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有夫之婦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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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周家祖祠依舊燈火通明。

  國公爺周連毅喝道,「你今日是鐵了心要娶那女子令列祖列宗蒙羞是嗎?」

  周宴之跪在地上,心中輕嗤,周家祖宗早就入土成了牌位了,還蒙羞?難道不應該心中高興周家子孫後代的喜事嗎?

  忽然,他不知想起了什麼,再次開口時聲音清亮:

  「聽聞昔年父親欲投軍出征,但祖父不許,父親便私投軍籍……」

  周宴之聲音一停,又接著道,「當然,孩兒心中實在佩服父親的志向,所以年少時也跟著舅舅到軍中去歷練。」

  國公爺臉色微緩,這倒是不假,不過現下提這些做什麼?

  一旁的周老太爺面色沉靜,以他對這個孫兒的了解,話頭絕對在後面,「有話直說!」

  果然,便聽見青年的聲音緊接著說,「後來父親歸來,祖父您稱讚父親雖有報國之志,但違背雙親之命,家法杖責,以安列祖在天之心,正周家宗族禮法。」

  兒子把老子的從前事翻了出來,聽得國公爺臉色一黑,心中罵道,誰告訴他這些的!

  此時周宴之跪在祠堂,膝下連個蒲團也無,不看眾人,竟對著周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結結實實地三叩首。

  「列祖列宗在上,宴之為周家五十七代子孫,今有心儀之人,然祖父不許,雙親不願,宴之深感慚愧,孝義不得兩全。」

  而後,周宴之身體微轉,又向祖父行禮,「今日宴之懇請祖父請家法,責於孫兒以全情誼,若是祠堂內燭火倒置不曾熄滅,想來便是列祖列宗默許這場天賜良緣。」

  周老太爺:「……」

  國公爺:「……」這小兔崽子,真會胡謅!

  都在祠堂內對著老祖宗發誓了,顯然周宴之是下了決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周老太爺目光沉沉,「不後悔?」

  周宴之心中一定,聲音迅速又堅定,「不後悔!」

  「若宴之猶豫不決,怯懦無擔,豈不辜負了祖父的教導?

  「日後我若負了她,便要我病痛纏身,得遇神罰,不得好死!」

  國公爺聽後,皺眉怒斥,「渾說什麼!」

  時下人們對神明多有敬畏,明眼人都能看出剛剛老太爺問的「不後悔?」是何種含義,偏偏周宴之混淆是非,認成了自己與那女子的情誼上,還立下這等毒誓!

  周老太爺定定地看了自己這個孫兒,而後哈哈一笑,「來人!請棍!」

  話音一落,便有小廝自左邊最高的蘭錡上取下來一個六尺余長的烏漆盒子,打開後將裡面的家法棍取了出來。

  那棍子瞧著有些分量,手拿的那頭嵌了好大一塊兒銅箍,上頭描了細金的小字「周氏」,隔了一段距離,又看見了「訓誡」二字。

  周宴之只看了一眼覺得自己身上隱隱作痛,他猶記得自己上次挨了五棍子,因為私下用了些手段將虞恭在騎射課上的馬匹受了驚,腿受傷休養了好些時日。那時年少,手段還沒那麼利索,所以後來被虞家找上了門。

  當時他滿心不服,只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治彼身罷了,為什麼罰他?當時祖父斥責他無君子之量,又訓誡道,游魚潛神淵,春雨潤萬物,謀略亦是如此。那時,他便知道了,他們這樣的人家,不怕用手段,怕的是雁過留痕。

  所以,這是他第二次進祠堂挨家法。

  只不過,這一次,是他自己心中願意的。

  身體高大的小廝接了棍,便走到周宴之左側。

  一聲厲喝,帶著隱隱的破風聲,「啪」!立威棍帶著猛勢朝他臀部打了下去。

  周宴之悶哼一聲,咬緊牙關,然後是第三棍,第四棍,第五棍……

  隨著時間流逝,他臉色有些發白。

  寶藍色的錦袍已經隱隱透出了血跡,為首的人不叫停,拿著棍子的小廝只得硬著頭皮繼續打下去。

  周宴之此時只覺凜風直下,額間已經開始冒汗,有些暈眩,卻不肯發出聲音。

  小廝心中為難,悄無聲息地收了收手上的力道,這可是國公府世子啊,整整三十棍,打壞了可怎麼辦?

