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他夠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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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像墨,潑滿了整條街道。

  車內的死寂被葉冰依打破。「等?」她重複著那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懷疑,「等什麼?等宋濂良心發現,還是等外面那些人把他撕碎了,我們去撿漏?」

  「等一個他們都想不到的時間點。」簫羽的頭依舊抵著車窗,街燈的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划過。

  「比如?」

  「比如現在。」

  葉冰依的動作停滯了。她轉過頭,車內昏暗的光線讓她看不清簫羽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話語裡的重量。那不是一個提議,而是一個決定。

  「你瘋了?」她反駁,「我們剛從裡面出來,現在回去?宋濂不是傻子,外面那些人更不是瞎子!這是自投羅網!」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簫羽說出這句陳詞濫調,語氣里卻沒有任何戲謔,「他們都以為我們會偃旗息鼓,會從長計議。沒有人會料到,我們掉頭就殺回去。」

  「你的身體撐得住嗎?」葉冰依的問題很現實,「你連走路都費力。」

  「撐不住也要撐。」簫羽終於坐直了身體,他轉向葉冰依,黑暗中,他輪廓的線條繃得很緊。「雪嫣的電話你聽見了。我沒有時間了,冰依。我沒有『從長計議』的資格。」

  「可這不是去送死嗎!」

  「那也比坐著等死強。」簫羽打斷她,「我還有一點力量。很少,但足夠了。」

  「你想做什麼?」

  「干擾。」簫羽的解釋很簡單,「那座宅子的安保系統很老舊,攝像頭,紅外線……都是物理層面的東西。我的精神力可以製造一個短暫的、微弱的磁場紊亂,讓它們的信號出現幾分鐘的雪花。足夠我們進去了。」

  葉冰依的心沉了下去。她清楚那所謂的「一點力量」要付出什麼代價。每一次動用,都像是在本就乾涸的河床上再挖一勺沙。

  「簫羽……」

  「你留在車裡。」他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如果我二十分鐘沒出來,你就開車走,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

  「然後什麼?」葉冰依的質問尖銳起來,「然後給你收屍嗎?簫羽,你看著我!我們是一起來的!」

  「你幫不了我。」

  「我可以給你扶著!」她的話脫口而出,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我至少能讓你在暈倒的時候不至於摔在地上!」

  車裡又一次陷入沉默。這次,是簫羽先妥協了。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行動在午夜之後。

  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宋家的宅邸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黑沉沉地盤踞在路邊。

  「就是現在。」簫羽閉上眼,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葉冰依扶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戰慄。那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透支。她看到街角處一個不起眼的監控攝像頭,屏幕上原本清晰的畫面開始扭曲,跳躍著雪花和橫紋。

  「走!」

  兩人如鬼魅般穿過街道,貼著牆根的陰影,繞到宅邸的側面。這裡有一扇通往庭院的小門,鎖很老舊。葉冰依從口袋裡掏出兩根細長的金屬絲,這是她過去為了應付一些特殊採訪,跟一個老鎖匠學的本事。

  咔噠。

  一聲輕響,門開了。

  庭院裡寂靜無聲,只有他們兩人的心跳。書房的窗戶透出一點微光,是電腦屏幕的待機畫面。

  簫羽的狀態很差,每走一步,都需要葉冰依大半的力氣去支撐。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精神力的消耗讓他像是跑了一場馬拉松。

  他們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書房的窗下。窗戶沒有從裡面鎖死。葉冰依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側身鑽了進去,然後回頭將簫羽拉了進來。

  書房裡瀰漫著舊書和塵埃的味道,和白天一模一樣。

  「書桌下面。」簫羽的聲音嘶啞,他指著那張厚重的紅木書桌。

  葉冰依立刻蹲下,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在地毯上摸索。果然,在桌子正下方,一塊地毯的邊緣有不自然的凸起。她掀開地毯,一塊與周圍木地板顏色幾乎一致的暗格蓋板露了出來。沒有鎖,只有一個小小的凹槽。

  她用指甲扣住凹槽,用力掀開。

  裡面沒有想像中的古籍,沒有泛黃的捲軸。


  只有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葉冰依將盒子拿出來,遞給簫羽。簫羽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穩。他打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殘片。

  它不是任何已知的金屬,呈現出一種暗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黑色。表面並不光滑,刻滿了無數細密的紋路,像是一幅殘缺不全的星圖,玄奧而古老。

  就在簫羽的手指觸碰到那塊金屬殘片的瞬間,一股冰涼的、溫和的能量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流入他的身體。

  那股能量不大,卻像久旱的甘霖,瞬間撫平了他腦中那股狂躁欲裂的刺痛。一直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消耗殆盡的精神力,竟然有了一絲恢復的跡象。

  「是它……」簫羽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

  「嗚——!嗚——!嗚——!」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棟宅邸!紅色的警報燈在書房內瘋狂閃爍,將兩人蒼白的臉映得一片血紅!

  「不好!」葉冰依臉色劇變,「是壓力警報!盒子下面有機關!」

  她拉起簫羽就要往窗外撤。

  「來不及了!」簫羽喝道。

  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伴隨著呵斥聲。他們被包圍了。

  強闖出去,只有死路一條。

  書房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幾道強光手電同時照在他們臉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不許動!」

  完了。葉冰依心裡一涼。

  但預想中的攻擊沒有到來。那些衝進來的人,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行動迅捷,配合默契,卻在看清簫羽的臉後,齊齊愣住了。

  為首的一個男人關掉手電,快步上前。

  「簫先生?」他的語氣里滿是意外和一絲恭敬。

  簫羽眯起眼,適應著光線,也認出了對方。「你是……阿K?」

  「是我。」被稱作阿K的男人點頭,然後看了一眼他們身後的窗戶和地上的暗格,立刻明白了什麼。他的表情變得複雜,但動作沒有絲毫猶豫。他對著耳麥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對簫羽說:「簫先生,葉小姐派我們來的。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裡。」

  葉冰依徹底怔住了。

  葉雪嫣?

  她派來的人?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外面那些監視的人呢?」簫羽問。

  「已經處理掉了。」阿K的回答簡潔明了,「我們的人引開了大部分,剩下的,沒機會再開口了。」

  他的話語很平靜,但葉冰依卻聽出了一股血腥味。

  「雪嫣她……」簫羽想問什麼,卻被阿K打斷。

  「簫先生,宋濂已經被驚動了,我們必須在他的人包圍這裡之前走。」阿K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車在後門。」

  沒有時間猶豫。

  葉冰依扶著簫羽,在阿K和他手下的護衛下,迅速穿過走廊。他們沒有走來時的路,而是從另一側的後門離開。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早已等在那裡,引擎甚至沒有熄火。

  兩人被飛快地塞進車裡,車門關上,車輛立刻啟動,平穩而迅速地匯入夜色之中。

  直到駛出兩條街區,那刺耳的警報聲才被徹底甩在身後。

  車內,簫羽攤開手,那塊冰冷的金屬殘片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它奇異的質感和那股微弱卻持續的安撫能量,證明他們沒有白來。

  他找到了線索。

  可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阿K,又看了一眼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他以為自己是黃雀,小心翼翼地等待著螳螂與蟬的爭鬥。

  到頭來才發現,真正的獵人,早已在更高的地方布下了網。

  而他,連同那隻蟬和螳螂,都只是網中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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