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一場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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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車到站,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夏梔從火車上下來,這個破舊的車站跟記憶里的沒有任何區別。

  踏上這一方土地,那些深埋在記憶深處的不堪過往,此時全都湧上心頭。

  她種種吐出一口氣,抬腿朝車站外走去。

  海邊小鎮的雨,要比滬城大很多。

  夏梔站在出站口等著計程車,手上的那把傘抵不過風雨,她身上襯衫牛仔褲早已被雨水打濕。

  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

  沒一會兒,計程車便來了。

  停在夏梔身旁,濺起的水花落在了夏梔的身上。

  司機推開車門,一邊拎起夏梔的行李,一邊操著不太流利的普通話。

  「美女,來旅遊嗎?

  一個人來啊?」

  男人的眼神在夏梔的身上不懷好意的瞟來瞟去。

  夏梔擰眉。

  這個地方,真是和記憶里一樣,還是那麼讓人厭惡。

  一個計程車司機,以為她是外地來這兒旅遊的小姑娘,就敢這麼肆無忌憚的欺負她。

  難怪這麼多年,周邊的海濱城市都發展起來了,這兒依舊貧窮。

  窮山惡水刁民,怎麼可能發展得起來旅遊業!

  夏梔收起眼底的厭惡,心裡清楚,這不是她據理力爭,跟這個司機爭執的時候。

  她冷淡開口,說的是家鄉話。

  「回家探親。」

  司機一聽是本地人,頓時收起了歪心思。

  他心裡有數,要是外地來旅遊的小姑娘,說幾句話占占便宜沒什麼。

  可要是本地姑娘,尤其是眼前這個長得這麼漂亮的,那肯定是嫁給本地有錢人家了,哪裡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沒了調戲的心思,安安分分的回到駕駛位上,問了地址。

  夏梔說了外婆住的村子,那人看了一眼後視鏡,心想:

  果然是個有錢的,那麼遠的村子,不去坐公交車,要坐計程車。

  還好他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司機按下計費器,緩緩踩下油門,開上了主路。

  一路上,暴雨越來越大,擋風玻璃上的雨刮器來回刮著,車前的路依舊模糊。

  好在這個天氣,路上的車不算多,司機對路況熟悉,所以車速並沒有降下來。

  夏梔看著窗外。

  她當年離開的時候,脫了一層皮,丟了半條命。

  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

  可如今,她還是回來了。

  外婆走了……

  她曾經是真的以為,外婆是真心疼她愛她,她記憶力為數不多的那些溫暖,都是外婆給的。

  後來才知道,外婆給的愛,是為了贖罪……

  她想起那個夏天,也是這樣的暴雨天。

  十八歲的夏梔,是整個縣城唯一考上名牌大學的孩子。

  她滿心歡喜的去許根家裡,要上學的學費。

  可她沒想到,許家根本沒打算讓她上大學。

  原來,他們之所以願意讓自己讀到高中畢業,讓她參加高考。

  是因為他們覺得,這樣才能嫁個好人家,換上一筆不菲的彩禮。

  何況,上學的錢一直是夏三妹給,許家從沒給過一分錢。

  夏梔回到許家,才知道許家已經答應縣裡一個做生意的人家。

  對方願意給八十八萬的彩禮,這筆錢,在當時幾乎是天文數字。

  那一家的兒子從小患有小兒麻痹,雙腿萎縮,只有上半身是正常的,整天只能坐在輪椅上。

  那家的父母就想娶個聰明漂亮的媳婦兒,好給自己的傻兒子,生個聰明的孫子。

  夏梔拼死也不願意答應許根給她安排的親事,不肯用八十八萬的彩禮,將自己給賣了。

  她跑回外婆的家,以為將她養大的外婆會保護她。

  可換來的,是外婆流淚勸她。


  外婆流著淚錘她,罵她不懂事,說將她養這麼大為的就是能給許家贖罪。

  外婆說她們都是許家的罪人,說她們活著就欠許家的。

  夏梔不明白。

  她犯了什麼罪,又欠了許家什麼?

  她不明白!

  外婆說這是她的命!

  夏梔不信命!

  可那時候的她實在太小,小到不明白書本上說的民主法治,在這個落後的村子裡,就是個笑話。

  那一晚也是這樣的大雨,她冒著雨哭著離開外婆家,離開她十八年來以為是「家」的地方。

  她去了當地派出所。

  她沒人有可以求助,只能想到這個法子。

  她在派出所哭著將自己的委屈說給他們聽,以為自己可以擺脫許根。擺脫那所謂「命」。

  可那時候她只顧著哭泣,哭著說自己要上學,說自己不是罪人,沒有察覺出值班民警的不耐,還有看向她時,眼底的嘲諷與不屑。

  他們讓她在派出所等著,便回了溫暖的值班室。

  那一晚,她在派出所門口等了一夜。

  風雨從敞開的大門吹進來,坐在門旁鐵板凳上的姑娘,渾身早已被濕透。

  夏梔那時候,心裡沒有一絲害怕。

  她以為,等天亮了,雨停了,她就可以從這個地方走出去了。

  可她錯了。

  比天亮更早來的,是拿著棍子的李根,身後還有罵罵咧咧的夏芬。

  他們不由分說的將夏梔按在地上,那些棍棒像雨點一般落在夏梔身上,夏芬的謾罵聲粗鄙不堪。

  很難想,那些尖酸惡毒的話,出自一個母親的口,罵的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那天早上的記憶,夏梔已經記不大清了。

  她只記得,那天派出所門口圍了好多人。

  人越多,李根和夏芬就打得越起勁。

  好像,他們不是在教育孩子,而是在進行一場表演。

  一場關於父母權威的表演。

  他們說著夏梔的出生,如何占了原本該是兒子的命格,如何要了母親的半條命,讓母親再不能生育,如何在娘胎里就搶了屬於許承光的營養,以至於他們的寶貝兒子打娘胎里就發育不良,最後臉高中都沒考上,現在只能在家養身子。

  他們說,要不是夏梔,現在考上大學的,該是他們的兒子才對!

  夏梔聽著這些荒唐的話,只覺得可笑。

  更可笑的是,她周圍的這些人都覺得許根夏芬沒錯,甚至有人將自己的女兒叫來,讓那些女孩子看看,不聽父母安排,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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