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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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冰依的回答,是死寂。

  她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在椅子上,連同那一聲質問,一同被地毯上那灘刺目的紅酒吞沒。

  沉默,就是最響亮的承認。

  葉立群的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餐廳里迴響,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他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此刻又漸漸褪去血色,變得灰敗。羞恥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連呼吸都感到刺痛。

  他想發作,想一巴掌扇在小女兒那張慘白的臉上。

  可他不敢動。

  他不敢看簫羽。

  那個被他鄙夷了三年,打罵了三年的女婿,此刻就坐在那裡,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滑稽戲。那份平靜,就是對他最大的嘲諷。

  三年的偏見,三年的厭惡,三年的自以為是,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滾燙的耳光,一下一下,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臉上。

  「姐……」葉冰依終於找回了一點力氣,她顫抖著轉向葉雪嫣,淚水奪眶而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葉雪嫣沒有看她。

  她只是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肉,剔掉中間的刺,然後放進了簫羽面前的骨碟里。整個過程,她動作流暢,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仿佛周圍的驚濤駭浪都與她無關。

  「魚肉涼了,會腥。」她淡淡地說。

  這個動作,這句話,比任何斥責都來得更重。

  它表明了她的立場。

  葉冰依的哭聲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姐姐。在她的記憶里,姐姐永遠是那個雖然清冷,但始終會護著她的家人。可現在,那份庇護,連同那塊魚肉一起,被送到了另一個男人面前。

  簫羽拿起筷子,夾起那塊無刺的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

  「味道很好。」他對著葉雪嫣說。

  「嗯。」葉雪嫣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垂下頭,慢慢地喝著自己面前的湯。

  整個餐桌的氣氛,從壓抑的死寂,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割裂。

  簫羽和葉雪嫣自成一個世界,平靜無波。

  而葉立群和葉冰依,則被困在另一個世界,狼狽不堪,無處遁形。

  「爸,坐下吧。」簫羽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詭異的平衡,「椅子倒了,總要扶起來。」

  葉立群的身體一僵。

  他緩緩地彎下腰,用一雙因為羞憤而微微顫抖的手,扶起了那把被他撞倒的椅子。每一個動作,都顯得無比沉重。

  他重新坐下,卻再也不敢抬頭。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一個被小女兒的謊言玩弄於股掌之間,還自以為是地揮舞著道德大棒的,愚蠢透頂的小丑。

  簫羽看著他,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三年前,也是在這張餐桌上,葉立群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不知廉恥的廢物,是妄圖攀附葉家的蛀蟲。那天,他的拳頭和皮帶落在他身上,每一擊都帶著毀掉他尊嚴的快意。

  現在,簫羽只是把真相還給了他。

  至於這份真相帶來的痛苦和羞辱,那是葉立群自己應該承受的。

  「好了,吃飯吧。」簫羽的語氣,就像是在安撫幾個不懂事的孩子,「菜都快涼了。冰依,這頓飯你費心了。」

  葉冰依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他。

  那張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可正是這份平靜,讓她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她寧願簫羽打她,罵她,也比現在這樣要好。

  「姐夫……對不起……我……」她語無倫次,眼淚又一次涌了上來。

  「道歉就不必了。」簫羽打斷了她,「事情已經過去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只要以後,別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就行。」

  這句話,與其說是原諒,不如說是警告。

  葉冰依拼命點頭,像小雞啄米:「不會了,再也不會了!姐夫,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這番表態,讓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尷尬和難堪,卻像膠水一樣黏在空氣里。

  為了打破這種局面,葉冰依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強行開啟了一個新的話題。


  「姐夫,說起來,這次在峰會上,你真是太厲害了!」她看向簫羽,殘存著淚痕的臉上,硬是擠出了一抹崇拜,「那個付藤,那麼囂張,要不是你,我們葉家這次真的要栽個大跟頭了!」

  這個話題,終於讓葉雪嫣有了反應。

  她抬起頭,看向簫羽,清冷的臉部線條似乎也柔和了許多。

  「付藤集團準備得很充分,他們拿出的那份數據報告,幾乎是天衣無縫。如果不是你當場指出了其中的漏洞,並且拿出了他們的內部交易證據,後果不堪設想。」

  葉雪嫣的語氣很平靜,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誰都聽得出來,這份陳述背後,是對簫羽能力的肯定。

  葉立群也終於從自己的情緒中被拉了出來。峰會的事情,他當然知道。可以說,是簫羽以一己之力,挽救了葉氏集團一次重大的危機,甚至還反過來讓葉氏吞併了付藤集團的一個重要項目。

  這件事,本該是葉家的大喜事。

  可現在,這份喜悅,卻和三年前的醜聞混雜在一起,變成了一種五味雜陳的荒誕。

  他越是看到簫羽的能力,就越是能感受到自己當年的愚蠢。

  他一直以為自己招了個廢物女婿,卻不知道,自己親手將一塊璞玉當成頑石,踩在腳下,踐踏了整整三年。

  「是啊,姐夫,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葉冰依立刻接話,她的吹捧已經到了毫不掩飾的地步,「付藤的保密工作做得那麼好,連我姐派去的人都查不到任何東西。你就像開了天眼一樣,什麼都知道!」

  簫羽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他的沉默,讓這份神秘感變得更加濃厚。

  整個餐廳里,只剩下葉冰依略顯聒噪的吹捧聲,和葉雪嫣偶爾補充的一兩句事實。

  葉立群一直沉默地聽著。

  他的內心,正在著一場天人交戰。

  憤怒、羞愧、好奇、不解……種種情緒,像一鍋沸水,在他心裡翻騰不休。

  他想問。

  他迫切地想知道,這個自己從來沒有正眼瞧過的女婿,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三年前的真相,他知道了。

  那這一次峰會上的力挽狂狂瀾,又是怎麼回事?

  巧合?運氣?還是……他真的擁有某種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能力?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抬起頭,第一次主動地、正式地看向簫羽。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審視,混雜著一個長輩最後的尊嚴,和一個犯錯者無法言說的悔意。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到底是怎麼知道付藤那些事的?」

  這個問題一出口,整個餐廳再次安靜下來。

  葉雪嫣和葉冰依都停下了話頭,看向他,又看向簫羽。

  這個問題,和三年前的行李箱一樣,都指向了簫羽身上那層看不透的迷霧。

  葉立群的身體微微前傾,他死死地盯著簫羽,仿佛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這個問題里,有探究,有疑惑,也有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近乎哀求的歉意。

  他需要一個答案。

  一個能讓他理解這一切,能讓他為自己過去三年的愚蠢行為找到一個解釋的答案。

  簫羽放下了茶杯。

  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沒有直接回答葉立群的問題,而是看向葉雪嫣。

  「峰會之後,付藤集團的股價,跌了多少?」

  葉雪嫣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回答:「三天,連續跌停。市值蒸發了將近四十億。」

  「嗯。」簫羽點了點頭,然後才把臉轉向葉立群。

  「爸,您覺得,一個能讓付藤集團三天蒸發四十億的人,會看得上冰依那幾萬塊錢,和……她的內衣嗎?」

  簫羽的語氣很平淡,不帶任何情緒。

  但這句話,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葉立群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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