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記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會議室的空氣,比窗外的雪還冷。

  葉雪嫣坐在長桌的主位。她的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鏽跡斑斑的齒輪,在昂貴的會議室燈光下,顯得無比突兀,像一個來自異世界的信物。

  「我宣布,葉氏集團將牽頭成立『中德歷史文化保護基金』,首期注資五億,用於追索、保護二戰期間流失的文物與藝術品。」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池塘。

  滿座譁然。

  坐在她對面的一個中年男人,霍氏集團的前股東霍東,猛地一拍桌子。「胡鬧!葉總,這是董事會,不是你的慈善晚宴!」

  另一個股東立刻附和:「五億?去追索幾十年前的舊東西?公司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嗎?我們是商人,不是歷史學家!」

  「這筆錢,能開多少條新生產線?能收購多少有潛力的公司?葉總,你清醒一點!」

  葉雪嫣沒有看他們,她的視線落在自己手指的齒輪上。那粗糙的鐵鏽觸感,比任何數據報表都更真實。

  「這不是舊東西。」她開口,語氣平靜,「這是債。」

  霍東冷笑一聲:「什麼債?誰的債?葉氏的債嗎?我怎麼不知道我們公司還欠了德國人一筆錢?」

  「是你爺爺的爺爺欠下的。」一個聲音從葉雪嫣身後傳來。

  蕭羽一直站在牆邊,像個無關緊要的助理。此刻,他走了出來,站定在葉雪嫣身側。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和不屑。一個上門女婿,這裡有他說話的份?

  霍東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你算什麼東西?這裡輪得到你……」

  「我算什麼東西不重要。」蕭羽打斷他,「重要的是,1943年,是誰在柏林接應一批裝滿黃金和藝術品的貨車。那批貨,又是從誰家裡搶來的。」

  霍東的瞳孔驟然一縮。

  「一派胡言!」他厲聲喝道,「你有什麼證據?血口噴人!」

  「證據?」蕭羽笑了。他沒有反駁,而是走到會議室牆邊,那裡掛著一座巨大的、純機械的齒輪鍾。

  這座鐘是葉氏集團的標誌,象徵著精準與永恆。

  蕭羽伸出手,沒有去碰指針,而是握住了鐘擺下方一個不起眼的裝飾性齒輪。他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轉動了三下。

  咔嚓。

  一聲輕微的機括彈開聲。在巨大鐘表的十二點位置,一個暗格悄無聲息地滑開。

  裡面沒有文件,只有一個小小的,閃著金屬光澤的晶片。

  蕭-羽拿出晶片,舉到半空。「所有文物的清單、原始歸屬、以及它們如何被運走,又如何變成霍家第一桶金的流水記錄,都在這裡。」

  會議室里,死一樣的寂靜。

  霍東的臉,從漲紅變成了煞白。他死死盯著那枚晶片,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霍家的錢,本就帶血。」葉雪嫣站起身,環視眾人,「現在,只是物歸原主。我不是在和各位商量,我是在通知各位。」

  她的話,就是最後的判決。

  「誰有異議,現在可以退場。」

  霍東的身體晃了一下,他身後的幾位前霍氏股東也面如死灰。他們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懼和終結。

  霍東猛地拉開椅子,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沒有再放一句狠話,只是帶著剩下的人,腳步虛浮地走出了會議室。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也關上了一個時代。

  一周後。

  第一件被追回的文物,一幅屬於猶太收藏家克萊恩家族的油畫,在柏林舉行了歸還儀式。

  消息傳回國內,葉氏集團的股價不跌反升。輿論的風向,從「商界奇聞」變成了「企業良心」。

  辦公室里,葉雪嫣看著新聞,久久不語。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照在她手指的齒輪上,那紅褐色的鐵鏽仿佛有了溫度。

  她從未想過,商業可以這樣去做。這顛覆了她過去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

  這時,蕭羽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號碼,接通。

  電話那頭,是高原。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蕭羽,成了!克萊恩家族的老先生,當場就哭了!他說,這輩子沒想到還能再見到這幅畫。」


  「辛苦了。」蕭羽的聲音很平淡。

  「不辛苦!這算什麼!」高原在那頭喊道,「對了,還有個事,更奇怪!儀式結束後,有位德國老人找到了我們。他說……他說他認識你爺爺。」

  蕭羽握著手機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

  「他說,他一直在等你。」高原的語速很快,「他說,你爺爺七十年前交給他一個東西,讓他等。他守著那個東西,等了整整七十年。」

  「是什麼?」

  「一個齒輪鍾。」

  柏林。

  暮色四合,雪又開始下了。

  在一間堆滿舊書和古董的公寓裡,壁爐的火光跳躍著。

  一位頭髮全白,但腰板挺直的德國老人,帶著蕭羽和葉雪嫣,走到了書房的盡頭。

  那裡,立著一座和葉氏集團會議室里一模一樣的齒輪鍾。時間的塵埃覆蓋在鐘的表面,卻掩蓋不了那精密的機械美感。

  「我叫漢斯。」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德語口音,「你的爺爺,我們叫他『鐘匠』。他說,會有一個東方人,帶著一枚齒輪來找我。」

  他的視線,落在了葉雪嫣手指上。

  葉雪嫣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

  老人笑了笑,眼神溫和。「他說,看到這枚『戒指』,就把鍾里的東西交給他。」

  漢斯走到鍾前,沒有去碰齒輪,而是直接打開了下方的鐘擺櫃門。

  他沒有拿出什麼鑰匙,而是伸手進去,在鐘擺的掛鉤處摸索著。

  咔。又是一聲輕響。

  從鐘擺的空心銅殼裡掉出來的,不是鑽石,也不是另一枚晶片。

  而是一張對摺著,已經泛黃髮脆的合影。

  照片掉在柔軟的地毯上。

  蕭羽彎腰,將它拾起。

  照片上,兩個年輕人並肩站立。一個,是穿著工裝,笑容燦爛的爺爺。另一個,是穿著西裝,文質彬彬的青年。

  他們的身後,就是這座齒輪鍾。

  「這是克萊恩先生。」漢斯指著那個穿西裝的青年,「我父親。鍾,是你爺爺造的。照片,是我父親在離開柏林前,拉著你爺爺拍的。」

  「我父親說,你爺爺不僅救了他的家產,更救了他的命。」

  「他說,他會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建立新的事業。但總有一天,他們的後人會再次相見。用一把鎖,和一把鑰匙。」

  漢斯看著蕭羽。

  「你爺爺留下了鎖。我父親,留下了鑰匙。」

  蕭羽攤開手掌,照片靜靜躺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