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結束
空中的雷劫依舊在繼續。
此時天地間一切聲音，都被雷獸覆蓋、又或者說吞噬。
魏泱一邊拉近和四號系統的距離，墨劍倏然離開，飛向通道的方向。
哪怕離開墨劍，現在的魏泱也已經可以自己飛行。
墨劍也是她派出去的。
魏泱劍指修羅城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修羅塔，那塔比四周一切建築都高，十分明顯。
「最後一道雷！」
「劈死它！也劈斷那條通道！！」
雷雲此時依然還在醞釀，並未落下，只是隨著魏泱的話，轟鳴不止，仿佛在說著什麼。
四號系統感覺到頭頂上愈發強烈的危機，以及背後隨時會追上來的壓迫感，也瘋狂掙紮起來。
虛擬鍵盤憑空浮現，無數0和1在光幕上飛速流淌。
它要利用最後的力量，構建一道能阻攔這個世界力量的通道，或者，能短暫消失在這個世界的『屏障』！
每個世界的『天道』，都有自己的運轉規則。
既是規則，就要遵守。
除非它們抓住了外界的蟲子。
對外來物種，天道自然不需要遵守規則。
所以——
「只要我短暫地『消失』，天道『看不見』我，它就只能也必須按照規則，去攻擊渡劫的魏泱！」
等天劫消失，沒有了陰風和業火，也沒了魏泱的氣運支持。
這偌大世界，它隨便找個地方，就能東山再起！
只是。
現在的問題是，能量不夠了！
建造通道，讓通道的出現不會引起天道的注意……這些都是需要能量的！
雖然一次性消耗的能量很大，這種能量消耗卻只有兩次——
一次，是建造通道。
一次，是通道徹底穩固時。
除此以外，只要通道完成，它就可以利用這個世界的活物……
不論是靈力、血肉、氣運又或者其他，只要是『活』著的，都可以用來給通道提供能量。
按照一切的計劃，在通道完全完成前，魏泱是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裡的。
而它，也會是第一個成功建立通道的分身！
本想著辦好這件事，等回到自己的世界，說不定就能從分身獨立出來，但現在……
「不對，一切都不對了！！」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是什麼讓這個世界有這麼大的偏差！！」
感受著體內越來越弱的力量，距離建造出屏障依然遙遠，四號系統徹底慌了。
它倏然轉換方向，不再是朝著遠離天雷和魏泱的方向飛行，而是一個急轉彎，沖向了那座安靜、無聲，可以說還只是個『孩子』的通道。
「能量！可以從通道里吸收能量！只要能躲過這劫，就能找主系統救援……」
四號系統計劃著自己能做的所有事。
可是，在最後一道雷劫，或者說，雷獸從空中撲下的那一刻，一切都晚了。
第三十六道，也是元嬰期最後一道雷劫，終於砸下。
雷獸之龐大，身形幾乎貫穿天地。
雷霆閃爍的巨爪，宛若遮天之山，傾覆而下，精準砸在系統身上。
與此同時，狂暴的雷電餘威化為粗壯如臉盆的雷之棍，宛如大聖揮舞著剛從海底扒出的金箍棒。
沒有章法。
主打一個狂轟亂砸，就要一個亂拳打死老師傅。
剎那的功夫。
魏泱只覺得眼睛被雷電刺激的，眼前一片白花花的。
暗罵通靈之眼廢物，魏泱繼續用靈識看向前方。
只見業火無風自起，順著天雷之勢，化作一張火網，焚向系統。
至於陰風……早就在系統體內開始四處流竄了。
一串攻擊下來，魏泱只見系統周身的藍色電光被寸寸湮滅。
系統的身軀在天雷、業火和陰風的三重轟擊下，早已破碎。
與此同時，通道缺少能量供應，也承受不住空間力量的擠壓，無法維持存在，開始層層崩塌，天雷成了壓倒通道的最後一根稻草。
