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隱戶不是銷戶啊
見蘇淮如此胸有成竹，簡雍也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畢竟對方才上任兩天，很多東西都沒機會實地考察。
要是這平原郡的計劃開發真像蘇淮說的這麼容易，那他就不用整天焦頭爛額了。
看來還是不相信啊，也對，明晃晃的事實擺在眼前，任誰都會覺得是謬言。
當然，其實除了天賦帶來的增益，農事技巧什麼的蘇淮也可以照葫蘆畫瓢帶人傳播一下，不說大豐收，每戶多產個幾石几斗完全沒問題。
不過這些遠遠不及屯田帶來的效果好，當下趕緊鼓勵墾荒才是正事。
「憲和，玄德公何時能回來？」蘇淮將政務拋開，側頭看向簡雍。
「你是想快些讓百姓實施屯田吧，這個無妨，到時候我會幫你遞交策論，依我看來主公斷然不會拒絕的。」簡雍淡定自如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治下巡察一番。」蘇淮喝了口茶，接著就想溜。
然而並沒走掉，直接被簡雍抓住了袖子，畢竟禮制還在，政務做完你可以無所事事，但不能提前下班。
他忍不住瞪眼道：「這還沒到未時三刻呢，你偷懶也不是這麼偷的。」
「這也能怪我？誰讓你昨天丟給我的是後面十天的計劃，我今天本來就無事可做，總不能耽誤你的進程吧。」蘇淮當即不服起來，他方才翻看了由簡雍構建的計劃框架，驚喜地發現這貨給他的是十天的工作量，這會兒翹班就沒壓力了啊。
當然也不算嚴格意義上的翹班，政務內容本來就包括官政人員下縣實地考察這方面，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只要不被人當面逮到就行。
「你這傢伙……」
簡雍揉了揉眉頭也是沒了應對之法，只能以官大一級為理由，強硬道：
「你來給我打下手，我這還有很多沒批閱的文書，正好可以檢驗你的能力。」
別管日後地位如何，至少他現在還是郡丞，平原郡內除劉備外的文官第一人。
面對不公正待遇，蘇淮掙扎了一下無果，只好拿了個墊子坐到簡雍旁邊，沒精打采地看著對方處理政務。
「你這效率也太慢了點吧……」
過了好一會兒，中途睜了兩次眼的時候蘇淮看到簡雍在拿著筆對同一份冊子面露猶豫，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有本事你來。」
簡雍本就有些抓狂，此刻更是一臉抑鬱，直接將一冊帛書塞到蘇淮手上。
「呃……」蘇淮頓時有些後悔，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但最終還是認真仔細地瀏覽完了上面的內容。
讓簡雍糾結的是關於平原郡的隱戶問題，簡而言之就是人口對不上，記錄下來的戶籍人數和實際不符。
真要說起來漢代的戶籍制度也算可以了，三年一造三年一上計，而且對於逃稅這方面的打擊相當沉重，舍匿法、連坐法也都是較為嚴苛。
但即便這樣，隱戶還是無法根治，尤其是陷入戰亂的非大一統時期，一些活不下去的流民虛報年齡或是通過世家豪強的權力庇護躲避徭役，從而成為私奴的絕對不在少數，就像蘇淮自己家都藏了百來號人。
同樣，這也就間接加大了世家的糧食需求，然後租地的百姓又遭殃了。
「這世界就是一個無休止的剝削啊。」想到這裡，蘇淮不禁有些感慨，也有些明悟那個男人為何要站在高牆城樓之上，喊出那句最振奮人心的口號。
就在此時，簡雍沒來由地扭身問道：「怎麼樣，你有什麼好辦法不妨說說。」
「你這麼肯定我有辦法解決？」蘇淮嘆了口氣。
「最壞的結局也不過是打壓那些世家，我已經有準備勸主公動手了。」說罷，簡雍眼中露出一絲兇狠。
千年世家這個恐怖階級以劉備目前的實力還無法撼動，甚至可以說全天下的諸侯中，也就袁氏能有這個底氣去公開叫板，但那也只是最頂級的那一撮。
