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好狠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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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

  聚寶樓,金家嫡系,金家二公子,金長安正赤著腳仰躺在床榻上,吃著侍女剝好皮送來的冰鎮靈果,絲竹管樂,月下一舞。

  葉靈兒玉簡碎裂同時,金長安屋內,一個玉簡應聲碎裂。

  屋內看不見的角落走出一人,恭敬將傳來的消息遞給正對著舞蹈拍手叫好的金長安:

  「二公子,是天元宗,劍鋒,沈淵劍尊的關門弟子,葉靈兒。」

  「那是誰?如果是來要錢的,給他,結個善緣,不缺錢。」

  金長安完全不記得這麼一個人,按著之間的經驗說了兩句。

  這時,一個舞姬躍然飛向高空,於月下,以反彈琵琶作為舞蹈的結束。

  金長安一下精神了,抓了一把靈石扔了出去,鼓掌大笑:

  「好舞,賞!!」

  等一舞結束,金長安側眼看到還拿著消息的暗七,有些驚訝:「怎麼,難道這次的人尤其獅子大張口,連你都覺得沒辦法決定?拿來我看看。」

  看完消息。

  金長安眨眨眼,不解抬頭,發間纏繞的鈴鐺隨著他的動作,叮噹作響:「這人的條件竟然是殺人,而不是要靈石?這程馳是哪個?更重要的是,這人拿我當殺手嗎?我看起來,很像能殺人的?」

  暗七沒回答,就這樣安靜站著。

  金長安覺得無趣,撇撇嘴,隨手將信息扔了出去:「沒意思,比要靈石的那些人還沒意思,暗七,回她消息,讓她滾蛋,要殺人,自己去僱傭人殺。」

  暗七面具下的臉上滿是無奈,表現出來的卻只是默默撿起的被扔掉的東西,對著從看舞切換成聽曲兒的金長安道:

  「二公子,上一次族會,要求金家每個嫡系都從給出的人里,選一個『你們認為誰更能度過未來劫難』的人。」

  「什麼?有這種事?!我上次族會一直在睡覺,等到最後就有人拿個盤子上來讓我抽籤……」金長安張大了嘴,哪怕如此的沒有形象,在這張臉上也依然完全不帶蠢意,反而覺得十分孩子氣。

  暗七一字一句,呆板說著:「就是那次,二公子,你選的人就是劍鋒的葉靈兒,按照族裡的規定,你需要盡力助她成長,讓她在未來的劫難里為金家助力——」

  「屁!」金長安急了,從床上跳起,「我這人從來不摻和生意上的事,四處撒網就算了,怎麼還給我安排起事情了,還讓我幫她?這聽著就麻煩,不干,我不干!我要去找老爹!」

  「家主前些日子就閉關了。」

  「那我去找大哥!」

  「大公子也在閉關。」

  「三弟——」

  「談生意。」

  「四妹——」

  「代理家主,在主家。」

  「……五妹——」

  「走貨。」

  「七弟呢?七弟身體不好,不怎麼出門,肯定在把?!」

  「……七公子正在按照族裡的要求,已經和他選擇的人有所聯繫,確實在樓里。」暗七眼看金長安眼含希望,無奈停頓,沒有絲毫尤其打斷了他的妄想,「七公子選的人和二公子你的人選,互有糾葛,按照規定,他不能幫你。」

  轟隆隆——!!

