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浮生若夢（平行世界的另一個結局）
「好想死……」
「不對，不能死。」
柳愚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神色疲憊。
他耷拉著眼皮，那是一雙黯淡無光眼眸，不復大學時的清澈明亮。
「家裡已經很難了自己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找個地方一跳死去倒是能輕鬆逃避這個浮華世界，但這樣太懦弱了。」
「可這麼迷茫的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好累……」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穿行於人群，踉踉蹌蹌向前走。
街邊霓虹燈閃爍，明亮的櫥窗前人偶模特面無表情身上衣裳閃閃發光，這座城市到處都是燈紅酒綠，但別人的歡聲笑語卻都跟他沒有關係。
他就像櫥窗里的人偶模特面無表情，好似沒了生機。
世界很瘋狂。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如同他一般行屍走肉。
在瘋狂的世界之中，保持著清醒真的好累啊。
他也想活的瀟灑一點，可他不敢。
他還有牽絆。
不說別的，就單單是辛辛苦苦供他讀書的父母，就讓他不敢學朋友那般接觸那些灰色業務快速積累自己的財富。
就連灰色地帶他都不怎麼敢觸碰，那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怎麼能活的輕鬆？
這個世界，哪哪都需要錢。
需要很多很多錢。
「好累啊……好像就這樣躺在馬路上。」
柳愚長長嘆了口氣。
他身邊同事說他人長得很帥就是這樣老嘆氣不太好，一個剛畢業沒幾年的帥哥死氣沉沉像個老頭，實在太可惜了，可他不抽菸，緩解壓力方式也就只有下班喝喝小酒，嘆嘆氣，看看小說看看番劇放空一下自己。
最低廉的放鬆成本。
「幸好家裡還有酒，喝點好睡覺......」
在這些美好事物的加持下，柳愚拖著疲憊的身體，隨著人流走動。
走到人行道正中間段時，燈光正好變紅。
一輛失控了的轎車猛然竄出，朝著行人撞去，這一幕讓行人忍不住紛紛罵出了聲。
「走走！」
「臥槽！你踏馬怎麼開車的！！」
「快躲開、躲開！！」
「瑪德這狗東西絕逼喝醉了！艹！」
好在其他人看到情況不對，該躲的躲，反應慢的也被反應快的朋友人拉了一把。
於是，畫面就變成了柳愚與轎車1V1的局面。
「……」
要死。
柳愚平靜的看著飛來的車輛，並沒有什麼害怕情緒。
「現在逃好像也來不及了吧，那我還逃嗎？」
「不逃了吧？」
他面無表情，心中卻在胡思亂想。
仿佛即將要被撞到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很快他就不用再想了，因為他思緒沒發散多少就被一輛車精準的創飛，在空中轉體兩個半度後「啪嘰」一聲落地。
殷紅血跡從他身下緩緩流出，他的世界上升沿天旋地轉，耳邊嗡鳴視線也變得模糊。
世界好似一下子變得嘈雜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
「是車子失靈了，我沒有喝酒！！」
熱心群眾把車主拉下車，憤怒的指責她，而車主一個勁的辯解，聲音帶著哭腔似乎想要為自己開脫。
可誰會相信一身酒氣小臉蛋緋紅的人說這話呢，尤其是她說自己沒喝酒這方面上。
至少躺在地上的柳愚是不信的。
他視線模糊，看不到這個車主的模樣，但根據聽到的模糊聲音，想來年紀應該不大。
在有人朝著自己過來前，柳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腺上激素飆升給他帶來了力量，他竟然還能夠往回爬了一點距離，爬在斑馬線上。
然後徹底躺平。
「聽說……倒在斑馬線上，賠償會多一些？」
這個念頭出來他自己都被自己給逗笑了，這還是今天自己第一次笑嘞。
然後他又咳出了一口血。
狼狽不堪。
賠償金高了，自己的家人應該能過得更好吧？
自己那不靠譜的老哥應該能把老爸老媽照顧好吧？
尤其是老爸，他鼻咽癌還需要後續治療，花費的錢很多，也不知道自己離開後能不能撐得下來，要是有了賠償金後家裡人應該會輕鬆很多。
反正他還有一個兄弟，家裡也不算絕後，就是他那不靠譜的兄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靠譜一些。
朋友……算了，沒啥朋友，為他難過的人不多。
就那麼幾個。
但那幾個都是個頂個的好。
不過他們也就難過個兩三天，之後就又恢復以前的生活節奏。
除了家人外，根本就沒人會夜以繼日為你的離去而感到悲傷，畢竟你總不能讓別人就因為你死去這個破事，而影響了自己的工作、影響了自己的生活吧。
多自私啊。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強求別人啦。
「我是醫學生，你不要動！」
「不要閉眼，保持意識清醒！想想你家人，想想……」
人群圍了上來，一個眼神清澈的女生自人群中走出，想要試圖拯救柳愚。
可這並沒有有用。
所有人都覺得他必死，除非有神跡降臨。
那女生她也知道，不過她依舊沒有放棄。
萬一真有神跡呢？
柳愚看了她一眼，對上了女子的眼睛後，柳愚那一雙渾濁麻木的眼睛流露出一絲羨慕。
這眼神真好啊……
