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番外二 長樂郡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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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寧妹妹快看,你做的那個蝴蝶的風箏飛起來了。」說話的少年是西平郡王的嫡長子齊令瑜,其父與當今聖上同為先皇子嗣,排行十三,只是當年在一眾皇子中並不顯眼罷了。

  「那個蝴蝶風箏不是我的,蒼鷹的才是!」周毓寧暗暗翻了個白眼,不想和這個傻子說話。

  「是嗎?我就說那隻海東青怎麼不一樣,看起來格外矯健神俊……」

  「嗤——」

  背後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冷笑,似是對齊令瑜的話十分不齒。

  周毓寧聽後不樂意了,蹙眉回頭,「你笑什什麼?」

  那少年揚了揚眉,「我笑有些人曲意逢迎,更笑某些人眼睛都要長到天上去了。」

  「你!」周毓寧抬頭,「你再說一遍?」齊令珩最近怎麼了,竟然處處和她作對!

  少女伸手指著對方,貓兒一般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似是生氣極了。

  被指著的少年絲毫不懼,不過他也確實有不怕長樂郡主的底氣。

  蓋因他乃誠親王世子齊令珩,其父與聖上一母同胞,換句話說,當今聖上,是他的親叔叔,太后娘娘是他的親祖母。

  被召進宮的十餘名少年,除了這兩位近支宗室,其餘皆堂支宗室,他們的皇叔祖乃先皇,這便又隔了一層。

  「有什麼不敢的?難道你還敢打我不成?」齊令珩冷笑一聲。

  從沒有人和周毓寧這般作對,氣惱之餘,她下意識地扯出纏在腰間黃澄澄的馬鞭,揚手便甩了過去。

  驚得眾人肝膽俱裂,忙一窩蜂似的湧上來制止:

  「郡主殿下萬萬不可啊。」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輕飄飄的身影落了下來,猶如鬼魅般接住了鞭尾,委婉開口,「殿下小心,別傷了自己。」

  隨後後退一步,眨眼間消失不見。

  周毓寧頓時覺得有些下不來台,恨恨地跺了跺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忽地,人群中走出了一個,亦步亦趨地跟了過去。

  齊令珩眯了眯眼,眸中帶了幾分陰鬱,跟過去的人,好像是定郡王的嫡子齊琰。

  至於齊令瑜,見竟有人先他一步,急忙追了過去,「毓寧妹妹你等等我啊。」

  兩人這麼一動,一行人便漸漸散了。

  當然,不乏有來誠親王世子齊令珩這裡討巧的,「長樂郡主,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齊令珩斜了對方一眼,沒搭理,轉身離開。

  霸道?他心中冷笑,一個空有美貌的蠢貨!他才不會跟她一般見識!

  今兒個這件事,不算大,但若是真拿出來也夠長樂郡主喝一壺了。畢竟,太后娘娘她老人家還在呢。雖不知道後續是誰將此事稟了太后,但誠親王世子自己提起不過是眾人打鬧玩笑,並無傷人之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

  尚宮局內。

  宮女們來來往往,井然有序。

  葉尚宮站在一旁,素手執筆,神色嚴肅,「郡主殿下和諸位世子的弓箭翎毛可都備好了?這些都是從宮中內庫出的。」

  「人員器物可都清點好了,兩日後的秋獵,萬不可有絲毫差池!」

  「是。」

  各所屬的典儀掌事齊聲應下,有序退出。

  葉思蘊揉了揉疲憊的額角,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她剛剛入宮的時候。

  胞弟葉思時得知她要入宮當女官,當時便要去求父親定遠侯,說什麼都不肯讓她入宮。

  那時她怎麼說的來著?