就好像潁川的陳氏、荀氏，清河崔氏，琅琊王氏、中山無極的甄氏這些確實是能憑藉一己之力撐起一方諸侯，因為他們不缺謀劃的智者，不缺仕途官道，不缺錢糧和名望……嗯，基本上什麼都不缺。
但挑幾個軟柿子當靶子是能做到的。
蘇淮回憶了一下，平原郡的名士還真沒幾個，華歆的老家貌似在高唐縣，不過這傢伙身為大儒天天亂跑，天知道對方以後還回不回來。
「修改相關政令吧，各縣衙多增添幾個誹謗木，知情舉報者可獲賞，不必擔心後果，官府會給予庇佑。」
「順便加大獎懲力度，該整改的整改，平原郡近來的風氣也需要肅清一番，我可以替你規劃一個大框架的律令方向，不過具體細節你得自己填充，還有，這些事情你得稟報玄德公一聲，你我都沒有權力一力擔之。」
眼看簡雍都準備搞事情搞到自己頭上了，蘇淮覺得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隱戶哪個時代都有，總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全部銷戶了吧。
他還想著拉攏治下各大世家支持劉備呢。
這一計劃有著很大可能的執行性，只要劉備能展現出來帝王的魄力和潛質，這些世家至少有一大半能入股，而有了自己在旁提醒，劉備再差也能做到後期曹操稱魏王的那一步。
至於到時候是像曹操一樣逼死荀彧還是努力平衡各方利益，蘇淮覺得以劉備的仁義應該還是選擇後者。
實際就歷史而言，要不是因為關羽死了荊州丟了，劉備麾下的益州派和荊州派到了調和不下的地步，他也真的不願意發動伐吳之戰。
「好，我這就去派人傳信。」
簡雍二話不說便招來幾個傳令兵。
寫下所述內容，思考一陣後又將蘇淮的屯田策論一併交予軍士傳達。
「我已向主公表明此策是你謀劃。」做完一切，簡雍還不忘看向蘇淮道。
他雖說在性格上不拘小節，有些放浪形骸，與墨守陳規的儒士不大類似，但可以保證的是文人節操還是有的。
貪墨功勞這事在這個時代放在任何一個有點能力的人身上，基本都不會去做。
當初春秋戰國時期禮樂崩壞加劇社會動盪，但能約束自身的人也都秉守道德。
「略獻小策而已，還得看玄德公自己的選擇。」蘇淮笑著聳了聳肩，調侃一聲道：「憲和，我若自比管、樂，玄德公可比桓公、昭王否？」
聞聽此言，簡雍眼皮猛地跳了跳。
儘管知道蘇淮是在開玩笑，但此時此刻他竟有些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蘇淮的才能他已能窺見冰山一角，至少簡雍覺得自己寫不出這篇屯田策。
「子韞若真有信心，自可交由後人評說。」簡雍訕笑一聲巧妙迴避。
「嘿嘿，我就說說你還當真了。」蘇淮狡黠一笑，拍了拍簡雍肩膀道：「走，昨日沒喝成，今日喝個痛快。」
話畢，先一步離開政務廳。
簡雍先是一怔，而後也沒計較，躬身將桌上檔案、資料整理好，隨著蘇淮的步伐一同往高唐城中走去。
蘇淮說是最好的酒肆，其實門面也挺破落，也就兩三間土胚房那麼大，估計還是被賊搶過一兩次的，這場面看得簡雍有些哀聲嘆氣。
吃喝完了酒帳當然是記在蘇淮頭上，簡雍自己身上是沒什麼閒錢的，哪怕劉備這個國相也都不怎麼富裕，錢糧全花在百姓和充當軍費上了。
不過自報身份的話，還是能吃個霸王餐的。
但看到城內到處都這麼慘，一副蕭條景象，簡雍身為當政官員心中很是愧疚，哪還好意思這般行徑。
「那你薅我羊毛就沒心理負擔了？」
蘇淮看著簡雍這副假好人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什麼羊毛？」簡雍茫然反問道。
「哦沒什麼，我聽說最近公孫將軍送來了一批物資，還有有不少牛羊？」蘇淮自顧自搖了搖頭，問道。
幾乎是話剛說出口的同時，簡雍便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拍手笑道：
