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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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妃,我是您生的呀,您忘了?父王獲罪後,您與父王走散,可當時您已有身孕,是在外面生的我。」陳芫說得信誓旦旦,跟真的似的。

  婦人懵了。

  溫不妄卻是氣笑了,「騙子!沒想到陳縣令家的姑娘,竟是個騙子!你莫不會連陳都不姓吧!」

  「王兄說笑了,我跟你一個姓啊,我怎麼會姓陳?我姓趙。」陳芫說得一本正經,不知的人,真會覺得是真的。

  「既然你不想活,那便不要活了!」溫不妄怒道。

  他瘦得皮包骨的手,猛地一用力,陳芫便立刻感受到窒息感襲來。

  但她臉上仍然沒有懼意,還笑了。

  她艱難道:「王兄確定要趕我出去?你們明知道身份敗露,卻沒走,難道不是走投無路?難道不是想賭那萬分之一的概率?你們期待來找你們的是真郡主,可真郡主來不了,那我只能是真郡主了。」

  「我這個假的真郡主,還能助你們復位。」

  溫不妄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些。

  陳芫說得沒錯,他們確實走投無路了。

  現在朝局動盪,藩王蠢蠢欲動,各地管控極其嚴格,不管去哪裡都需要路引。

  而路引已經不是一個銅板便可辦下了,沒有幾十兩銀子,半張都辦不下來。

  他們一直被追殺,沒有身份,找不到活兒干,只能做點零工餬口,王妃又身患重疾,連藥都吃不起,哪裡有錢去辦路引?

  阿福剛過來時,母子兩第一反應便是躲進深山,再也不出來,可,看著母親病弱的身體,他又怎能忍心?

  這個時候進山,不是去送死嗎?

  是以,溫不妄打算豪賭一把。

  這幾個月,他一刻不敢鬆懈地關注陳府和縣衙,打算一旦有風吹草動,便立刻帶母親進山。

  可幾個月過去了,縣衙沒有一點抓捕他們的意思,他們照樣過著緊巴巴,但相對安全的日子。

  阿福確實帶來了一方極品端硯,可他不敢拿去賣,不敢拿去賣也就算了,還要負擔阿福的吃食。

  她吃得是真的多,吃一頓比他和母妃加起來一天的食量還要多。

  他都快養不起了。

  就在快堅持不下去時,阿福口中那位三姑娘來了,可卻沒帶來王姐的任何消息,還假冒郡主!

  「王兄,母妃,要不我們裡邊說話?」陳芫笑盈盈道。

  她說著,指了指溫不妄扣住自己脖子的手,眼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溫不妄知道自己拒絕不了,但他那雙與麻子臉極其不匹配的漂亮眼睛,危險未消。

  兩雙眼睛,就這樣對峙著,交鋒著。

  同樣好看的眸子,一雙如秋水盈盈,自信滿滿,且含著笑意。

  一雙深邃如淵,充滿了危險和懷疑。

  可能是陳芫眼裡的自信,太過於自信,溫不妄放開了手。

  被放下來,陳芫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暗暗心有餘悸地鬆了口氣。

  她今日過來,又何嘗不是一場豪賭呢?

  好在,她現在的籌碼,比他們多。

  「娘,裡邊說。」溫不妄冷聲道。

  「阿福,在門旁邊守著,不許偷聽。」陳芫立刻吩咐。

  姑娘終於來找自己了,阿福高興得不得了,哪裡會不聽話?立刻便守在大門旁邊了。

  一進的院落,正屋還算寬敞,三人入內後,溫不妄扶著他母親——永王妃坐下。

  「說罷,你想怎樣。」他滿臉不善道。

  陳芫渾然不在意,她笑盈盈接話,「我只要一個身份,只要你們給我這個身份,將來帶我回京當真郡主,我保你們從此以後不會過朝不保夕的日子,王妃您的病也能治。」

  「你憑什麼以為自己可以?就憑你區區七品小縣令女兒的身份?」

  永王妃還沒接話,溫不妄便毫不給面子地譏諷起來。

  又一個貪慕虛榮的人。

  陳芫聽出了他的輕蔑和譏諷,但那又如何?

  她就是想要錢,想要權,想要地位啊,就是貪慕榮華富貴,就是做不到清高啊。


  沒有理他,陳芫繼續道:「我知道王爺在哪裡,王爺現在過得很苦,我可以資助你們東山再起。但我不希望王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我需要在他心裡我是真郡主。」