以前自己也是這般青春盎然，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期望吧。
在瀕死之際，柳愚空洞的眼睛在此時終於多出了一絲神采。
他挪開目光，平靜的望著很久很久都沒看過的夜空。
這裡的夜空好渾濁啊。
看不清星空。
看不見銀河。
自己老家，樓頂上的那片夜空才叫美。
好想回去啊……
好像再跟小時候一樣，躺在草地上，吹著晚風看著滿天繁星啊。
那時自己還養了條狗，它就躺在自己身邊，聽到屋內大人談笑時耳朵還會抖一抖。
那個時候自己看著星空，暢想著未來，眼中明亮燦若星辰。
可以前的自己看到了現在的自己，會不會很失望呢？
我想應該會吧……
「別死！別死！」
「我求求你別死！」
「我學醫不是為了讓人死在我眼前的！你別死啊！」
在蠢萌大學生的哭聲中，周圍聲音漸漸遙遠。
柳愚的眼睛漸漸失去神采，恢復成那空洞模樣。
意識混混沌沌，往下沉淪。
下沉。
下沉。
再下沉。
如同墜入海淵。
感覺時光就停滯在他迷迷濛蒙的思想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束光照射進來，柳愚呆滯的思維這才重新開始轉動。
只不過他的腦子像是生了鏽似的，轉的很慢很慢，而且一幅幅自己未曾經歷過的畫面突然出現在腦海之中。
一幕幕既陌生又熟悉的畫面，如同開了幾倍速的PPT，又如同漫威電影的開場片段。
那是……不屬於他，但又是他的記憶。
自己好似做了一個漫長的夢，一個稀奇古怪的夢，夢裡自己竟然成為了仙人。
在那場夢中他很快樂。
傻子一樣，傻樂傻樂的。
在夢裡他成為了一個幸運兒，養了條一直想要養的大黃狗，有了自己喜歡的人，還有了一個家，就是夢裡面的自己好像有些花心。
後來這個夢的結尾是什麼來著？
柳愚記不清了，在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之後夢境便會倒塌，夢醒了之後記憶總是會特別模糊，只有粗略大概的記憶會留在自己的腦海。
「喲，醒了。」
一道聲音將柳愚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這時柳愚眼睛終於聚焦，看到了潔白天花板。
他感覺身邊有人，於是扭頭看去，只見他床邊有著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子俯視著他，一臉嘖嘖稱奇的表情。
女子那雙桃花眼只是眯起，就給人她在對自己深情笑的感覺。
也許她看路邊的狗也是這副模樣。
「師......父？」
柳愚聲音虛弱沙啞，帶著不確定的語氣說道。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在現實。
「嗯？」
女子挑了挑眉，伸出一根手指。
「這是什麼？」
柳愚：「手指。」
女子點點頭，認可的說道：「出院！」
柳愚哭笑不得：「我意識清醒，腦袋應該沒什麼問題。」
「說不準哦，你腦袋是不是覺得很痛。」
「嗯。」
「是不是還覺得暈乎乎的。」
「是......」
「那就對了，畢竟你被車撞成那副慘樣腦震盪都是輕的，還活著就是個奇蹟。」
女子一拍巴掌，給柳愚比了個大拇指。
「腦震盪，內出血，骨折，鎖骨，手臂，腿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總的來說，你是幸運的，畢竟就你那慘樣能活著就不錯了，你命可真硬。」
她這番舉動給柳愚逗樂了。
這人可真逗啊，要不是自己現在一笑就痛，自己也估計會忍不住笑出聲。
「行了，你先好好休息我要繼續去查房了，我們一般是九點左右查房，這段時間你不要出去哈......不對你也出不去。」
她離開柳愚的床邊，繼續去查房。
女子離開之前還丟下一句話
「我是你的主治醫師，之後我還會再過來的到時候我們再聊，你現在這個情況也急不來，好好躺著吧。」
看到她想要離開，柳愚忽然有些著急：「等一下，我叫柳愚。」
那女子醫生笑呵呵的指著床頭：「我知道，喏，上邊寫著呢。」
「可你都知道我名字了，我還不知道你名字。」
柳愚想笑，不過身體只要一發力，就感覺要散架了一般，於是只好收斂了自己的笑容。
「葉璃。」
女醫生笑眯眯的說著：「我叫葉璃。」
......
柳愚看著她離開，有些失神。
這段時間他好像做了一個夢，一個極其漫長又讓他留戀不已的夢。
夢中那人跟眼前的女子好像啊，就好像自己看了一段故事，故事中的主人公出現在了現實中一般。
「我也許是真的被撞傻了說不定，變成了個傻子。」
柳愚有些自嘲的想著。
要不然自己怎麼會做這麼奇怪的夢。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轉眼柳愚已經在醫院躺了一周，這一周內他的朋友、親人紛紛都來看望他這個病人，那個將他撞成如今這副模樣的女殺手也來看望他了，和她的父母一起。
將他差點創死的也是一個女子，名字......呵，名字也有點意思，也是他夢中出現過的女子名字。
總之她是個富家小姐，賊有錢的那種。
他們賠償了一大筆錢給柳愚，足足有三百多萬遠超柳愚所想的金額，同時將他的住院費、誤工費、營養費七七八八之類的費用都給包了，還請了個經驗豐富的護工來照顧他。
簡直壕無人性。
不過之所以如此有一方面也是因為擔心柳愚會將他們的女兒送入監獄。
看在錢和他們態度誠懇的份上柳愚選擇了諒解，最主要的還是那個女子的態度，那一晚她並沒有喝酒，只是當時她和家裡人鬧矛盾了，又不小心將酒撒到了衣服上，這才顯得一身酒味。
後來那個女子也隔三差五的就來看望柳愚，還給他帶了許多美味的營養餐。
醫院的伙食......
