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七歲那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嗯。」陳芫點頭。

  「你愛吃的板栗糕,母親親自給你做的。」楊氏又示意周媽媽將東西放下才走。

  瞧著那板栗糕,陳芫眼眶瞬間紅了。

  她吃板栗會漲疹子,她的親娘是知道的,但她就是要故意這樣折磨她。

  七歲那年,她在起過好幾次疹子後,鼓足勇氣說她不喜歡吃板栗糕,吃了會起疹子,想要父親母親憐憫她兩分,別讓她再吃了,每次吃完都很難受。

  可陳慕棅和楊氏卻說:別人都沒事,就你事多,你難道要別人都遷就你嗎?你這樣,以後去了婆家怎麼討婆家歡心?

  而後,就變本加厲,每次都故意拿板栗糕給她,在她完全不能反抗那幾年,他們甚至讓丫鬟摁住她,讓她吃。

  「姑娘……」

  紫柳和台青兩個丫頭心疼極了。

  台青過來扶陳芫,紫柳趕緊將那板栗糕撤下。

  「姑娘,婢子給您做糖冰雪,再做糖酪澆酒棗,做多多的。」台青安慰道。

  以前陳芫的眼淚早掉下來了,但這次,眼睛只泛了些淚花。

  她笑著,搖搖頭問:「昨日讓你們準備的禮,備好了嗎?」

  「都備好了。」紫柳點頭道。

  「等會我在正院那邊辦完事,你們就去門口等我,咱們出城。」陳芫吩咐。

  「出城?那得備好馬,柳姐不會騎馬,奴婢陪您去。」台青立刻道。

  一聽紫柳不會騎馬,陳芫便想起前世她的死因,若她會騎馬,或許結局便不一樣。

  「騎馬這事,你得學起來。」她立刻叮囑。

  雖然她知道兩個丫頭的死因,可以幫她們規避,但有什麼比自強更能改變命運?

  「是。」紫柳應下。

  雖不太喜歡,但為了姑娘,她願意學。

  洗漱完,吃了早飯,到中午時分,陳府便陸陸續續熱鬧了起來。

  「三姑娘,夫人說,你該過去了。」周媽媽過來提醒。

  陳芫正在看書等待,聞言放下書,深吸口氣。

  到她表演了。

  這場戲,第二次演,她要給她們一個驚喜!

  剛出梧桐院,便隱隱約約聽到瑤台閣那邊傳來的絲竹管弦聲,以及陳鈺身邊那兩個貼身大丫鬟,苗兒和小草故意拔高的聲音。

  「小心著點,這些可都是大姑娘最要緊的東西。」苗兒道。

  她跟小草正指揮著僕婦們一箱一箱的搬東西,近路不走,非要繞路,經過外府丫鬟婆子休息的小院時,便開始說話了。

  「苗兒姐姐,你說大姑娘為何要將這些東西搬去晨泰院啊。」

  靈草問,她絲毫沒有避人的意思,尤其是當著其他府的丫鬟婆子們的面時,音量還拔高了些,生怕別人聽不見。

  「大姑娘最疼三姑娘了,這些都是大姑娘給三姑娘的添妝。」苗兒也回得大聲,還放慢語速。

  靈草聽了,大聲接話:「三姑娘真有福氣,大姑娘把什麼都給她,就連翟公子給的那對極品冰種翡翠鐲都給她了。」

  「誰說不是呢,大姑娘啊,就是心疼三姑娘。」

  苗兒和靈草一人一句,陪同主子們來陳家赴宴的丫鬟婆子們,立刻便覺得陳鈺這個長姐,做得真是好,那麼多好東西,全送給妹妹,真真是疼妹妹疼到骨子裡了。

  「真羨慕女公子,有這麼好的姐姐。」有人立刻羨慕道。

  「陳家兩位女公子姐妹情深,陳大人和楊夫人,真是教女有方。」

  「你家大女公子給小女公子這般多的好東西,小女公子可有表示啊?」有人問。

  這話一出,苗兒和小草,立刻一副不該問的別問的神情,兩人臉上的神情,也勉強起來。

  外府陪同主子來赴宴的丫鬟婆子們,似意會了,臉上還有幾分問錯話的歉意。

  「姑娘……」

  陪著一起過來的紫柳,有些擔心的望向自家姑娘。

  大姑娘慣會做戲,每每都給外人一種好姐姐的感覺,而姑娘,總是吃虧。

  如今雪岳里提起大姑娘,都是讚不絕口,什麼賢良淑德,什麼懂事乖巧,什麼孝順得體,疼愛妹妹……


  而姑娘呢,別人想起來就只會想到她頑劣不堪,不尊父母,不友愛兄姐,還無才無德。

  「沒事。」

  陳芫輕拍她的手背,讓她放寬心,賢良淑德也不是什麼褒義詞。

  她快步走過去,笑容滿面道:「苗兒,小草。」

  兩人沒想到她會在這裡,愣了下,很快便無比恭敬,但似乎很害怕她般的行禮,「奴婢,拜見三姑娘。」

  外府過來的那些丫鬟婆子們,也趕緊行禮,「見過女公子。」

  陳芫神色溫和,聲音溫柔道:「都不必多禮。」

  說著,她走向那些箱子,開心道:「還是長姐疼我,竟將這麼多東西送給我。」

  苗兒和小草聞言對視一眼,兩人心下都有些慌。

  三姑娘要幹嘛?

  為什麼她們有股不妙感?

  正疑惑,陳芫的聲音再次響起,「既然是長姐送我的,那抬去我的梧桐院吧,紫柳,你負責放進庫房,一定要小心,切莫摔壞了我長姐的一片心意。」

  苗兒和小草的臉色,瞬間白了。

  不是。

  三姑娘瘋了吧?