  話出口,永王妃立刻心動了,「你知道王爺在哪裡?」

  「當然,不但知道,還知道得很詳細,如何?我這個郡主,能不能當?」陳芫眉梢一挑,看向溫不妄。

  這個家,是溫不妄在當。

  這次溫不妄沒有馬上拒絕,也沒有同意,但眼裡的嘲諷和輕蔑,更加明顯了。

  一個為了榮華富貴,連親生父母都可以不要的人,不配他給好臉色。

  陳芫也不急,給她們時間考慮,更不在意他們的看法,她只需要結果是自己想要的就可以。

  過了許久,直到永王妃激烈的咳嗽,咳得身子都弓了起來,溫不妄心疼母親,才妥協問道:「以你陳家的家底,也提供不了多少銀子吧。」

  「我很快就要嫁去翟家了,翟家你們知道吧。」陳芫淡笑道。

  溫不妄聞言,微微一怔,「你不是要嫁入京城永城伯府嗎?」

  伯爵府,和商戶,正常人都會選伯爵府才對。

  畢竟,商戶子在本朝都沒有走科舉的資格,前途一眼可看到頭。

  「哎,命苦啊,婚事被親姐姐搶了。」陳芫唉聲嘆氣,但神情對這門婚事,毫無不舍。

  溫不妄又是一怔,這事竟是真的,她還以為阿福這傻丫頭哪裡聽來的謠言呢,畢竟陳府最近可是打著小女兒要嫁入伯爵府的旗號,鑼鼓喧天的準備呢。

  「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永王妃嘆道。

  她出身大族,做過王妃,哪裡不知後宅的彎彎繞繞?

  光是聽親事被換屬實,她便知道外邊關於陳芫的傳言,恐怕多有不實了。

  「日後還請母妃多疼女兒。」陳芫順勢往上爬。

  溫不妄:「……」

  「不要臉。」他輕斥道。

  「休得無禮!」王妃見兒子態度惡劣,立刻便有些緊張地阻止他,生怕陳芫生氣,不告訴他們永王的下落。

  陳芫是極會察言觀色的,見王妃如此,立刻便裝作傲嬌模樣,生氣地別過頭。

  王妃見她生氣,嚇得立刻拉住她的手,親切道:「好孩子,伯爵府的婚事沒了,便沒了,日後只要王爺復位,我給你尋一門更好的。」

  「多謝母妃。」

  陳芫見好就收,立刻不生氣了,一副很好哄的樣子,一點不作。

  王妃見她沒有故意拿喬,心裡也暗暗鬆了口,幸好不是個得寸進尺的。

  「孩子,我與王爺如今都是罪臣。你與我們為伍,不怕砍頭嗎?」她問。

  一是試探。

  二是真的好奇。

  怎麼會有人主動跟罪人牽扯上關係呢?

  難道不怕死嗎?

  陳芫當然怕死啦,可她知道永王不會死,還會繼承大統,成為大周朝的中興之主。

  不過這話她不能說,只能道:「不怕,永王是位好王爺,我相信好人有好報,我願意助他東山再起,洗清冤屈。」

  永王妃頓時無比感動,眼眶都濕潤了。

  「孩子,借你吉言,希望王爺此生還有洗脫冤屈的一天。」

  陳芫握著她的手,重重點頭道,「會的。」

  「嗯!會的!」永王妃也跟著含淚點頭。

  其實,她明白陳芫只是貪圖郡主的尊貴,想要賭一把,可人倒霉久了,就是願意聽一些好聽的。

  溫不妄見母親如此卑微,不過是想知道父親的下落,很是不忍,權衡了利弊後,終於開口道:

  「我可以答應你,但你怎麼確定翟家的錢可以給你用,你不會覺得女人的一些胭脂水粉錢,就夠做大事吧?」

  對於用翟家的錢,他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若他能恢復皇族身份,有的是能力補償。

  「王兄,我都有本事找到你們了,還沒本事做翟家的主?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質疑我的能力,而是趕緊給王爺捎些錢財過去。」陳芫白了他一眼道。

  溫不妄:「……」


  他無法反駁。

  還不知父王現在過的什麼日子呢,母妃這邊有他在,父王那邊有人照顧嗎?

  當然沒有啦,陳芫在心裡默默道。

  永王現在可慘了,他一出事,其他妃子都死的死,拋棄他的拋棄他。

  他也不能找事做,連賣身都不行,只能沿街乞討,就算乞討也還要躲避朝廷的盤查。

  除了躲避盤查,心驚膽戰,吃不飽穿不暖外,還會被其他乞丐欺負。

  「你自己說的,若日後你無法給予我父王大力支持,我是不會認你的。」

  溫不妄思慮了片刻,發現自己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能妥協。

  但他素來瞧不起貪慕虛榮之輩,尤其是為了榮華富貴,沒有底線,父母雙親都不認的人!

  他想著,若將來恢復身份,給她想要的即可,至於更多的尊榮,和親近,那是不可能了。

  這種人不配。

  陳芫想到本朝公主遠比前朝強百倍的待遇,和不拿公主和親的祖訓,咧嘴一笑,保證道:

  「王兄放心好了,跟我合作,你絕對不會虧本,我一定讓翟家傾家蕩產的支持父王,支持王兄。」

  溫不妄見她叫得更順口了,想刺一句『不要臉』,但又怕她得意地回一句『多謝誇獎』,到時候難受的還是自己,便憋屈地別過了頭。

  瞧兒子做派,永王妃知道合作算是達成了,她立刻激動地抓住陳芫的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聲音顫抖道:

  「不知我家王爺現今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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