呵呵，住過院的都知道。
只能說能吃。
這段時間那名叫葉璃的女醫師也是時不時就來找柳愚聊天，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對這個男人有莫名的好感，只是看到他對自己笑的時候，她總是莫名覺得心情愉悅。
漸漸他們兩人也正式熟悉了起來。
醫生和患者之間的關係其實挺微妙的，也別把醫生看得太神聖了，畢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在醫院披上白大褂之後那便是工作時間，救死扶傷是職責，可脫下白大褂之後便是普通人，胡吃海喝，夜店飆車也是常態，個人毛病也不少。
葉璃就是這麼一個能夠將工作和生活區分得很清楚的人。
上班的時候以醫學專業知識給患者提供專業服務，下班了她便化身為廢物女神，嘻嘻哈哈的來找柳愚聊天，聽他講故事，蹭吃蹭喝，一點都不把自己當外人。
反正她就在醫院附近租的房子隨時都能夠回去，不過家裡就她一個，回去了也是無聊，還不如跟這個小病人聊聊天，聽他講故事有意思。
真是為了聽故事。
葉璃還是第一次被別人所講述的故事所吸引。
一般來說醫生不會和患者有過多接觸，除了在工作上的事情，私下不會過多交流，醫院也不建議醫生跟患者私底下有過多接觸。
畢竟保護自己都來不及，誰還去跟病人過多糾纏啊。
可葉璃不一樣啊，她從來都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性格自始至終都自由得很。
柳愚所在的醫院剛建成沒多久，病房挺大挺新，他住的是兩人間，單人間現在已經擠滿了，也安排不了。
病房中除了他之外還有另外一個病友。
他看到葉璃下班後經常來找柳愚聊天時，內心還是有些羨慕的。
不過他也明白有些人就是會莫名其妙的對上眼，然後自然而然的就聊了起來，關係也一日千里，明明才認識沒多久嗎，可總感覺認識了幾年，十幾年，幾十年一般。
更奇怪的是他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而且對彼此都極為信任。
甚至能夠借給對方錢。
當然，借錢這點不提倡，錢這種東西有的時候不珍惜，沒有的時候後悔莫及。
總之柳愚和葉璃的關係在這名病友看來，也是屬於這種。
葉璃也不覺得奇怪，她坐在柳愚病床邊的椅子上，極為自然的拿起別人送給柳愚的葡萄吃了起來，態度極其囂張惡劣。
活脫脫一副欺負病患者的壞醫生。
吃完葡萄之後，她還朝著柳愚伸出手：「柳愚幫我拿張紙。」
柳愚：「......」
沒等到柳愚遞過來的紙，葉璃有些疑惑。
看著柳愚躺床上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的表情，葉璃後知後覺的眨了眨眼睛，跟著也嘿嘿笑了起來：「不好意思哈，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我都忘了你現在不能動彈哈哈哈哈哈。」
柳愚無奈笑了：「我是你兒子啊，都受傷了你還使喚我做事。」
「你喊我娘我不介意啊。」
「美得你。」
「小氣扒拉的，我都不介意多你一個兒子，但你竟然嫌棄多一個娘。」
「滾......」
「不滾，我還想繼續聽你講故事，你那個夢感覺老有意思了。」
「說到哪了？」
「說到那個師父把徒弟給趕出來的那一幕了，話說你是不是在紅果APP上看那些無腦短劇看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
「有可能，或許我去給那些公司投個稿試試看......行了，繼續。」
柳愚說著他在夢中看到一切。
故事很漫長，好在柳愚和葉璃有的是時間。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等到病情穩定後，柳愚迎來了即將出院的日子，而故事恰好也講到了頭。
葉璃像往常那般下班後來找柳愚，聽他講完故事後她有些迷茫，感覺有些空落。
原以為會有什麼轟轟烈烈的結尾。
結果就這啊。
「所以那個徒弟和師父的故事並沒有後續？」葉璃有些不開心的說道：「不是啊，他們都在一塊了，不舉辦個婚禮之類的嘛？」
柳愚頗為認可的點點頭。
「確實啊，故事中他們欠缺了一場婚禮感覺還是有些遺憾，所以我想要彌補這個遺憾。」
「這麼彌補，做夢夢回去，繼續延續故事啊。」
「不至於，故事已經結束了，不過你看我們的名字也相同，要不我們把故事的遺憾補上唄。」
「啥？」
「單身嗎柳醫生？」
一聽到這句話葉璃先是一愣，隨後瞬間炸毛。
「幹嘛？你是我媽還是我爸啊？」
「我都躲到醫院來了，還要被病人催婚，瑪德沒天理了就！」
她齜牙咧嘴的，一臉的絕望。
單身怎麼了，單身招你惹你了？
「不是……」柳愚眼睛帶笑，「我的意思是說，有興趣跟我結個婚嗎？」
病房內，病友家人手一抖沒拿穩打翻了病友的飯盒，叮叮噹噹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
開幫病友換藥的護士手一抖，藥掉在了病友的腿上。
病友下意識扭頭想看柳愚卻忘了自己脖子還受著傷，痛得他齜牙咧嘴。
一陣死寂後，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豎起耳朵。
他們都在等另一人的答案。
而葉璃眨了眨眼，幾秒鐘之後猛然吸氣瞪大雙眼。
「啊？？？」
......