  前一刻才月明星稀的夜空,不知何時,烏雲密布,雷鳴電閃。

  就如同此刻金長安的心。

  頹然倒在床上。

  金長安雙眼發滯,直愣愣望著房頂,喃喃:「完蛋了,我真的完蛋了,我的好日子,要一去不復返了。」

  暗七很是認真道:「是的,二公子,一去不復返了,所以葉靈兒的消息——」

  「……」

  「那就殺了吧。」

  金長安的聲音,虛無的飄出,不帶一點感情:

  「也不用告訴我要殺的人是誰了,死人的身份從來都不是身份,暗七,你親自去一趟,殺了這個人,把他的腦袋交給的葉靈兒,然後告訴她……

  等價交易。

  殺人,要東西,我都可以滿足她,但每殺一個人,做一件事,她就欠下我一份因果,這都是要還的。」

  「是。」


  暗七離開。

  金長安指尖輕劃虛空,一道道他人看不見的因果線浮於空中,撫琴一般捋過去,眼底漠然無比,對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帶任何留戀的漠視:

  「每個人都有因果線,只有我沒有,明明是無根浮萍,卻因為丟了因果線,落地不死,呵,七弟說,有一天我會碰到一個跟我一樣的人,Ta會給我答案……答案,答案,可我不想要答案,我只想『死』。」

  金長安手指纏繞在其中一根因果線上。

  他人不可見的眼前,一個場景緩緩浮現。

  那是一家青樓。

  一張大床。

  床上是一個男的,身邊各式各樣的青樓女子玉體橫陳,雙眼緊閉,臉色虛白,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程馳隨意換了一身衣服,一臉不滿:

  「要不是不好在天元宗附近鬧出大動靜,要是能吸食了這些人的血氣,也算不錯,可惜了,只是現在這點陰氣,這麼多人都比不上葉靈兒一個人提供的靈氣,果然,還是得找對人才行,還好我趁著葉靈兒沒有警惕的時候,下了蠱。」

  在他背後,一道黑色身影,悄無聲息站在他身後,隨著他的動作轉移著。

  程馳一無所知,只是得意揚揚的,一瘸一拐走到桌邊,喝光桌上的酒,將點心的塞入嘴中,囫圇吃了些。

  「果然還是有靈石的日子好啊,以前我連進這裡的靈石,都負擔不起幾次,不過這次倒是把上次搶來的靈石都花光了,明日去找葉靈兒要個千八百的,不給,就把她昨天的騷樣放給她親愛師尊看。」

  身後的黑影隨著他的動作,不斷調整。

  直到吃飽喝足,程馳饜足的重新躺回床上,兩手各抱著一個女人,沉沉睡去。

  身後的黑影,竟如同一張薄紙,貼在被摟著的女人身後。

  完全的死角。

  哪怕近在咫尺,從頭到尾,程馳都沒有發現黑影的存在。

  黑影卻沒有動手,而是靜靜等待著。

  金長安手下撥動因果線,輕聲道:「殺了吧。」

  緊接著。

  桌上散落的酒水,被風吹動,隨意滴落在地。

  完全沒有任何不對勁。

  黑影。

  也就是暗七,卻分明看到地上滴落的酒水,竟在不經意間,變成了一個字——

  殺!

  因果之術。

  二公子從佛宗學來的這一手,不論是第幾次見,都讓人驚嘆。

  收到命令,暗七終於不再隱藏,

  一手伸出,指尖上靈氣四散,化為黑色的薄霧,隨著程馳的呼吸,被他緩緩吸入。

  這不是金家研發出來的毒。

  這只是暗七體內的靈力。

  也正恰好,這靈力帶毒……而已。

  金長安望著這一幕,不由就想起當時撿到暗七的時候,就因為自己的特殊,被愚昧的村民認為天降不詳。

  沒有人知道,在那個偏僻的,和外界幾乎沒有接觸的蒙蔽漁村里,竟然生出了一個百年、千年難得一遇的毒靈根。

  毒靈根,聽起來很離譜,本質上和雷靈根沒有什麼區別,都是特殊靈根,只要出現必然被人爭搶。

  這樣一個要被宗門當然天驕培養的人,差點被漁村的人用普通的火燒死……

  不過,當時這暗七看著就是個刺蝟,怎麼現在比他爹還能管人。

  正想著。

  轟——!!

  嘩啦啦啦——!!

  一聲震天雷鳴。

  醞釀許久的大雨,隨著劃破天空的白色游龍,轟然落下。

  崩——!