  是的,她想起來了,那是她說,「這是聖上應允我的,也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思時,你應該為阿姐感到高興。」

  葉思蘊露出了個真切的笑容,現在的日子雖忙碌卻格外充實,她想,再沒有比這更好的生活了。

  秋風瑟瑟,捲起了一捧枯葉,湛藍的天空中萬里無雲。

  數千名玄甲軍率先疾行圍場,搭建行帳。

  最中心處,便是聖上的御幄,明黃錦緞包之,金線龍紋隱於其中,簾幕垂流蘇。數丈外另有禁軍守衛,以防危機。


  四周以聖上儀仗四散開來,按品級依次排布,規制森嚴。

  柔嘉公主的帷帳在御帳後方不遠處。

  此時,她摩挲著手中的弓箭,轉身看著屏風小榻處坐著的男子。

  容顏如玉,朗月清風。

  本該是一副好相貌,奈何男子面上帶著的幾分緊繃之色硬生生地破壞了這份美感。

  柔嘉輕笑一聲,不緊不慢地開口,「今年秋獮,聖上早有旨意,按獵物數量論功行賞,韓爍,你若在百官面前還敢這般惺惺作態,讓本宮丟臉,韓家,本宮決不輕饒!」

  韓爍聞言,身體一僵,面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殿下多慮了,我只是……只是昨晚沒有休息好。」

  他想,再沒有哪個世家能將自幼培養的嫡子捨棄,推出來尚公主的了。

  韓爍心中苦笑,也是,韓家哪裡還算什麼世家?主支已沒落,若非他這樣一張臉入了公主殿下的眼,怕是他們旁支也會受到牽連。

  柔嘉冷哼一聲,也不表態,只招手讓侍從替她更衣。

  進來的是位姿容秀美的少年郎,低垂著眉眼,小心翼翼地服侍著公主,紅色騎裝裁剪貼合,衣擺赤中帶金,鮮艷奪目。

  侍從大著膽子道,「殿下當真英姿勃發,氣度不凡!」

  柔嘉咯咯地笑出了聲,順勢摸了一把俊秀少年的臉,「幾日不見,書澄越來越會哄人了。」

  書澄抬眸看了一眼柔嘉公主,「殿下已經許久沒有見奴了。」聲音中帶著哀怨思念,偏那一眼欲說還休,並不惹人厭。

  柔嘉心情略微舒暢了些,擺手讓人出去。

  書澄默默地退了下去,餘光瞥了一眼帳中的駙馬爺,心中想著,整日裝模作樣,難怪不得公主喜愛。

  ——

  這匹馬名為玉葉驄,通體雪白,樣貌神駿,陽光下竟隱隱透著金光,著實是不得多得的馬中名品。

  「殿下,待行營都安頓下來便狩獵了,此時還不到時候,恐有危險……」

  「屆時人多,狩獵有什麼意思?何況宮中禁軍早就排查過獵場,能有什麼危險?」

  「我要給母后獵只小兔子。」周毓寧我行我素慣了,自然不會就此止住。

  桃香走了幾步,只覺得腰間疼得越發厲害,當年她行事不嚴,以至夫人與世子錯將開來。她雖被打了板子,依舊難以彌補所犯之錯,好在當時情況危急,她靠著照顧小小姐撿回了一條命。

  如今每到陰雨天氣,她便覺得骨頭縫兒里都透著寒風,隱隱作痛。

  她急忙向前幾步,「殿下,還是帶幾位侍從,若是給娘娘獵得兔子多了,也好拿回來。」

  周毓寧轉念一想,也有道理,「行了,別囉嗦。」

  落日的餘暉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柔嘉公主不過剛在馬上跑了兩圈,便見到禁軍侍衛楊時,面色焦急,行色匆匆。