  好在此時,一聲厲喝讓小廝微微鬆了口氣。

  「住手!」

  一位滿頭花白的老人推開旁邊丫鬟扶著她的手,連忙上前,指著老太爺,又驚又怒,「你!你!你是要打死他嗎?」


  接著迅速道,「快,將世子抬回院,叫府醫趕緊過去瞧瞧。」

  周老太爺摸了摸鼻子,老妻不來,他也會叫停的,何況他又不是看不出來,後幾棍根本沒那麼大力道。

  「母親不是去莊子上休養?怎麼大晚上的便回來了?」

  老太君冷哼一聲,「我若不回來?還不知道你這個做父親的這般狠心,竟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兒子挨打?!」

  阻攔?國公爺心中一苦,他父親打他兒子,他應該怎麼攔著?

  總說他脾氣暴躁,對宴之沒耐心,也不看看這個府中上上下下對這小兔崽子的態度!妻子衛氏不必多言,自是心疼孩子的。

  母親更是生怕這個長孫受委屈,父親雖多有嚴肅,但比起幼時對他的教導,對待孫輩明顯溫和許多。

  一堆慈愛的可不就得他來當這個惡人?國公爺心裡暗暗地想,好在宴之沒長歪。

  ……

  青墨院中的小廝井然有序地進出。

  上了傷藥後,府醫把過脈,一旁的衛氏連忙開口,「我兒如何了?」

  周連毅竟這般狠心!這可是他親兒子啊!好在她提前派人去莊子上請了老太君回來,不然,還不知道怎麼懲戒宴之呢。

  想到這裡,心中忍不住暗暗埋怨起來,就那麼喜歡那個女子?即便傷成這般也要娶她為妻?

  「世子常年習武,氣血充盈,需靜養一段時日。」府醫開口,「不過未免邪氣入體,還需夜間注意是否發熱。」

  衛氏掃視一眼院子,滿院的小廝,唯獨其中兩名衣裳鮮艷的青蔥少女俏生生地立在中間,很是養眼。

  這是之前給宴之挑的房裡人,模樣自是不差,現在為了一個外面的女子鬧出這麼大動靜,這兩人顯然是用不上了。

  又見這兩個丫鬟的精心打扮,衛氏心中更加不痛快起來,「以後青墨院不用你們伺候了。」

  「世子如今渾身血痕,竟還有心思在這裡塗脂抹粉!可見也不是個心好的!」

  「夫人饒命。」

  「夫人饒命!」

  眾人看著夫人離開的背影和被拉下去的兩個據說是為世子爺安排的通房丫鬟,心中一陣唏噓。

  原先兩人還是內院的一等大丫鬟,如今被捏了錯處,待遇竟是連粗使僕婦都不如了。

  *

  石竹認真地給世子上藥。

  周宴之趴在榻上,怕扯到傷口,不太敢翻身。

  那日最後,自然是同意了他娶姣姣為妻一事,蓋因祖母要找人將他抬走,他不願意,執意要將剩下的那六棍打完。

  拿著棍子的小廝不得已挨著試探了六下,他這才放心地暈了過去。

  「石竹,拿紙筆來!」

  不行,他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姣姣,再講講自己挨打了、受傷了、委屈了,也不知道姣姣會怎麼心疼自己,周宴之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榻上放了一塊朱紅色木板,青年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拿著筆在上面寫著什麼。

  太子此刻一身常服,抬手制止了下人的通報,剛一進門,便看到了周宴之這副模樣。

  頓時挑了挑眉,在國子監的時候也沒見他這麼用功吧。

  緩步走了過去,行走間衣袂輕揚。

  到了跟前,一眼便看見了「用功」的周宴之在寫的什麼東西:

  「卿卿,見字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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