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說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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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輪碾過沙礫,停在了一座死氣沉沉的小鎮邊緣。

  風沙是這裡唯一鮮活的東西,肆無忌憚地抽打著生鏽的招牌和破裂的窗戶。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和塵土混合的乾燥氣味,吸進肺里,像是在吞咽砂紙。

  「我們到了。」阿K熄滅了引擎。

  話音未落,簫羽猛地弓起身子,劇烈的咳嗽讓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他用手捂住嘴,試圖壓抑住喉嚨深處的騷動,但一切都是徒勞。一股溫熱的液體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深色的座椅上。

  是血。

  「簫羽!」葉冰依的尖叫刺破了車內的死寂。她撲過去,想扶住他,卻被他無力地推開。

  「別碰我。」簫羽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他靠在車門上,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那塊金屬殘片的力量正在反噬,像無數根燒紅的針,刺穿著他的五臟六腑。

  葉冰依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她手忙腳亂地翻找著手機,撥通了那個她既憎恨又不得不依賴的號碼。

  「姐!簫羽他……」

  「說重點。」電話那頭的葉雪嫣打斷了她,語氣里沒有一絲波瀾。

  「他咳血了,很嚴重!我們現在在坐標點的小鎮,接下來該怎麼辦?」葉冰依的聲音帶著哭腔。

  「鎮子西南角,有一家廢棄的汽車修理廠,招牌是『老蠍子』。去找老闆,報上『壁壘』的名字,他會給你們需要的東西。」

  「他會幫我們嗎?」

  「他會的。」葉雪嫣說,「告訴他,如果他不合作,他在『蜂巢』的女兒就會收到一份特殊的禮物。拿到東西後,立刻給簫羽用上,然後向我匯報他的生理數據。」

  通話中斷了。

  葉冰依攥著手機,指尖冰涼。蜂巢,那是「壁壘」最臭名昭著的監獄。她的姐姐,總是用最精準的方式拿捏著每一個人的軟肋。

  阿K已經下了車,拉開后座的車門。「我帶他過去。」

  簫羽搖了搖頭,自己撐著車門站了起來。一陣天旋地轉,他扶著車身才沒有倒下。「我自己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汽車修理廠比想像中更破敗,巨大的鐵門敞開著,像一頭鋼鐵巨獸的喉嚨。一個乾瘦的老頭正坐在一堆廢棄輪胎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扳手,他身上的油污仿佛已經成了第二層皮膚。

  「我們找『老蠍子』。」葉冰依上前一步,強作鎮定地說。

  老頭頭也不抬。「死了。」

  「我們是『壁壘』的人。」

  聽到這個名字,老頭擦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停在面無血色的簫羽身上。「又是葉雪嫣的玩具。一個快壞了,一個太新了。」他把扳手扔進工具箱,發出刺耳的聲響。「東西在裡面,自己拿。錢呢?」

  「錢?」葉冰依愣住了。

  「怎麼,她沒告訴你們嗎?」老蠍子嗤笑一聲,「在這片沙漠裡,上帝來了也得付油錢。她葉雪嫣的面子,可換不來救命的藥。」

  「我姐姐說……」

  「你姐姐說的話,在這裡就是風裡的屁。」老蠍子站起身,走到一個上鎖的鐵櫃前,「要麼拿東西來換,要麼就看著他死在這裡。我無所謂。」

  車裡的物資在之前的追逐中消耗殆盡。他們一無所有。

  「你想要什麼?」簫羽開口了,他的呼吸很淺,但吐字清晰。

  老蠍子再次打量著他。「你身上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簫羽的指尖觸碰到了口袋裡那枚冰冷的金屬殘片。這是鑰匙,也是他的命。他不能給。

  「用我來換。」葉冰依突然站了出來,擋在簫羽身前。「我是葉雪嫣的妹妹。我比任何東西都值錢。」

  老蠍子看著她,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類似驚訝的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風沙都仿佛靜止了。

  「哈,」他乾笑起來,「有意思。葉家居然出了個不像棋子的棋子。」他轉身,用鑰匙打開了鐵櫃,從裡面取出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扔在地上。「滾吧。」

