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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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號最後的信息碎片就像無形的巨山壓在每個人心頭。那是一種超越了先前所有戰鬥的、對未知宇宙秩序的悚然。

  林霄首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人的沙啞:「優先處理我們能處理的。『在我們這個世界潛藏的系統主腦』,『罪孽血條』的詛咒,『絕望熵增』的源頭。」

  蘇沫指尖微光閃爍,【規則干涉】的力量讓她對零號提及的「牆」有著一種本能的、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她微微頷首,贊同林霄的判斷。

  老陳將殘破的獸皮卷和石板小心收起,上面的遠古秘聞與零號的警告相互印證,讓他蒼老的臉龐更添了幾分憂慮。「先解決眼前的火,才能去想那燎原的野火。」

  灰鴉胸口的淡金色信息核心穩定地閃爍著,她已從零號信息的衝擊中恢復過來。「第一城市,我嘗試連接『叛逆者』的通訊網絡。零號前輩留下的數據中,應該有他們的緊急聯絡方式或識別代碼的片段。」

  第一城市,曾經「暴食」災厄的核心,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

  空氣中殘留的「絕望熵增」氣息比規則編輯器附近稀薄許多,卻依舊如陰影般籠罩著這座死城。

  灰鴉的信息核心高速運轉,無數數據流在她意識中篩選、重組。

  林霄的【法則解析】能力也在同步運作,他能「看」到灰鴉核心內部那些屬於零號的加密信息片段,如同破碎的星圖。

  他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點觸,並非物理接觸,而是以【法則解析】之力,協助灰鴉梳理那些紊亂的、蘊含著高級權限的字節。

  零號留下的信息並非單純的密碼,它本身就帶有一種獨特的「信息頻率」,一種屬於叛逆者高層的「信任波動」。林霄要做的,就是捕捉並放大這種波動。

  終於,一段微弱但清晰的識別代碼被成功還原。它在灰鴉的信息核心中亮起,如同一枚塵封已久的徽章重放光芒。

  灰鴉立刻將這段代碼作為信標,向之前那個最強的、充滿敵意的信號源發送了連接請求。

  片刻的死寂後,回應傳來。

  不再是之前的警告,而是一段簡短的加密信息,直接投射在眾人面前的空氣中:一個三維坐標,指向城市中心一座高聳的鐘樓。下方一行小字:「三日內,午夜,鐘樓下。攜『火種』者,方可入局。過期不候。」

  「火種?」蘇沫看向林霄。

  林霄體內的「希望種子」餘燼微微一動。這或許就是叛逆者所指的「火種」。

  就在眾人準備記錄坐標,規划行動之時,灰鴉的身體猛地一顫,她胸前的信息核心光芒急促閃爍。

  「緊急……緊急追加加密信息!」灰鴉的聲音透著一絲驚惶,「來自……同一信號源!內容……內容是——」

  她艱難地將那段混雜著強烈干擾的信息流解碼,投影出來:

  「警告!『淨化序列』已在第一城市部分區域啟動!疑似『守門人』低階投影干預!不要相信鐘樓!重複,不要相信鐘樓!」

  信息戛然而止,信號源徹底中斷,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

  「守門人?」老陳失聲,他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口的護符,「零號前輩的投影里剛剛才提到過!」

  「淨化序列……」林霄的眉頭緊鎖。

  幾乎是同一瞬間,一股強烈的、令人不安的悸動從他作為「法則節點」的感知中爆發出來,他猛地轉向城市的東南方向。

  在那裡,他清晰地「看」到一股原本純淨、凝練的「希望逆熵」之力,如同被滴入濃墨的清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污染、扭曲。

  那並非「系統」慣用的、直接製造絕望與痛苦的粗暴手段,這種污染更像是一種……寄生與模仿。它保留了「希望」的表象,甚至將其放大,散發出一種虛假的、極具誘惑力的溫暖,但其內核卻被置換成了某種冰冷、空洞、帶有強烈誤導性的東西。