「你不說我都忘了，公孫將軍還派了一支兵馬前來援助，這個點應該快到了。」
要是這平原郡的計劃開發真像蘇淮說的這麼容易，那他就不用整天焦頭爛額了。
看來還是不相信啊，也對，明晃晃的事實擺在眼前，任誰都會覺得是謬言。
當然，其實除了天賦帶來的增益，農事技巧什麼的蘇淮也可以照葫蘆畫瓢帶人傳播一下，不說大豐收，每戶多產個幾石几斗完全沒問題。
不過這些遠遠不及屯田帶來的效果好，當下趕緊鼓勵墾荒才是正事。
「憲和，玄德公何時能回來？」蘇淮將政務拋開，側頭看向簡雍。
「你是想快些讓百姓實施屯田吧，這個無妨，到時候我會幫你遞交策論，依我看來主公斷然不會拒絕的。」簡雍淡定自如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治下巡察一番。」蘇淮喝了口茶，接著就想溜。
然而並沒走掉，直接被簡雍抓住了袖子，畢竟禮制還在，政務做完你可以無所事事，但不能提前下班。
他忍不住瞪眼道：「這還沒到未時三刻呢，你偷懶也不是這麼偷的。」
「這也能怪我？誰讓你昨天丟給我的是後面十天的計劃，我今天本來就無事可做，總不能耽誤你的進程吧。」蘇淮當即不服起來，他方才翻看了由簡雍構建的計劃框架，驚喜地發現這貨給他的是十天的工作量，這會兒翹班就沒壓力了啊。
當然也不算嚴格意義上的翹班，政務內容本來就包括官政人員下縣實地考察這方面，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只要不被人當面逮到就行。
「你這傢伙……」
簡雍揉了揉眉頭也是沒了應對之法，只能以官大一級為理由，強硬道：
「你來給我打下手，我這還有很多沒批閱的文書，正好可以檢驗你的能力。」
別管日後地位如何，至少他現在還是郡丞，平原郡內除劉備外的文官第一人。
面對不公正待遇，蘇淮掙扎了一下無果，只好拿了個墊子坐到簡雍旁邊，沒精打采地看著對方處理政務。
「你這效率也太慢了點吧……」
過了好一會兒，中途睜了兩次眼的時候蘇淮看到簡雍在拿著筆對同一份冊子面露猶豫，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有本事你來。」
簡雍本就有些抓狂，此刻更是一臉抑鬱，直接將一冊帛書塞到蘇淮手上。
「呃……」蘇淮頓時有些後悔，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但最終還是認真仔細地瀏覽完了上面的內容。
讓簡雍糾結的是關於平原郡的隱戶問題，簡而言之就是人口對不上，記錄下來的戶籍人數和實際不符。
真要說起來漢代的戶籍制度也算可以了，三年一造三年一上計，而且對於逃稅這方面的打擊相當沉重，舍匿法、連坐法也都是較為嚴苛。
但即便這樣，隱戶還是無法根治，尤其是陷入戰亂的非大一統時期，一些活不下去的流民虛報年齡或是通過世家豪強的權力庇護躲避徭役，從而成為私奴的絕對不在少數，就像蘇淮自己家都藏了百來號人。
同樣，這也就間接加大了世家的糧食需求，然後租地的百姓又遭殃了。
「這世界就是一個無休止的剝削啊。」想到這裡，蘇淮不禁有些感慨，也有些明悟那個男人為何要站在高牆城樓之上，喊出那句最振奮人心的口號。
就在此時，簡雍沒來由地扭身問道：「怎麼樣，你有什麼好辦法不妨說說。」
「你這麼肯定我有辦法解決？」蘇淮嘆了口氣。
「最壞的結局也不過是打壓那些世家，我已經有準備勸主公動手了。」說罷，簡雍眼中露出一絲兇狠。
千年世家這個恐怖階級以劉備目前的實力還無法撼動，甚至可以說全天下的諸侯中，也就袁氏能有這個底氣去公開叫板，但那也只是最頂級的那一撮。
就好像潁川的陳氏、荀氏，清河崔氏，琅琊王氏、中山無極的甄氏這些確實是能憑藉一己之力撐起一方諸侯，因為他們不缺謀劃的智者，不缺仕途官道，不缺錢糧和名望……嗯，基本上什麼都不缺。
