在紙面匯報、階段性總結,必須對標國際商事法院的庭審標準,我們一起實打實查漏、補短板、備庭審!一起分析問題,以應對接下的訴訟。」

  左明生補充:「等下匯報問題的時候,就不要空話、套話了、模稜兩可的話了,有問題,擺出來,有要求,也擺出來。」

  「對!」路北方抬手點了點桌上的案卷,聲音沉厲:「首先,公安廳這邊先說,帥廳長,許得生在靜州的五年,他們走私的產品批次、稀土品位、跨境物流鏈路,核查精度到了哪一步?目前還存不存在疑點、證據斷裂、鏈條銜接不上的問題?有什麼問題直接擺出來,如實匯報。」

  省公安廳負責此案的帥啟耀,也算是路北方的紅人和心腹。

  兩人曾聯手處理過幾件相當轟動之事,一是追逃原省書紀金來受賄款以及房產,二是到滇省打擊洗錢犯罪,以及打造過全省公安系統的「天網」樣板工程等等。

  這時,帥啟耀被路北方當眾點名,原本端坐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翻開面前的材料,目光快速掃過幾頁,清了清嗓子,卻是吱唔著道:「路省長……我們省公安廳是負責全部案子,但是許得生之死,刑事偵查這塊,我們廳里一直是李青副廳長在具體牽頭!至於走私鏈條的上線、下線,資金流向,由公安廳經偵辦在負責。」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明顯有些底氣不足:「但是……稀土出口的具體批次、每批礦石的品位檢測報告、跨境物流的報關單據,這些核心數據,目前我們已經完全掌握!」

  「只是,進出關記錄,還在海關那邊。我們幾次去函調取,海關緝私局那邊說數據量大、涉及跨關區協調,還需要一些時間整理。所以……這部分數據,暫時還沒有和我們這邊匯總碰頭。」

  話音落地,會議室里出現了幾秒鐘的死寂。

  路北方原本握著筆的手,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像刀子一樣釘在帥啟耀臉上,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脊背一涼:「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帥啟耀額頭上的汗瞬間滲了出來,硬著頭皮解釋道:「路省長,主要是海關那邊數據,沒有調過來匯總。」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說沒匯總?」

  路北方輕拍一下桌子,狠瞪著帥啟耀。

  全場二十多號人,沒有一個敢出聲,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

  但是,路北方的訓斥,卻是如雷響起:

  「老帥,這事!要我說,就是你沒負好責!都三個多月了!刑事口供齊了,數據都報了?你說與海關沒核對?你搞得什麼卵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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