  「那是什麼?」蘇沫也感應到了那股力量的異常,她的【規則干涉】之力對這種扭曲的「希望」產生了本能的排斥與厭惡。

  「它在吞噬『希望』,然後……偽造成『希望』。」林霄的聲音低沉,「比『絕望熵增』更隱蔽,也可能更危險。」

  眾人陷入了沉默。鐘樓的會面,現在看來更像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而「守門人」的出現,更是將危險等級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面。而這突如其來的「希望污染」,又是一個未知的、正在發生的威脅。


  老陳的面色凝重無比:「古籍中提及,『淨化序列』往往由更高層級的存在啟動,目標是清除『異常法則波動』或者『不穩定源點』。林霄,你成為『法則節點』,可能已經被它們標記了。」

  三日之期,鐘樓之約。但眼下,那股正在蔓延的「偽希望」如同跗骨之蛆,讓林霄無法忽視。

  他閉上眼睛,【法則解析】能力全力運轉,仔細分辨著那股污染源的細微波動。那股力量雖然在扭曲「希望」,但其核心運作方式,依然遵循著某種信息交互的邏輯。

  「鐘樓的警告,暫時無法確認真偽。但這個……」林霄睜開眼,指向東南方,「它在擴張。我們必須先搞清楚這是什麼東西。」

  蘇沫點頭:「我同意。這種力量給我的感覺非常不好,它在欺騙生命本能對希望的渴望。」

  灰鴉的信息核心重新穩定下來,閃爍著分析的光芒:「我無法追蹤到叛逆者的信號了。但那股『偽希望』的能量波動很清晰,我可以嘗試定位它的源頭。」

  「走。」林霄不再猶豫。

  一行人沒有選擇城市的主幹道,那裡很可能布滿了未知的監視。他們在林霄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和灰鴉的精確引導下,穿梭於廢棄建築的陰影與縱橫交錯的殘破小巷之中。

  越靠近東南方向,空氣中那股虛假的「希望」氣息就越濃郁。

  它不像「絕望熵增」那樣帶來直接的痛苦和壓迫,反而讓人產生一種莫名的、輕飄飄的愉悅感,仿佛卸下了一切重擔,只想沉溺其中。

  蘇沫不得不持續催動【規則干涉】之力,在眾人周圍形成一個微弱的屏障,抵禦這種精神層面的誘導。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片荒廢的城市公園。公園中心,一座本應象徵和平的巨大石質鴿子雕像,如今卻半邊坍塌,布滿裂痕。

  而那股污染的「偽希望」氣息,正是從這座殘破的雕像中瀰漫出來的。

  更讓他們心頭一沉的是雕像周圍的景象。

  數十個倖存者,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卻都以一種虔誠的姿態,或坐或跪,圍繞著那座雕像。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如出一轍的、極度幸福滿足的笑容,雙眼微閉,仿佛沉浸在最美好的夢境之中。他們對林霄等人的到來毫無反應,甚至對周圍呼嘯而過的寒風也置若罔聞。

  一個孩童,看上去不過五六歲,懷裡緊緊抱著一塊發了霉的麵包,嘴角掛著幸福的口水,痴痴地笑著,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美味。

  一個老婦人,伸出乾枯的手,輕輕撫摸著雕像冰冷的底座,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口中喃喃自語著什麼,神情安詳得如同即將羽化登仙。

  林霄體內的「罪孽之力」與「希望之力」同時躁動起來,不是因為憤怒,而是一種對生命以這種方式被愚弄和扭曲的悲哀。

  蘇沫的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她從那些人的笑容中,感受不到一絲真正的喜悅,只有一種被抽空了靈魂的、行屍走肉般的「滿足」。

  老陳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扶著斷牆,身體微微顫抖。

  灰鴉的信息核心光芒閃爍不定,分析著這種前所未見的能量污染模式。

  那座殘破的和平鴿雕像,此刻在林霄的感知中,如同一個黑洞,不斷吸取著周圍環境中微弱的「希望逆熵」,將其轉化為那種甜膩而虛假的「偽希望」,再播散給這些倖存者,讓他們沉浸在這廉價的、毒藥般的「幸福」之中。

  林霄向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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