一年多後。
在朦朧細雨中，有兩人執傘，踏著綿綿春風從醫院走出。
男子年紀約二十七，身穿黑色垂感長褲黑色寸衫一件大衣，身材修長挺拔，這些衣服穿在他身上看起來質感很足。
他的眼神溫和，氣質同樣如此。
想來人也一樣。
女子二十八，樣貌倒是看不出快要三十，仍是顯得很嬌嫩美艷。
上身白色高領毛衣，搭配藍色罩衫，下身則是黑色的包臀裙，一雙長腿被黑絲包裹。
看起來人妻感滿滿。
就是她那小嘴，一直念叨著男子。
「你挑複查的時間挑的可真好，挑著下雨天時候來，你當你是雨神出行啊。」
「幸好只是毛毛雨，要是大雨看不把你淋成落湯雞！」
「快點走，我們回家......」
男子笑著點頭，一點也沒有不耐煩的意思。
梅子時節家家雨，清潤的氣息沁人心脾，世界在個季節變成了冷色調，看起來清涼清涼的。
遇到葉璃後柳愚的運氣變好了。
病與窮陰退，春從血氣生。
不再是那一副行年未四十，已覺百病生的模樣。
從出來醫院後兩人並肩朝著家的方向走去，途中他們穿過一處商業街，路過一處小巷。
然而就在路過小巷時，一抹小小土黃色物體出現在柳愚眼角余光中。
前進步伐忽的停滯。
腳下似乎生了根，無法再動彈。
不知道為什麼，然周圍的聲音好似在這一瞬間都消失了，直到一點雨水從雨傘上滴落這才將他的注意力給拉回來。
他扭頭看去，一坨毛茸茸的東西就這樣出現在他眼前。
「……」
柳愚沉默，身體卻是不由自主朝那個方向走去。
小巷陰暗角落，在廢棄的破紙皮中，一坨黃色毛茸茸肉球抖動著身體，本能的往破紙皮中鑽去。
那是一隻小狗。
一隻小小土狗。
眼睛都還沒有睜開的那種。
柳愚把傘放到一邊，在它面前蹲下身，眼中帶笑的看著這一坨奶萌奶萌的小東西。
似乎是感受到了來人的氣息，那坨毛茸茸的小東西艱難的朝著他靠過來，每一次挪動似乎都花費了它所有力氣，但它依舊堅定的選擇如此。
「哎哎哎！你幹嘛！」
葉璃舉著雨傘，沒好氣的小跑過來遮住他。
「你現在可還是生著病呢，毛毛細雨也是雨！你能不能愛護一點自己的身體！」
「真是的，在醫院照顧你就算了，我可不想在家還照顧你哈。」
雖說口中是在埋怨，但是她白皙小手卻是不由自主輕輕拍了拍男子頭髮上沾染的點點晶瑩露珠，眼中是無奈和溺愛。
女人真的喜歡一個人時，從她的眼中便能夠看得出來。
不只是男生會想要寵溺自己的女朋友，女生也會想要傾盡所有給予最愛之人，毫無保留的奉獻。
愛這種東西本就是相互的。
「你看。」
柳愚舉起小奶狗，笑眯眯的朝葉璃晃了晃。
「咦惹、好難看的小土狗啊。」
葉璃一臉的嫌棄，卻口嫌體正直的用手戳了戳它的鼻子。
肉乎乎的唉，感覺自己稍一用力便會讓它受傷。
柳愚小聲嘟囔：「怎麼會，明明很好看。」
「嗨，有時候真搞不懂你的眼光。」
葉璃說著又搖搖頭，一臉的鬱悶。
「不對，有時候我也搞不懂我自己。」
「怎麼就會喜歡上你這個傻子，還跟你結了婚，瑪德，你是不是給我下蠱了？」
葉璃說著，目光下意識看向自己右手無名指。
那裡，有著一個金色的戒指。
嘴上發著牢騷，但眼中柔和還有嘴角的笑意卻是怎麼都壓不下去。
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個拯救了整個世界的大大大好人！
這個傻子，應該就是老天爺給自己的獎勵。
只不過這個傻子偶爾會有些不解風情。
就比如現在。
「我們帶它回家吧。」
「哈？！」
「好嘛。」
「不行，總感覺以後這狗東西會搶我男人！」
葉璃手臂比X，果斷拒絕。
柳愚有些緊張的四處張望一下，隨後湊到葉璃耳邊：「今晚三次。」
葉璃一本嚴肅正經：「四次！」
「成交！」
「啊哈哈哈哈哈～奈斯~~」
「你的表情好猥瑣啊……」
「嘿嘿嘿你管我～」
葉璃嘿嘿嘿的露出個猥瑣笑容。
腦子已經在想著今晚應該玩哪種play了。
好像小紅帽劇本沒玩過，哥布林劇情似乎也挺有意思……
今晚都試試~
而柳愚也很滿意這一次交易。
他舉著那隻還未睜開眼睛的小狗，眼中滿是笑意。
葉璃：「話說喔，要養它的話你要給它取名嗎？」
柳愚點點頭：「要的。」
葉璃看著這黃色一小坨，自告奮勇：「那讓我來取！我可是取名好手！豆豆、球球、貝貝、悠米、電風扇，昊昊，夯昊……」
接受了柳愚養狗的事實後，她就不再排斥這件事。
無法改變的事情，那就接受。
這是一種包容。
兩個人之間相處，就要學會如此。
只是很可惜，她取的所有名字都被柳愚一一搖頭否決。
「嘖！」
「煩死了，那你來！」
葉璃看著柳愚，氣不打一處來。
這頭搖的，都快出殘影了。
聽到葉璃的話後，柳愚沉默了。
腦海中一幕幕似曾相識的畫面湧現。
那是在陰暗的小巷中，一人一狗的初次相遇。
他深吸一口氣，捏著狗子的小爪爪，笑彎了眼。
「大黃，以後就叫你大黃吧。」
「不對，不能死。」
柳愚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神色疲憊。