碎石飛濺，塔身轟然倒地，地下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坍塌巨響。
那道被四號系統暗中搭建的跨界通道，已經徹底碎裂。
望著距離自己還有一段距離的通道，四號系統知道自己已經失敗了。
入侵戰爭。
失敗，自然只有一個下場——
死。
四號系統的機械音，此時已經模糊到幾乎無法聽清具體內容：
「主系統……入侵失敗……坐標銷毀……」
「魏泱……你會……毀在……自己的……災厄之子……終將滅世……」
「你會，後悔。」
隨著最後四個字吐出，包裹四號系統核心的最後一道能量，被陰風徹底侵蝕乾淨。
魏泱用靈識瘋狂掃著四周，連忙喊著墨小巨一起幫忙。
生怕這些系統分身和元嬰期修士一樣，都是不好打死的蟑螂。
好在，系統能模擬修士的力量卻終究不是修士，魏泱和墨小巨都沒有察覺到殘留的異常。
也就是說……
最後一道藍光散盡。
四號系統也自此徹底消亡。
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余雷不甘心的忽然抽動一下，剎那出現在魏泱頭頂，用力劈下。
成功將魏泱的骨頭，從白色劈成了黑色。
這時。
漫天雷雲漸漸散去，帶著星光的美麗夜色，重新出現人間。
荒漠之上的壓抑氣息一掃而空，只剩下風沙輕颺的靜謐，以及其中穿插一瞬的沙暴怒吼。
魏泱看著自己黑色的手臂……或者說，手臂骨頭。
那道雷她自然是發現了的，也肯定是能躲開的。
問題是，她投機取巧地渡過元嬰的雷劫，連陰風和業火都沒來得及對她做什麼，甚至還被她薅了羊毛。
天道生氣是應該的。
讓天道劈一下，也是應該的……反正死不了。
看著慘，總比天道憋著氣，等著時候雷劫醞釀大招的好。
魏泱依舊懸於半空，元嬰小人已經穩固在丹田之內，正閉目、盤膝修煉。
哪怕是閉著眼睛，眉頭依然是微蹙的，帶著點奇怪的……
可愛？
「果然，大多數人或者動物在很小的時候，不管做什麼，看起來都很可愛。」
就像是生氣的小貓。
越生氣，就越會被人抓起來狠狠吸兩下。
魏泱凝神，有著上一世的經驗，她並不需要多少時間去適應這與金丹期與眾不同的力量。
靈力不過運轉一周。
氣息內斂。
剛剛渡劫成功後，周身縈繞著的淡淡元嬰威壓此刻已經全部收斂。
不顯山不露水。
魏泱靈識掃過識海，驚訝發現，她投機取巧渡劫後，業火竟然少了。
甚至……
不是少了一點，而是很多！！
最少比之前減少了兩成！
「？」
渡劫把業火能量燒沒了？
不然，總不至於是文道的那個『火』字，給吸乾的吧？
仔細想想，魏泱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難道是，功德？」
就比如她第一次拿到的功德，就是拿來抵消業火的。
或許——
「殺蟲，能有功德。」
如果真的是這樣……
「殺蟲，拿功德，再抵業火。」
「系統，是好人啊……不是，是好東西啊！！」
這世道，總有人因為各種各樣的事，身負業火。
有業火，就不敢渡劫。
甚至一些人已經在「不渡劫老死，渡劫被雷劈死」的左右為難下，幾乎瘋魔。
若是讓這些人知道，有這麼一個東西，在渡劫的時候能幫他們扛雷劫，又能在渡劫後抵消一部分業火——
「嘶——」
「系統，實乃絕世珍寶！！」
忽然。
轟——！
大晚上的，莫名其妙響起一道雷聲。
最重要的，是只在魏泱耳邊響起的。
「啊，被警告了，這東西果然不能說出去……可能和氣運、因果有關？」
在登天酒樓，她說出法玉星的特殊體質和提及系統，引來了逆鱗之雷。
當時魏泱覺得這是因為『系統』。
但現在看……
或許正相反，是法玉星的體質太過逆天，對未來影響太大？