  因果線猛地一顫。

  金長安倏然抬眼,只見明明必死的程馳竟在吐出一隻蟲子後,連滾打爬的破窗而逃了!

  「能吸食萬毒的南疆蠱蟲?怎麼可能?南疆不是因為一次天罰,全數皆滅,化為死地,百年過去,怎麼可能還有遺留,沒被人發現……除非因果線被人隱藏,或者,是老七說的,跟我一樣沒有因果線的那個人?!」


  金長安立刻精神了,撥動因果線。

  暗七剛跟著程馳跳窗出去,就看到附近一棵樹被雷劈中,焦黑之處顯現出幾個字——

  「追上去,別殺他,我有事情要問。」

  殺,和困。

  難度可是完全不一樣。

  暗七不理解,但他早就習慣了金長安的隨意,自然聽命,只是一路追蹤之時總想著一件事:

  「我一個金丹期,怎麼可能連個築基期都沒弄死?」

  不管了。

  先追上去,打個半死,帶回去再研究。

  暗七沉下心,靈力運轉於體內。

  輕身。

  加速。

  啪啪——

  兩道疾風符貼在腿側,隨手從納戒里取出擋雨的笠帽,一句話不說,沉默追蹤著在街道上連滾帶爬逃跑的程馳。

  「御劍!」

  程馳一手飛速掐指,一鐵匠鋪里的普通長劍迅速飛來。

  一躍而上。

  逃跑速度頓時加快幾分。

  沒一會兒就衝倒南街,散修在的地方,穿梭而過,進入城外的樹林。

  暗七緊跟其後,明明隨時能出手,但就是不動。

  直到程馳飛往城外,暗七說了聲「蠢貨」,加速閃現,幾個起躍,穿梭樹林,眨眼的功夫就再次緊貼程馳的後方。

  程馳一路邊跑,邊朝後看著,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又是一會兒,才終於停下。

  淬了一口。

  「晦氣,什麼人要殺我?難道是葉靈兒那個賤人?要不是我有那奇怪蟲子幫忙,差點就死了,該死的賤人,賤人!!等我回去,要你生不如死!我要讓你在宗門所有人面前,變成騷——誰?!出來!」

  「嘖嘖嘖。」

  一道同樣穿著夜行服,戴著兜帽的人,緩緩從一棵樹後邁步而出:

  「這不是被秩長老誰抽了兩大嘴巴子,然後就忽然消失不見的程馳,程師兄嗎?當時風光無限,怎麼這會兒就跟被人追殺一樣,逃得這麼狼狽?誰追殺的你,我可真想認識一下,順便問問那個人需不需要我的幫忙。」

  用呂良的身份和掌柜的,爾虞我詐,稱兄道弟到後半夜的魏泱,瞧著程馳的模樣,嘖嘖稱奇。

  她不過是剛要回總,途中恰好看到御劍逃亡的程馳,立馬就跟上來了。

  上一世,程馳可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身為葉靈兒身邊的一條惡犬,程馳什麼都干,忠心十足,拿到的好處不少,之後一路高升,榮華富貴、修煉的丹藥、靈器是一點不缺,過得比世家公子都要有體面。

  現在卻是瞎眼,瘸腿,被追殺,一條龍。

  魏泱見到他的慘狀,簡直就要笑出聲了:

  「程師兄,我可是一直記掛著你,雲海那日你可是極盡所能的想要毀我道心,之後太忙,你又不見蹤影,倒是讓我多了個心結……現在不知道是哪位先下手為強,卻是讓我占了便宜。」

  大雨滂沱。

  直到這句話,程馳才終於知道說話的人是誰。

  「魏,泱——!」

  程馳咬牙,雨水灑落,浸濕他的衣服和頭髮,讓此刻的他如同落水狗一般,狼狽異常。

  「是不是你派人來殺我!我不過是幫著葉靈兒對付了你一次,你不去殺葉靈兒,竟處心積慮的來對付我?同為外門弟子,魏泱,你好狠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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