他耷拉著眼皮，那是一雙黯淡無光眼眸，不復大學時的清澈明亮。
「家裡已經很難了自己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找個地方一跳死去倒是能輕鬆逃避這個浮華世界，但這樣太懦弱了。」
「可這麼迷茫的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好累……」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穿行於人群，踉踉蹌蹌向前走。
街邊霓虹燈閃爍，明亮的櫥窗前人偶模特面無表情身上衣裳閃閃發光，這座城市到處都是燈紅酒綠，但別人的歡聲笑語卻都跟他沒有關係。
他就像櫥窗里的人偶模特面無表情，好似沒了生機。
世界很瘋狂。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如同他一般行屍走肉。
在瘋狂的世界之中，保持著清醒真的好累啊。
他也想活的瀟灑一點，可他不敢。
他還有牽絆。
不說別的，就單單是辛辛苦苦供他讀書的父母，就讓他不敢學朋友那般接觸那些灰色業務快速積累自己的財富。
就連灰色地帶他都不怎麼敢觸碰，那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怎麼能活的輕鬆？
這個世界，哪哪都需要錢。
需要很多很多錢。
「好累啊……好像就這樣躺在馬路上。」
柳愚長長嘆了口氣。
他身邊同事說他人長得很帥就是這樣老嘆氣不太好，一個剛畢業沒幾年的帥哥死氣沉沉像個老頭，實在太可惜了，可他不抽菸，緩解壓力方式也就只有下班喝喝小酒，嘆嘆氣，看看小說看看番劇放空一下自己。
最低廉的放鬆成本。
「幸好家裡還有酒，喝點好睡覺......」
在這些美好事物的加持下，柳愚拖著疲憊的身體，隨著人流走動。
走到人行道正中間段時，燈光正好變紅。
一輛失控了的轎車猛然竄出，朝著行人撞去，這一幕讓行人忍不住紛紛罵出了聲。
「走走！」
「臥槽！你踏馬怎麼開車的！！」
「快躲開、躲開！！」
「瑪德這狗東西絕逼喝醉了！艹！」
好在其他人看到情況不對，該躲的躲，反應慢的也被反應快的朋友人拉了一把。
於是，畫面就變成了柳愚與轎車1V1的局面。
「……」
要死。
柳愚平靜的看著飛來的車輛，並沒有什麼害怕情緒。
「現在逃好像也來不及了吧，那我還逃嗎？」
「不逃了吧？」
他面無表情，心中卻在胡思亂想。
仿佛即將要被撞到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很快他就不用再想了，因為他思緒沒發散多少就被一輛車精準的創飛，在空中轉體兩個半度後「啪嘰」一聲落地。
殷紅血跡從他身下緩緩流出，他的世界上升沿天旋地轉，耳邊嗡鳴視線也變得模糊。
世界好似一下子變得嘈雜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
「是車子失靈了，我沒有喝酒！！」
熱心群眾把車主拉下車，憤怒的指責她，而車主一個勁的辯解，聲音帶著哭腔似乎想要為自己開脫。
可誰會相信一身酒氣小臉蛋緋紅的人說這話呢，尤其是她說自己沒喝酒這方面上。
至少躺在地上的柳愚是不信的。
他視線模糊，看不到這個車主的模樣，但根據聽到的模糊聲音，想來年紀應該不大。
在有人朝著自己過來前，柳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腺上激素飆升給他帶來了力量，他竟然還能夠往回爬了一點距離，爬在斑馬線上。
然後徹底躺平。
「聽說……倒在斑馬線上，賠償會多一些？」
這個念頭出來他自己都被自己給逗笑了，這還是今天自己第一次笑嘞。
然後他又咳出了一口血。
狼狽不堪。
賠償金高了，自己的家人應該能過得更好吧？
自己那不靠譜的老哥應該能把老爸老媽照顧好吧？
尤其是老爸，他鼻咽癌還需要後續治療，花費的錢很多，也不知道自己離開後能不能撐得下來，要是有了賠償金後家裡人應該會輕鬆很多。
反正他還有一個兄弟，家裡也不算絕後，就是他那不靠譜的兄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靠譜一些。
朋友……算了，沒啥朋友，為他難過的人不多。
就那麼幾個。
但那幾個都是個頂個的好。
不過他們也就難過個兩三天，之後就又恢復以前的生活節奏。
除了家人外，根本就沒人會夜以繼日為你的離去而感到悲傷，畢竟你總不能讓別人就因為你死去這個破事，而影響了自己的工作、影響了自己的生活吧。
多自私啊。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強求別人啦。