魏泱隨手一揮，身上的白骨——不，黑骨恢復正常，她輕聲道：
「威脅天道，果然不是什麼好事，日後怕是要多不少麻煩。」
但她不後悔。
既然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個能殺死系統的辦法，那就要用！
世上怎麼可能有萬全之法。
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謝信、法玉星、小一三人也已經解決完隱世家族逃跑的人，連同在修羅城裡的那些人也是。
見魏泱渡劫成功，三人紛紛飛了過來。
小一到的時候，順手將封天還給魏泱，一起的還有她當時給出的納戒，借給法玉星的地筆。
梅笙被封印在封天的書冊里。
也就是說。
魏泱看著眼前似笑非笑的梅笙，骷髏嘴巴咔嗒一下：「……師兄啊，我那個，最近很忙，是真的很忙！我可以對天道發誓！騙人就被雷劈——」
話沒說完。
轟——！
天空中又是一道雷鳴。
魏泱眼角一抽，餘光瞥向天空，翻了個白眼：「好好一個天道，怎麼這么小心眼。」
梅笙忽然輕笑。
這一笑給魏泱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又要轉身就跑。
梅笙很清楚，他不該、也不能在這裡出現太久，他終究是前朝之人。
前朝災難太多，能被封印的還好，那些封印不了的才是大麻煩。
被封印或許是件好事。
若是因為他，讓前朝從時光長河的上游順流而下，找到這裡，怕是要出大事。
梅笙不再逗魏泱：「把書院的衣袍穿上吧，雖然你自己可能感覺不到，但書院向來氣運旺盛，這衣袍上自然也沾著一點，雖然不多，但關鍵時刻，這一點有可能就是至關重要的點。」
只要不談考教背書，咱們就是好師兄妹。
魏泱從納戒里取出衣袍的時候，衣袍已經恢復成了白底金紋的模樣。
等她換上，靈力一轉。
瞬間變化成黑紅二色。
熟悉的衣服顏色，讓魏泱也覺得舒服不少。
魏泱將之前刻意凝聚在元嬰小人周圍的力量，分出一些，覆蓋周身。
血肉肉眼可見覆蓋白骨。
不過片刻功夫，魏泱就恢復成了人樣。
隨手一伸，當時飛往修羅城、同時也被雷劫波及的墨劍，從遠處飛來，安靜停在魏泱腳下。
梅笙見狀，挑眉：「雷劫都沒事，倒是個好東西。」
也只是提了一嘴。
梅笙接著道：「前朝的人你隨便處理，當時有識之士，或者能辦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為了不讓災禍波及四方，自願同災禍一起被封印在天書里，現在還活著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魏泱點頭。
又有些猶豫。
她在思考……
梅笙，知道太子師姐的事嗎？
正想著，梅笙只是瞥了魏泱一眼，開口就道：「你識海里那三個箭頭，是廢太子給你的吧？」
魏泱一驚！
梅笙笑笑：「廢太子雖然不是老師的學生，但也被老師教導過，這些本事都是老師教她的，我也會，只是我更喜歡走文道而已。」
「至於廢太子的事……」
「不要和她糾纏太深。」
「魏泱，你要明白一件事——往日不可追憶！」
「你生在蒼官王朝，是這個朝代的人，你可以接觸前朝之人，也可以殺前朝的人，甚至可以掠過前朝所有秘境裡的東西，但是——！」
「你要記得！」
「不要和現在還活著的前朝之人，糾葛太深。」
魏泱蹙眉：「……師兄指的是，前朝會回來的事情嗎？」
梅笙對魏泱知道這件事，並不意外，他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魏泱，你知道嗎？人，也是可以成為災禍的。」
魏泱：「？」
人。
災禍？
災禍不是天生的嗎？類似蚊獸那樣的。
