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必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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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簫羽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他無視了針眼滲出的血珠,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傷口撕裂的痛楚從胸腹傳來,但他毫不在意。

  他必須走。立刻,馬上。

  「病人!你不能下床!」一名護士聞聲沖了進來,試圖阻止他。

  「滾開。」簫羽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你的傷口會再次撕裂!需要立刻進行二次縫合!」一名醫生也快步跟進,言辭嚴厲。

  簫羽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衣櫃,取出那件沾著血污和塵土的衣服。就在他準備套上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葉雪嫣站在門口,她的出現讓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她沒有看醫生和護士,只是平靜地對著簫羽。「你要去哪?」

  「市立醫院。」簫羽扣上襯衫的扣子,動作因牽扯到傷口而有些僵硬,「我妹妹在那。」

  葉雪嫣沒有勸阻,也沒有質問。她只是拿出了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是我,葉雪嫣。」她的語調平淡,內容卻讓一旁的醫院院長變了臉色,「我的人在你們醫院,現在要出院。另外,市立醫院特護病房的簫柔,從這一秒開始,算我頭上。他們兩個,任何一個再出任何問題,我不管是誰幹的,帳,都算在你們康華醫院頭上。聽懂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葉雪嫣只回了一個字:「好。」

  她掛斷電話,對一旁已經呆若木雞的醫生說:「辦手續。」

  這就是她的盾牌。不是用身體去擋,而是用權勢、用金錢、用人脈,去清掃前路的一切障礙。粗暴,但有效。

  簫羽穿好衣服,第一次正視這個與他做了三年名義夫妻的女人。他從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溫度,只有一種近乎機械的精準和效率。

  從康華醫院到市立醫院,黑色的賓利車內死一樣寂靜。

  「『黑熊』。」葉雪嫣打破了沉默,她甚至沒有轉頭看他,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說說看。」

  「一個傭兵組織。」簫羽靠在柔軟的皮質座椅上,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但他們不只為了錢。他們是『創生計劃』的清道夫,處理所有……『實驗廢料』和知情人。」

  「實驗廢料?」葉雪嫣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簫羽的呼吸一滯。那些被壓抑的畫面,伴隨著消毒水和鐵鏽的氣味,再次沖刷著他的神經。慘叫,哀嚎,金屬器械冰冷的觸感,還有……同伴們在眼前被分解、重組的瘋狂景象。

  「他們拿活人做實驗。」他閉上眼,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他們管那叫……進化。」

  葉雪嫣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車身出現了一個微乎其微的晃動。

  「所以,他們要麼想抓你回去繼續『實驗』,要麼想讓你徹底閉嘴。」她迅速得出了結論。

  「他們從不留活口。」簫羽補充道。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拼命隱瞞的真相。一個足以讓任何正常人發瘋的、血淋淋的現實。他把這個現實,親手攤開在了葉雪嫣面前。

  車子平穩地駛入市立醫院的停車場。

  這裡的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樣,但簫羽卻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每一個與他對視的保安,每一個行色匆匆的路人,在他眼裡都可能是一個偽裝的獵手。

  paranoia,偏執。這是「那裡」留給他最深刻的烙印之一。

  他們來到特護病房區。走廊盡頭,一間病房門口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看上去文質彬彬。

  看到簫羽和葉雪嫣,男人臉上露出了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簫先生,葉總,下午好。」他主動打招呼,「我是華諾法務部的張律師,剛探望過簫柔小姐,她的情緒很穩定。」

  簫羽的腳步停下了。華諾法務部。就是他們,逼著妹妹簽下了那份認罪書。

  「你的關心很多餘。」葉雪嫣上前一步,不偏不倚地擋在了簫羽和那個張律師之間,「從現在開始,簫柔小姐的全部事務,由我的律師團隊接管。你可以走了。」

  張律師臉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復如常。「當然,葉總的面子,我們還是要給的。」


  他扶了扶眼鏡,轉身離開。在與簫羽擦肩而過時,他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了一句。

  「實驗體B-07,組織很想念你。」

  簫羽的身體猛地繃緊,一股冰冷的殺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B-07。

  那是他的代號。一個他以為隨著三年前那場大火,已經徹底被埋葬的代號。

  張律師沒有回頭,像一個完成任務的信使,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簫羽推開病房的門。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水味。簫柔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原本靈動的雙眼此刻空洞無神。她瘦得脫了形,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聽到開門聲,她麻木地轉過頭。當看清來人是簫羽時,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哥……」

  這一聲呼喚,脆弱得像要碎掉。

  簫羽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緊緊握住她冰冷的手。那隻手瘦骨嶙峋,在他掌心裡輕輕顫抖。

  「我來了,小柔,沒事了。」他一遍遍重複著,卻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哥!」簫柔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他們……他們是壞人……」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浸濕了枕頭。

  「他們把我關在一個小黑屋裡……沒有窗戶,什麼都看不見……」她斷斷續續地講述著,聲音里充滿了恐懼,「他們說,如果我不簽那份認罪書,你……你就會被抓去坐牢,一輩子都出不來……」

  「他們騙我……他們一直問我你的事……」

  簫羽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們問了什麼?」他的聲音壓抑著,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們問……問你這三年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問你最近都接觸了什麼人……有沒有收到過什麼包裹……」簫「柔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們一遍一遍地問,不停地問……哥,他們到底是誰?他們為什麼要打聽你的事?」

  原來如此。

  葉冰依的污衊,只是一個引子。

  一場完美的嫁禍。

  對方利用葉家的內部矛盾,順理成章地將妹妹送進警局,再通過華諾法務部的手,進行合法的、封閉式的審訊。他們的目的,從來就不是那區區幾萬塊錢,也不是為了陷害他入獄。

  他們是在試探。

  試探他這個「逃走」的實驗體,在外界三年,是否泄露了任何關於「創生計劃」的秘密。

  何其歹毒的用心。

  他們用他最珍視的妹妹,來作為探測他虛實的工具。他們用最殘忍的精神折磨,來撬開一個無辜女孩的嘴,只為了得到關於他的蛛絲馬跡。

  一股從未有過的暴戾與殺意,在他胸中瘋狂翻湧。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毀滅欲。

  他想殺人。

  他想把那些躲在陰影里,操縱著這一切的魔鬼,一個個揪出來,用最痛苦的方式,讓他們為施加在妹妹身上的一切,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哥……我好怕……」簫柔死死抓著他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簫羽反手將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扭曲。

  「別怕。」

  他扭過頭,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門口的葉雪嫣。

  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她聽到了全部。她現在知道了,她的新「盟友」,是一個被稱作「實驗體」的怪物。她也知道了,他們的敵人,會用怎樣卑劣無恥的手段來達成目的。

  簫羽沒有說話,但葉雪嫣讀懂了他此刻的狀態。

  這不是一個請求,而是一個通牒。

  他需要力量,需要資源,需要一把遞到他手裡的刀。

  而她,就是那個唯一能為他提供這一切的人。

  簫羽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像是在對妹妹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宣誓。

  「我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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