「我是醫學生，你不要動！」
「不要閉眼，保持意識清醒！想想你家人，想想……」
人群圍了上來，一個眼神清澈的女生自人群中走出，想要試圖拯救柳愚。
可這並沒有有用。
所有人都覺得他必死，除非有神跡降臨。
那女生她也知道，不過她依舊沒有放棄。
萬一真有神跡呢？
柳愚看了她一眼，對上了女子的眼睛後，柳愚那一雙渾濁麻木的眼睛流露出一絲羨慕。
這眼神真好啊……
以前自己也是這般青春盎然，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期望吧。
在瀕死之際，柳愚空洞的眼睛在此時終於多出了一絲神采。
他挪開目光，平靜的望著很久很久都沒看過的夜空。
這裡的夜空好渾濁啊。
看不清星空。
看不見銀河。
自己老家，樓頂上的那片夜空才叫美。
好想回去啊……
好像再跟小時候一樣，躺在草地上，吹著晚風看著滿天繁星啊。
那時自己還養了條狗，它就躺在自己身邊，聽到屋內大人談笑時耳朵還會抖一抖。
那個時候自己看著星空，暢想著未來，眼中明亮燦若星辰。
可以前的自己看到了現在的自己，會不會很失望呢？
我想應該會吧……
「別死！別死！」
「我求求你別死！」
「我學醫不是為了讓人死在我眼前的！你別死啊！」
在蠢萌大學生的哭聲中，周圍聲音漸漸遙遠。
柳愚的眼睛漸漸失去神采，恢復成那空洞模樣。
意識混混沌沌，往下沉淪。
下沉。
下沉。
再下沉。
如同墜入海淵。
感覺時光就停滯在他迷迷濛蒙的思想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束光照射進來，柳愚呆滯的思維這才重新開始轉動。
只不過他的腦子像是生了鏽似的，轉的很慢很慢，而且一幅幅自己未曾經歷過的畫面突然出現在腦海之中。
一幕幕既陌生又熟悉的畫面，如同開了幾倍速的PPT，又如同漫威電影的開場片段。
那是……不屬於他，但又是他的記憶。
自己好似做了一個漫長的夢，一個稀奇古怪的夢，夢裡自己竟然成為了仙人。
在那場夢中他很快樂。
傻子一樣，傻樂傻樂的。
在夢裡他成為了一個幸運兒，養了條一直想要養的大黃狗，有了自己喜歡的人，還有了一個家，就是夢裡面的自己好像有些花心。
後來這個夢的結尾是什麼來著？
柳愚記不清了，在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之後夢境便會倒塌，夢醒了之後記憶總是會特別模糊，只有粗略大概的記憶會留在自己的腦海。
「喲，醒了。」
一道聲音將柳愚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這時柳愚眼睛終於聚焦，看到了潔白天花板。
他感覺身邊有人，於是扭頭看去，只見他床邊有著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子俯視著他，一臉嘖嘖稱奇的表情。
女子那雙桃花眼只是眯起，就給人她在對自己深情笑的感覺。
也許她看路邊的狗也是這副模樣。
「師......父？」
柳愚聲音虛弱沙啞，帶著不確定的語氣說道。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在現實。
「嗯？」
女子挑了挑眉，伸出一根手指。
「這是什麼？」
柳愚：「手指。」
女子點點頭，認可的說道：「出院！」
柳愚哭笑不得：「我意識清醒，腦袋應該沒什麼問題。」
「說不準哦，你腦袋是不是覺得很痛。」
「嗯。」
「是不是還覺得暈乎乎的。」
「是......」
「那就對了，畢竟你被車撞成那副慘樣腦震盪都是輕的，還活著就是個奇蹟。」
女子一拍巴掌，給柳愚比了個大拇指。
「腦震盪，內出血，骨折，鎖骨，手臂，腿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總的來說，你是幸運的，畢竟就你那慘樣能活著就不錯了，你命可真硬。」
她這番舉動給柳愚逗樂了。
這人可真逗啊，要不是自己現在一笑就痛，自己也估計會忍不住笑出聲。
「行了，你先好好休息我要繼續去查房了，我們一般是九點左右查房，這段時間你不要出去哈......不對你也出不去。」
她離開柳愚的床邊，繼續去查房。
女子離開之前還丟下一句話
「我是你的主治醫師，之後我還會再過來的到時候我們再聊，你現在這個情況也急不來，好好躺著吧。」
看到她想要離開，柳愚忽然有些著急：「等一下，我叫柳愚。」
那女子醫生笑呵呵的指著床頭：「我知道，喏，上邊寫著呢。」
「可你都知道我名字了，我還不知道你名字。」
柳愚想笑，不過身體只要一發力，就感覺要散架了一般，於是只好收斂了自己的笑容。
「葉璃。」
女醫生笑眯眯的說著：「我叫葉璃。」
......