梅笙見狀，思索片刻，道：「修煉得道，得道成仙，世上有三千大道，小道更是不計其數，因此成的『仙』也各有各樣。」
「有些人，還是個人。」
「但有些人，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前朝災禍成災的後期，有一邪教橫空出世，借著救世、轉世之言，收攏無數流民，讓他們日日拜頌一段內容。」
「做得好的，足夠虔誠的，就有東西吃，不是白粥，是湯、面、米和肉！」
「做得不好的，當天什麼都沒有，就要餓肚子。」
「吃飽過的人，是忍受不了再次飢餓的。」
「這些人的『虔誠』，肉眼可見。」
「一天十二個時辰，除去晚上宣布誰能吃飯的時間，所有人一刻不停地在頌念。」
「說實話，一開始不少人覺得這樣也不錯，百姓有事做，就沒有動亂，還有其他人放飯吃。」
「但老師發現了不對勁。」
「他發現，這些百姓有些『瘋魔』了。」
「老師一路尋找蹤跡，最後終於發現了這些人頌念的對象——」
「那是一個人。」
「一個，男生女相之人。」
「他們頌念他的名字，建立他的無面佛像，每日祭拜……」
「他們，在造仙！」
「或者說，這個男生女相之人，在當時的亂世，找到了最容易成仙的一條路。」
「功德！」
「信仰！」
「他幾乎快要成功了。」
「在被老師發現後，他當時準備獻祭所有信徒，讓他們的神魂化為燃料，成為他成仙的能量。」
「老師趕過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了，老師很清楚，這個世界不能有這樣一個邪仙，所以——」
魏泱有了一個猜測：「……所以，老師將自己和那個邪仙，封印在了封天的書冊里。」
梅笙點頭：「但我要說的重點不是這個。」
魏泱：「？」
不是。
師兄。
你鋪墊這麼多，結果告訴我……你要說的不是這個？？？
此時天地間一切聲音，都被雷獸覆蓋、又或者說吞噬。
魏泱一邊拉近和四號系統的距離，墨劍倏然離開，飛向通道的方向。
哪怕離開墨劍，現在的魏泱也已經可以自己飛行。
墨劍也是她派出去的。
魏泱劍指修羅城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修羅塔，那塔比四周一切建築都高，十分明顯。
「最後一道雷！」
「劈死它！也劈斷那條通道！！」
雷雲此時依然還在醞釀，並未落下，只是隨著魏泱的話，轟鳴不止，仿佛在說著什麼。
四號系統感覺到頭頂上愈發強烈的危機，以及背後隨時會追上來的壓迫感，也瘋狂掙紮起來。
虛擬鍵盤憑空浮現，無數0和1在光幕上飛速流淌。
它要利用最後的力量，構建一道能阻攔這個世界力量的通道，或者，能短暫消失在這個世界的『屏障』！
每個世界的『天道』，都有自己的運轉規則。
既是規則，就要遵守。
除非它們抓住了外界的蟲子。
對外來物種，天道自然不需要遵守規則。
所以——
「只要我短暫地『消失』，天道『看不見』我，它就只能也必須按照規則，去攻擊渡劫的魏泱！」
等天劫消失，沒有了陰風和業火，也沒了魏泱的氣運支持。
這偌大世界，它隨便找個地方，就能東山再起！
只是。
現在的問題是，能量不夠了！
建造通道，讓通道的出現不會引起天道的注意……這些都是需要能量的！
雖然一次性消耗的能量很大，這種能量消耗卻只有兩次——
一次，是建造通道。
一次，是通道徹底穩固時。
除此以外，只要通道完成，它就可以利用這個世界的活物……
不論是靈力、血肉、氣運又或者其他，只要是『活』著的，都可以用來給通道提供能量。
按照一切的計劃，在通道完全完成前，魏泱是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裡的。