  她翻身利落下馬,示意隨從,「去問問發生了什麼?」

  半晌,隨從回來後稟報,「回殿下,長樂郡主午時去狩獵,遲遲未歸,誠親王世子率人去尋,一去竟也杳無蹤跡,此事驚擾聖駕,陛下震怒,已令內外戒嚴,調動玄甲衛找尋蹤跡。」

  此時,被眾人尋找的周毓寧和齊令珩和侍從衝散,正在密林中艱難行走。

  「我想不走了!」周毓寧甩開拉著自己袖子的手,只覺得腳踝疼痛難忍,多行一步都是艱難。

  齊令珩神色冷淡,開口道,「天快黑了,血液的氣味引來的可能不止那剛剛三頭狼了。」

  見少女抿唇一聲不吭的模樣,他深吸一口氣,轉過去微微俯下身,「上來!」

  周毓寧猶豫一瞬,到底還是趴了上去。

  齊令珩起身,驟然升起的高度讓周毓寧心中提起,下意識地拽住了對方的領子。

  許是過於用力了,領口被拽散些許,他眉心跳了跳,「鬆開!」

  周毓寧只是性子張揚,但並不蠢,知曉此時不是和他起衝突的好時機,訕訕一笑,手放開變成了扯對方的胳膊。

  但顯然對方並不這樣想。

  只聽齊令珩似是譏諷,「三腳貓的功夫也敢自己來獵場?」

  周毓寧磨了磨牙,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不理他,想著他若還敢嘲笑自己,她一定反駁回去!


  誰知齊令珩嘴巴一刻也不停:-

  「噢,我忘了,你早露出尾巴了,不在娘娘面前扮演好姐姐了?」

  周毓寧心中惱怒,「你還好意思說?!」

  「母后說讓我好好和你相處,我哪裡沒做到?好吃的也分給你,好玩的也分給你,結果你竟然陷害我?小人一個!」

  齊令珩被罵蒙了,茫然開口,「我何時陷害你了?」

  背上的少女似是還不解氣,又補充了一句,「卑鄙無恥!」

  周毓寧冷笑,「我把先生留的課業交給你了,表面上答應得好好的,結果呢?你怎麼做的?學問好了不起麼?那文章一看就不是我做的?」

  「我被母后好一頓責罰!還說不是陷害我?!」

  齊令珩:……

  他不是故意的,那時是他到了年歲第一次去內書房,又怎知她的進度?

  到底是自己當年做法不妥,他剛想開口解釋,就聽見少女帶著驚喜的聲音,「那裡!那裡有山洞!」

  齊令珩把剛想說出的話又咽了回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山洞內。

  齊令珩掏出隨身帶的火摺子,燃起了光亮。

  凹凸不平的石塊上鋪滿了稻草,少女蜷縮在上面,睡得香甜。

  他頓了頓,將外袍解下,蓋在了少女的身上。

  齊令珩心裡忍不住嘀咕,幾年前的事情了?她竟然還記得,小心眼!何況後面的課業他不都做的很好嗎?

  還有,齊琰有什麼好的?能在遇到危險時救她嗎?能幫她做課業嗎?能什麼都聽她的嗎?

  臉長得好看有什麼用?難道他長得就差了不成?

  行營諸帳燈火通明。

  雲姣眸中泛紅,「還沒有找到麼?」

  周宴之握著她的手,沉聲安撫道,「姣姣別擔心,聖上已派玄甲軍擴大範圍,尋得了些許蹤跡。」

  論在密林中追蹤尋跡,勘測線索,還是玄甲軍中的精銳更為擅長。

  忽地,帷幕被掀開,齊佑璋大步進來,目光在兩人相握的手上一頓,隨後輕巧移開,帶著喜悅道,「姣姣,找到毓寧了。」

  果不其然,雲姣鬆開手,忙不迭地詢問,「在哪裡,寧寧受傷了嗎?」

  「已經讓御醫過去了。」齊佑璋道,「我們去瞧瞧吧,想來寧寧若是醒了,肯定是想看到我們的。」

  周宴之眸色一暗。

  雲姣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此時,她的心思,全都被女兒的安危占據了。

  帳子內,御醫有條不紊地稟告著郡主的傷情。

  與此同時,誠親王亦是匆匆趕來,看著躺在榻上面色蒼白,腿上纏著夾板的兒子,呼吸一窒!

  他就這麼一個兒子!

  「珩兒啊,你自幼聰慧,父王我從小就沒什麼大志向,也想著你能平平安安的。」

  誠親王大手一揮,「只要不妄想不屬於自己的,當年父王能在京城橫著走,如今你也能!」

  他這話,就差沒明說別去討好長樂郡主,爭什麼儲君之位之位了。

  齊令珩第一句問道,「毓……長樂郡主如何了?」

  誠親王一噎,敢情他剛剛都白說了?

  齊令珩見狀,開口道,「父王,我有分寸。」

  ……

  少男少女的故事,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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