柳愚看著她離開，有些失神。
這段時間他好像做了一個夢，一個極其漫長又讓他留戀不已的夢。
夢中那人跟眼前的女子好像啊，就好像自己看了一段故事，故事中的主人公出現在了現實中一般。
「我也許是真的被撞傻了說不定，變成了個傻子。」
柳愚有些自嘲的想著。
要不然自己怎麼會做這麼奇怪的夢。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轉眼柳愚已經在醫院躺了一周，這一周內他的朋友、親人紛紛都來看望他這個病人，那個將他撞成如今這副模樣的女殺手也來看望他了，和她的父母一起。
將他差點創死的也是一個女子，名字......呵，名字也有點意思，也是他夢中出現過的女子名字。
總之她是個富家小姐，賊有錢的那種。
他們賠償了一大筆錢給柳愚，足足有三百多萬遠超柳愚所想的金額，同時將他的住院費、誤工費、營養費七七八八之類的費用都給包了，還請了個經驗豐富的護工來照顧他。
簡直壕無人性。
不過之所以如此有一方面也是因為擔心柳愚會將他們的女兒送入監獄。
看在錢和他們態度誠懇的份上柳愚選擇了諒解，最主要的還是那個女子的態度，那一晚她並沒有喝酒，只是當時她和家裡人鬧矛盾了，又不小心將酒撒到了衣服上，這才顯得一身酒味。
後來那個女子也隔三差五的就來看望柳愚，還給他帶了許多美味的營養餐。
醫院的伙食......
呵呵，住過院的都知道。
只能說能吃。
這段時間那名叫葉璃的女醫師也是時不時就來找柳愚聊天，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對這個男人有莫名的好感，只是看到他對自己笑的時候，她總是莫名覺得心情愉悅。
漸漸他們兩人也正式熟悉了起來。
醫生和患者之間的關係其實挺微妙的，也別把醫生看得太神聖了，畢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在醫院披上白大褂之後那便是工作時間，救死扶傷是職責，可脫下白大褂之後便是普通人，胡吃海喝，夜店飆車也是常態，個人毛病也不少。
葉璃就是這麼一個能夠將工作和生活區分得很清楚的人。
上班的時候以醫學專業知識給患者提供專業服務，下班了她便化身為廢物女神，嘻嘻哈哈的來找柳愚聊天，聽他講故事，蹭吃蹭喝，一點都不把自己當外人。
反正她就在醫院附近租的房子隨時都能夠回去，不過家裡就她一個，回去了也是無聊，還不如跟這個小病人聊聊天，聽他講故事有意思。
真是為了聽故事。
葉璃還是第一次被別人所講述的故事所吸引。
一般來說醫生不會和患者有過多接觸，除了在工作上的事情，私下不會過多交流，醫院也不建議醫生跟患者私底下有過多接觸。
畢竟保護自己都來不及，誰還去跟病人過多糾纏啊。
可葉璃不一樣啊，她從來都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性格自始至終都自由得很。
柳愚所在的醫院剛建成沒多久，病房挺大挺新，他住的是兩人間，單人間現在已經擠滿了，也安排不了。
病房中除了他之外還有另外一個病友。
他看到葉璃下班後經常來找柳愚聊天時，內心還是有些羨慕的。
不過他也明白有些人就是會莫名其妙的對上眼，然後自然而然的就聊了起來，關係也一日千里，明明才認識沒多久嗎，可總感覺認識了幾年，十幾年，幾十年一般。
更奇怪的是他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而且對彼此都極為信任。
甚至能夠借給對方錢。
當然，借錢這點不提倡，錢這種東西有的時候不珍惜，沒有的時候後悔莫及。
總之柳愚和葉璃的關係在這名病友看來，也是屬於這種。
葉璃也不覺得奇怪，她坐在柳愚病床邊的椅子上，極為自然的拿起別人送給柳愚的葡萄吃了起來，態度極其囂張惡劣。
活脫脫一副欺負病患者的壞醫生。
吃完葡萄之後，她還朝著柳愚伸出手：「柳愚幫我拿張紙。」
柳愚：「......」
沒等到柳愚遞過來的紙，葉璃有些疑惑。
看著柳愚躺床上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的表情，葉璃後知後覺的眨了眨眼睛，跟著也嘿嘿笑了起來：「不好意思哈，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我都忘了你現在不能動彈哈哈哈哈哈。」
柳愚無奈笑了：「我是你兒子啊，都受傷了你還使喚我做事。」
「你喊我娘我不介意啊。」
「美得你。」
「小氣扒拉的，我都不介意多你一個兒子，但你竟然嫌棄多一個娘。」
「滾......」
「不滾，我還想繼續聽你講故事，你那個夢感覺老有意思了。」
「說到哪了？」
「說到那個師父把徒弟給趕出來的那一幕了，話說你是不是在紅果APP上看那些無腦短劇看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
「有可能，或許我去給那些公司投個稿試試看......行了，繼續。」
柳愚說著他在夢中看到一切。
故事很漫長，好在柳愚和葉璃有的是時間。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等到病情穩定後，柳愚迎來了即將出院的日子，而故事恰好也講到了頭。
葉璃像往常那般下班後來找柳愚，聽他講完故事後她有些迷茫，感覺有些空落。
原以為會有什麼轟轟烈烈的結尾。
結果就這啊。
「所以那個徒弟和師父的故事並沒有後續？」葉璃有些不開心的說道：「不是啊，他們都在一塊了，不舉辦個婚禮之類的嘛？」
柳愚頗為認可的點點頭。
「確實啊，故事中他們欠缺了一場婚禮感覺還是有些遺憾，所以我想要彌補這個遺憾。」
「這麼彌補，做夢夢回去，繼續延續故事啊。」
「不至於，故事已經結束了，不過你看我們的名字也相同，要不我們把故事的遺憾補上唄。」
「啥？」
「單身嗎柳醫生？」
一聽到這句話葉璃先是一愣，隨後瞬間炸毛。
「幹嘛？你是我媽還是我爸啊？」
「我都躲到醫院來了，還要被病人催婚，瑪德沒天理了就！」
她齜牙咧嘴的，一臉的絕望。
單身怎麼了，單身招你惹你了？
「不是……」柳愚眼睛帶笑，「我的意思是說，有興趣跟我結個婚嗎？」
病房內，病友家人手一抖沒拿穩打翻了病友的飯盒，叮叮噹噹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
開幫病友換藥的護士手一抖，藥掉在了病友的腿上。
病友下意識扭頭想看柳愚卻忘了自己脖子還受著傷，痛得他齜牙咧嘴。
一陣死寂後，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豎起耳朵。
他們都在等另一人的答案。
而葉璃眨了眨眼，幾秒鐘之後猛然吸氣瞪大雙眼。
「啊？？？」
......