而它，也會是第一個成功建立通道的分身！
本想著辦好這件事，等回到自己的世界，說不定就能從分身獨立出來，但現在……
「不對，一切都不對了！！」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是什麼讓這個世界有這麼大的偏差！！」
感受著體內越來越弱的力量，距離建造出屏障依然遙遠，四號系統徹底慌了。
它倏然轉換方向，不再是朝著遠離天雷和魏泱的方向飛行，而是一個急轉彎，沖向了那座安靜、無聲，可以說還只是個『孩子』的通道。
「能量！可以從通道里吸收能量！只要能躲過這劫，就能找主系統救援……」
四號系統計劃著自己能做的所有事。
可是，在最後一道雷劫，或者說，雷獸從空中撲下的那一刻，一切都晚了。
第三十六道，也是元嬰期最後一道雷劫，終於砸下。
雷獸之龐大，身形幾乎貫穿天地。
雷霆閃爍的巨爪，宛若遮天之山，傾覆而下，精準砸在系統身上。
與此同時，狂暴的雷電餘威化為粗壯如臉盆的雷之棍，宛如大聖揮舞著剛從海底扒出的金箍棒。
沒有章法。
主打一個狂轟亂砸，就要一個亂拳打死老師傅。
剎那的功夫。
魏泱只覺得眼睛被雷電刺激的，眼前一片白花花的。
暗罵通靈之眼廢物，魏泱繼續用靈識看向前方。
只見業火無風自起，順著天雷之勢，化作一張火網，焚向系統。
至於陰風……早就在系統體內開始四處流竄了。
一串攻擊下來，魏泱只見系統周身的藍色電光被寸寸湮滅。
系統的身軀在天雷、業火和陰風的三重轟擊下，早已破碎。
與此同時，通道缺少能量供應，也承受不住空間力量的擠壓，無法維持存在，開始層層崩塌，天雷成了壓倒通道的最後一根稻草。
碎石飛濺，塔身轟然倒地，地下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坍塌巨響。
那道被四號系統暗中搭建的跨界通道，已經徹底碎裂。
望著距離自己還有一段距離的通道，四號系統知道自己已經失敗了。
入侵戰爭。
失敗，自然只有一個下場——
死。
四號系統的機械音，此時已經模糊到幾乎無法聽清具體內容：
「主系統……入侵失敗……坐標銷毀……」
「魏泱……你會……毀在……自己的……災厄之子……終將滅世……」
「你會，後悔。」
隨著最後四個字吐出，包裹四號系統核心的最後一道能量，被陰風徹底侵蝕乾淨。
魏泱用靈識瘋狂掃著四周，連忙喊著墨小巨一起幫忙。
生怕這些系統分身和元嬰期修士一樣，都是不好打死的蟑螂。
好在，系統能模擬修士的力量卻終究不是修士，魏泱和墨小巨都沒有察覺到殘留的異常。
也就是說……
最後一道藍光散盡。
四號系統也自此徹底消亡。
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余雷不甘心的忽然抽動一下，剎那出現在魏泱頭頂，用力劈下。
成功將魏泱的骨頭，從白色劈成了黑色。
這時。
漫天雷雲漸漸散去，帶著星光的美麗夜色，重新出現人間。
荒漠之上的壓抑氣息一掃而空，只剩下風沙輕颺的靜謐，以及其中穿插一瞬的沙暴怒吼。
魏泱看著自己黑色的手臂……或者說，手臂骨頭。
那道雷她自然是發現了的，也肯定是能躲開的。
問題是，她投機取巧地渡過元嬰的雷劫，連陰風和業火都沒來得及對她做什麼，甚至還被她薅了羊毛。
天道生氣是應該的。
讓天道劈一下，也是應該的……反正死不了。
看著慘，總比天道憋著氣，等著時候雷劫醞釀大招的好。
魏泱依舊懸於半空，元嬰小人已經穩固在丹田之內，正閉目、盤膝修煉。
哪怕是閉著眼睛，眉頭依然是微蹙的，帶著點奇怪的……
可愛？
「果然，大多數人或者動物在很小的時候，不管做什麼，看起來都很可愛。」