  大姑娘只不過交代她們在外人面前這麼說說而已,可沒真要將東西給她!

  見兩人面色不好,陳芫立刻一副痛心難過道:「難道我聽錯了?這些東西不是長姐給我的?」

  「不……是的,三姑娘沒聽錯。」苗兒支支吾吾道。

  「既然是長姐給我的,還不搬?」陳芫立刻厲眼掃向那些負責搬的婆子們。

  這些婆子們是府里最近太忙,從外邊顧來臨時幫忙的,並不知府里的水有多深。

  自從她們入府做一些打雜,搬搬扛扛的活兒後,聽到的,都是府里小女公子如何如何受寵,父母寵,長姐寵,哥哥寵,寵得小女公子都有些無法無天了,輕易是招惹不得的。

  當即,她們一害怕,立刻便抬起東西,跟在紫柳身後走了。

  苗兒和小草的臉都快猙獰了。

  早知道用大姑娘自己的人了!

  這些沒眼力見的蠢貨,竟然真聽話!

  陳芫嘴角勾起抹譏諷,這兩丫頭用外面臨時顧來的人搬東西,又說那些話,不就是想借她們的嘴宣揚陳鈺是如何疼愛妹妹的嗎?

  既然如此,那她何不成全?

  很快,忽略了的五六個箱子,全部搬去了梧桐院,苗兒和小草心急如焚,可別家的丫鬟婆子們都在看著,若叫停,姑娘的名聲,怕是要完了。

  饒是她們沒有叫停,那些在後宅混跡了多年的丫鬟婆子們,也有部分眼裡精光一閃,看出了端倪。

  原來,陳縣令家的兩位女公子,並不是傳言的樣子。

  紫柳很快便回來了,她行禮道:「姑娘,東西已入庫了。」

  「好,去給母親請安吧。」陳芫端莊的往瑤台閣走去。

  苗兒和小草急得也跟在後頭,此刻陳鈺在瑤台閣長袖善舞呢,她們要去告狀!

  越靠近瑤台閣,絲竹管弦聲越清晰,動聽的聲音,似化解了冬日裡的寒意,令人心情忍不住愉悅起來。

  「姑娘……」

  「長姐。」

  一進瑤台閣,陳芫便在苗兒開口的瞬間,也說話了。

  她聲音極大,將苗兒到嘴邊的話打斷。

  她款步朝被閨秀們圍在中間的陳鈺走去,親親熱熱的挽著她的手臂,撒嬌道:「謝謝長姐。」

  陳鈺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怎麼回事?

  在梧桐院安靜了半年的妹妹,怎麼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她對自己只敢討好,言談舉止小心翼翼的,哪有現在的大膽放肆?

  還謝謝她?

  謝什麼?

  謝她搶走了她的高門婚事?

  苗兒和小草也驚呆了。

  許久沒到她們家姑娘跟前討好的三姑娘,怎麼敢跟姑娘撒嬌?她配嗎?

  配不配,不是她們說的算的,陳芫說的才算。


  她很自然的又繼續道:「我沒想到長姐會給我那麼多好東西,連翟公子送長姐的,長姐也送給了我,謝謝長姐,長姐最好了。」

  陳鈺聞言有些懵。

  但她聽到翟公子三個字時,瞬間想到自己那幾箱東西,那些可都是她這些年的積蓄!

  裡面的東西,大部分是翟家送的,每一樣都價值不菲!

  她帶有責備和詢問的眼神看向苗兒和小草,兩人背對著外人,臉色難堪。

  主僕三人極其默契,無需明說,也足以讓陳鈺明白是怎麼回事。

  意識到自己的東西入了陳芫的庫房,她整個人都不好了,腳步踉蹌,後提了兩步,臉上的笑容也險些沒掛住。

  她極力的忍耐沒有發作,還要笑著道:「妹妹說什麼謝不謝的,你我姐妹,我的就是你的。」

  「長姐真好。」陳芫不吝誇讚。

  夸完,她才跟來赴宴的夫人姑娘們見禮。

  「女公子。」

  來赴宴的夫人姑娘們,也紛紛給她見禮。

  陳慕棅是雪岳縣的縣令,一方父母官,這裡的人見到陳芫和陳鈺,都會尊敬的喚一聲女公子。

  「母親。」陳芫給坐在主位上的楊氏見禮。

  此時的楊氏,心情急切,急切的想要陳芫趕緊表達不想嫁去京都的意願。

  她笑著給陳芫使眼色。

  陳芫似瞧不見般,開始熟絡的與夫人們攀談起來。

  「樓娘子,貴鋪的布是咱們雪岳縣最好的,不知最近可有出新樣式啊?」

  被點到名字的成衣鋪老闆娘樓氏,聞言立刻站起來,滿臉堵著笑道:

  「謝女公子誇讚,老婦人家那口子最近在池州新得了幾匹月華錦,特地送來給女公子做添妝,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萬望女公子勿要嫌棄。」

  陳芫聞言有些詫異,月華錦價值千金,沒想到一家小小的布匹鋪子,竟然能拿出來給她添妝。

  不過……

  她很快便想明白了。

  可不就是她那自詡清廉的縣令爹爹搞得鬼?

  利用給她準備嫁妝的由頭,大張旗鼓的收受賄賂,甚至強取民脂民膏,讓雪岳縣的百姓們恨她這個陳家小女公子。

  她什麼也沒得到,還背了罵名,而那些實實在在的好處,卻全都給了陳鈺。

  給實際好處尤不滿足,還要讓她籠罩上一層疼愛妹妹,為窮奢極欲、頑劣的妹妹葬送一生的聖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