但挑幾個軟柿子當靶子是能做到的。
蘇淮回憶了一下，平原郡的名士還真沒幾個，華歆的老家貌似在高唐縣，不過這傢伙身為大儒天天亂跑，天知道對方以後還回不回來。
「修改相關政令吧，各縣衙多增添幾個誹謗木，知情舉報者可獲賞，不必擔心後果，官府會給予庇佑。」
「順便加大獎懲力度，該整改的整改，平原郡近來的風氣也需要肅清一番，我可以替你規劃一個大框架的律令方向，不過具體細節你得自己填充，還有，這些事情你得稟報玄德公一聲，你我都沒有權力一力擔之。」
眼看簡雍都準備搞事情搞到自己頭上了，蘇淮覺得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隱戶哪個時代都有，總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全部銷戶了吧。
他還想著拉攏治下各大世家支持劉備呢。
這一計劃有著很大可能的執行性，只要劉備能展現出來帝王的魄力和潛質，這些世家至少有一大半能入股，而有了自己在旁提醒，劉備再差也能做到後期曹操稱魏王的那一步。
至於到時候是像曹操一樣逼死荀彧還是努力平衡各方利益，蘇淮覺得以劉備的仁義應該還是選擇後者。
實際就歷史而言，要不是因為關羽死了荊州丟了，劉備麾下的益州派和荊州派到了調和不下的地步，他也真的不願意發動伐吳之戰。
「好，我這就去派人傳信。」
簡雍二話不說便招來幾個傳令兵。
寫下所述內容，思考一陣後又將蘇淮的屯田策論一併交予軍士傳達。
「我已向主公表明此策是你謀劃。」做完一切，簡雍還不忘看向蘇淮道。
他雖說在性格上不拘小節，有些放浪形骸，與墨守陳規的儒士不大類似，但可以保證的是文人節操還是有的。
貪墨功勞這事在這個時代放在任何一個有點能力的人身上，基本都不會去做。
當初春秋戰國時期禮樂崩壞加劇社會動盪，但能約束自身的人也都秉守道德。
「略獻小策而已，還得看玄德公自己的選擇。」蘇淮笑著聳了聳肩，調侃一聲道：「憲和，我若自比管、樂，玄德公可比桓公、昭王否？」
聞聽此言，簡雍眼皮猛地跳了跳。
儘管知道蘇淮是在開玩笑，但此時此刻他竟有些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蘇淮的才能他已能窺見冰山一角，至少簡雍覺得自己寫不出這篇屯田策。
「子韞若真有信心，自可交由後人評說。」簡雍訕笑一聲巧妙迴避。
「嘿嘿，我就說說你還當真了。」蘇淮狡黠一笑，拍了拍簡雍肩膀道：「走，昨日沒喝成，今日喝個痛快。」
話畢，先一步離開政務廳。
簡雍先是一怔，而後也沒計較，躬身將桌上檔案、資料整理好，隨著蘇淮的步伐一同往高唐城中走去。
蘇淮說是最好的酒肆，其實門面也挺破落，也就兩三間土胚房那麼大，估計還是被賊搶過一兩次的，這場面看得簡雍有些哀聲嘆氣。
吃喝完了酒帳當然是記在蘇淮頭上，簡雍自己身上是沒什麼閒錢的，哪怕劉備這個國相也都不怎麼富裕，錢糧全花在百姓和充當軍費上了。
不過自報身份的話，還是能吃個霸王餐的。
但看到城內到處都這麼慘，一副蕭條景象，簡雍身為當政官員心中很是愧疚，哪還好意思這般行徑。
「那你薅我羊毛就沒心理負擔了？」
蘇淮看著簡雍這副假好人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什麼羊毛？」簡雍茫然反問道。
「哦沒什麼，我聽說最近公孫將軍送來了一批物資，還有有不少牛羊？」蘇淮自顧自搖了搖頭，問道。
幾乎是話剛說出口的同時，簡雍便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拍手笑道：
「你不說我都忘了，公孫將軍還派了一支兵馬前來援助，這個點應該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