就像是生氣的小貓。
越生氣，就越會被人抓起來狠狠吸兩下。
魏泱凝神，有著上一世的經驗，她並不需要多少時間去適應這與金丹期與眾不同的力量。
靈力不過運轉一周。
氣息內斂。
剛剛渡劫成功後，周身縈繞著的淡淡元嬰威壓此刻已經全部收斂。
不顯山不露水。
魏泱靈識掃過識海，驚訝發現，她投機取巧渡劫後，業火竟然少了。
甚至……
不是少了一點，而是很多！！
最少比之前減少了兩成！
「？」
渡劫把業火能量燒沒了？
不然，總不至於是文道的那個『火』字，給吸乾的吧？
仔細想想，魏泱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難道是，功德？」
就比如她第一次拿到的功德，就是拿來抵消業火的。
或許——
「殺蟲，能有功德。」
如果真的是這樣……
「殺蟲，拿功德，再抵業火。」
「系統，是好人啊……不是，是好東西啊！！」
這世道，總有人因為各種各樣的事，身負業火。
有業火，就不敢渡劫。
甚至一些人已經在「不渡劫老死，渡劫被雷劈死」的左右為難下，幾乎瘋魔。
若是讓這些人知道，有這麼一個東西，在渡劫的時候能幫他們扛雷劫，又能在渡劫後抵消一部分業火——
「嘶——」
「系統，實乃絕世珍寶！！」
忽然。
轟——！
大晚上的，莫名其妙響起一道雷聲。
最重要的，是只在魏泱耳邊響起的。
「啊，被警告了，這東西果然不能說出去……可能和氣運、因果有關？」
在登天酒樓，她說出法玉星的特殊體質和提及系統，引來了逆鱗之雷。
當時魏泱覺得這是因為『系統』。
但現在看……
或許正相反，是法玉星的體質太過逆天，對未來影響太大？
魏泱隨手一揮，身上的白骨——不，黑骨恢復正常，她輕聲道：
「威脅天道，果然不是什麼好事，日後怕是要多不少麻煩。」
但她不後悔。
既然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個能殺死系統的辦法，那就要用！
世上怎麼可能有萬全之法。
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謝信、法玉星、小一三人也已經解決完隱世家族逃跑的人，連同在修羅城裡的那些人也是。
見魏泱渡劫成功，三人紛紛飛了過來。
小一到的時候，順手將封天還給魏泱，一起的還有她當時給出的納戒，借給法玉星的地筆。
梅笙被封印在封天的書冊里。
也就是說。
魏泱看著眼前似笑非笑的梅笙，骷髏嘴巴咔嗒一下：「……師兄啊，我那個，最近很忙，是真的很忙！我可以對天道發誓！騙人就被雷劈——」
話沒說完。
轟——！
天空中又是一道雷鳴。
魏泱眼角一抽，餘光瞥向天空，翻了個白眼：「好好一個天道，怎麼這么小心眼。」
梅笙忽然輕笑。
這一笑給魏泱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又要轉身就跑。
梅笙很清楚，他不該、也不能在這裡出現太久，他終究是前朝之人。
前朝災難太多，能被封印的還好，那些封印不了的才是大麻煩。
被封印或許是件好事。
若是因為他，讓前朝從時光長河的上游順流而下，找到這裡，怕是要出大事。
梅笙不再逗魏泱：「把書院的衣袍穿上吧，雖然你自己可能感覺不到，但書院向來氣運旺盛，這衣袍上自然也沾著一點，雖然不多，但關鍵時刻，這一點有可能就是至關重要的點。」
只要不談考教背書，咱們就是好師兄妹。
魏泱從納戒里取出衣袍的時候，衣袍已經恢復成了白底金紋的模樣。
等她換上，靈力一轉。
瞬間變化成黑紅二色。
熟悉的衣服顏色，讓魏泱也覺得舒服不少。
魏泱將之前刻意凝聚在元嬰小人周圍的力量，分出一些，覆蓋周身。