  葉冰依不敢相信。「你……」

  「我不想惹麻煩。」老蠍子重新坐回輪胎上,撿起他的扳手,「尤其是你這種會主動跳進火坑的麻煩。告訴葉雪嫣,這是最後一次。下次讓她自己滾過來。」


  阿K提起箱子,三人迅速離開了這個令人壓抑的地方。

  他們找了鎮上唯一一家還在營業的汽車旅館。房間裡充斥著一股霉味。葉冰依打開手提箱,裡面是一排注射器和幾瓶貼著複雜化學分子式標籤的藍色液體。一張紙條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使用說明。

  「靜脈推注,每十二小時一次。劑量:5毫升。」葉冰依念出聲,然後看向簫羽,「我來幫你。」

  簫羽靠在床頭,看著她熟練地準備好注射器,抽取藥劑,然後用酒精棉為他的手臂消毒。她的動作很穩,完全不像之前那個會驚慌失措的女孩。

  「你不怕嗎?」簫羽問。

  「怕什麼?」

  「怕我死了。怕我死了之後,你就成了下一個被擺上棋盤的棋子。」

  葉冰依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將針頭對準了他的靜脈。「我姐姐說,要讓你變得更強,強到可以掀翻棋盤。」她抬起頭,看著簫羽,「如果你能掀翻棋盤,記得拉我一把。」

  針尖刺入皮膚,冰冷的藍色液體被緩緩推進血管。

  那不是緩解痛苦的藥劑。

  一股狂暴的能量順著血液瞬間沖遍了簫D羽的全身。那不是治癒,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引爆。他體內的力量被這股外力粗暴地激活,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在他的經脈里橫衝直撞。

  「呃啊!」

  簫羽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嘶吼,整個人從床上彈起,又重重摔了回去。他的皮膚下,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扭動的蚯蚓。那片星空,那個漩渦,那座金字塔的幻象,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炸開,尖銳的耳鳴幾乎要撕裂他的鼓膜。

  「簫羽!你怎麼了!」葉冰依被嚇壞了,她想去按住他,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別……過來……」簫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蜷縮在床上,身體劇烈地抽搐。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撕裂,然後又被強行重組。那塊放在口袋裡的金屬殘片,此刻正散發出灼人的熱量,仿佛要將他的血肉熔化。

  他明白了。

  這不是藥。這是催化劑。

  葉雪嫣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治好他。她要的是一把更鋒利的刀,哪怕這把刀會因為過度使用而崩裂。測試,又一場測試。一場更加殘忍,更加直接的測試。

  痛苦的浪潮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身體的虛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力量在他體內流淌,溫柔而強大。他甚至能感覺到房間外,風沙流動的軌跡,能聽到隔壁房間裡,一個男人沉重的呼吸聲。

  他慢慢坐起身,咳血的症狀消失了,連日的疲憊也一掃而空。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裡,正涌動著足以捏碎鋼鐵的力量。

  這,就是葉雪嫣想要的。一個被強行催熟的怪物。

  葉冰依呆呆地看著他,手機還緊緊握在手裡,屏幕上是剛剛撥出的號碼。

  簫羽拿過她的手機,按下了通話鍵。

  「他怎麼樣了?」葉雪嫣的聲音立刻傳來。

  「如你所願。」簫羽的回答平靜的可怕,「我感覺很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

  「看來,老蠍子的催化劑效果不錯。」葉雪嫣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這是必要的步驟。沙漠的中心,比你想像的更危險。你需要這股力量。」

  「下一次呢?」簫羽問,「下一次的『必要步驟』是什麼?直接把我解剖嗎?」

  「如果你還有利用價值的話,或許會。」葉雪嫣的坦誠,永遠是她最傷人的武器,「記住你現在的感覺,簫羽。力量,這才是唯一真實的東西。好好利用它,活下去,然後來見我。」

  通話再次結束。

  簫羽將手機還給葉冰依。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黃沙漫天,世界的盡頭仿佛就是這片荒漠。

  他不再憤怒,也不再感到寒冷。心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是一枚棋子,但現在,這枚棋子有了自己的意志和力量。

  遊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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