血肉肉眼可見覆蓋白骨。
不過片刻功夫，魏泱就恢復成了人樣。
隨手一伸，當時飛往修羅城、同時也被雷劫波及的墨劍，從遠處飛來，安靜停在魏泱腳下。
梅笙見狀，挑眉：「雷劫都沒事，倒是個好東西。」
也只是提了一嘴。
梅笙接著道：「前朝的人你隨便處理，當時有識之士，或者能辦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為了不讓災禍波及四方，自願同災禍一起被封印在天書里，現在還活著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魏泱點頭。
又有些猶豫。
她在思考……
梅笙，知道太子師姐的事嗎？
正想著，梅笙只是瞥了魏泱一眼，開口就道：「你識海里那三個箭頭，是廢太子給你的吧？」
魏泱一驚！
梅笙笑笑：「廢太子雖然不是老師的學生，但也被老師教導過，這些本事都是老師教她的，我也會，只是我更喜歡走文道而已。」
「至於廢太子的事……」
「不要和她糾纏太深。」
「魏泱，你要明白一件事——往日不可追憶！」
「你生在蒼官王朝，是這個朝代的人，你可以接觸前朝之人，也可以殺前朝的人，甚至可以掠過前朝所有秘境裡的東西，但是——！」
「你要記得！」
「不要和現在還活著的前朝之人，糾葛太深。」
魏泱蹙眉：「……師兄指的是，前朝會回來的事情嗎？」
梅笙對魏泱知道這件事，並不意外，他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魏泱，你知道嗎？人，也是可以成為災禍的。」
魏泱：「？」
人。
災禍？
災禍不是天生的嗎？類似蚊獸那樣的。
梅笙見狀，思索片刻，道：「修煉得道，得道成仙，世上有三千大道，小道更是不計其數，因此成的『仙』也各有各樣。」
「有些人，還是個人。」
「但有些人，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前朝災禍成災的後期，有一邪教橫空出世，借著救世、轉世之言，收攏無數流民，讓他們日日拜頌一段內容。」
「做得好的，足夠虔誠的，就有東西吃，不是白粥，是湯、面、米和肉！」
「做得不好的，當天什麼都沒有，就要餓肚子。」
「吃飽過的人，是忍受不了再次飢餓的。」
「這些人的『虔誠』，肉眼可見。」
「一天十二個時辰，除去晚上宣布誰能吃飯的時間，所有人一刻不停地在頌念。」
「說實話，一開始不少人覺得這樣也不錯，百姓有事做，就沒有動亂，還有其他人放飯吃。」
「但老師發現了不對勁。」
「他發現，這些百姓有些『瘋魔』了。」
「老師一路尋找蹤跡，最後終於發現了這些人頌念的對象——」
「那是一個人。」
「一個，男生女相之人。」
「他們頌念他的名字，建立他的無面佛像，每日祭拜……」
「他們，在造仙！」
「或者說，這個男生女相之人，在當時的亂世，找到了最容易成仙的一條路。」
「功德！」
「信仰！」
「他幾乎快要成功了。」
「在被老師發現後，他當時準備獻祭所有信徒，讓他們的神魂化為燃料，成為他成仙的能量。」
「老師趕過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了，老師很清楚，這個世界不能有這樣一個邪仙，所以——」
魏泱有了一個猜測：「……所以，老師將自己和那個邪仙，封印在了封天的書冊里。」
梅笙點頭：「但我要說的重點不是這個。」
魏泱：「？」
不是。
師兄。
你鋪墊這麼多，結果告訴我……你要說的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