一年多後。
在朦朧細雨中，有兩人執傘，踏著綿綿春風從醫院走出。
男子年紀約二十七，身穿黑色垂感長褲黑色寸衫一件大衣，身材修長挺拔，這些衣服穿在他身上看起來質感很足。
他的眼神溫和，氣質同樣如此。
想來人也一樣。
女子二十八，樣貌倒是看不出快要三十，仍是顯得很嬌嫩美艷。
上身白色高領毛衣，搭配藍色罩衫，下身則是黑色的包臀裙，一雙長腿被黑絲包裹。
看起來人妻感滿滿。
就是她那小嘴，一直念叨著男子。
「你挑複查的時間挑的可真好，挑著下雨天時候來，你當你是雨神出行啊。」
「幸好只是毛毛雨，要是大雨看不把你淋成落湯雞！」
「快點走，我們回家......」
男子笑著點頭，一點也沒有不耐煩的意思。
梅子時節家家雨，清潤的氣息沁人心脾，世界在個季節變成了冷色調，看起來清涼清涼的。
遇到葉璃後柳愚的運氣變好了。
病與窮陰退，春從血氣生。
不再是那一副行年未四十，已覺百病生的模樣。
從出來醫院後兩人並肩朝著家的方向走去，途中他們穿過一處商業街，路過一處小巷。
然而就在路過小巷時，一抹小小土黃色物體出現在柳愚眼角余光中。
前進步伐忽的停滯。
腳下似乎生了根，無法再動彈。
不知道為什麼，然周圍的聲音好似在這一瞬間都消失了，直到一點雨水從雨傘上滴落這才將他的注意力給拉回來。
他扭頭看去，一坨毛茸茸的東西就這樣出現在他眼前。
「……」
柳愚沉默，身體卻是不由自主朝那個方向走去。
小巷陰暗角落，在廢棄的破紙皮中，一坨黃色毛茸茸肉球抖動著身體，本能的往破紙皮中鑽去。
那是一隻小狗。
一隻小小土狗。
眼睛都還沒有睜開的那種。
柳愚把傘放到一邊，在它面前蹲下身，眼中帶笑的看著這一坨奶萌奶萌的小東西。
似乎是感受到了來人的氣息，那坨毛茸茸的小東西艱難的朝著他靠過來，每一次挪動似乎都花費了它所有力氣，但它依舊堅定的選擇如此。
「哎哎哎！你幹嘛！」
葉璃舉著雨傘，沒好氣的小跑過來遮住他。
「你現在可還是生著病呢，毛毛細雨也是雨！你能不能愛護一點自己的身體！」
「真是的，在醫院照顧你就算了，我可不想在家還照顧你哈。」
雖說口中是在埋怨，但是她白皙小手卻是不由自主輕輕拍了拍男子頭髮上沾染的點點晶瑩露珠，眼中是無奈和溺愛。
女人真的喜歡一個人時，從她的眼中便能夠看得出來。
不只是男生會想要寵溺自己的女朋友，女生也會想要傾盡所有給予最愛之人，毫無保留的奉獻。
愛這種東西本就是相互的。
「你看。」
柳愚舉起小奶狗，笑眯眯的朝葉璃晃了晃。
「咦惹、好難看的小土狗啊。」
葉璃一臉的嫌棄，卻口嫌體正直的用手戳了戳它的鼻子。
肉乎乎的唉，感覺自己稍一用力便會讓它受傷。
柳愚小聲嘟囔：「怎麼會，明明很好看。」
「嗨，有時候真搞不懂你的眼光。」
葉璃說著又搖搖頭，一臉的鬱悶。
「不對，有時候我也搞不懂我自己。」
「怎麼就會喜歡上你這個傻子，還跟你結了婚，瑪德，你是不是給我下蠱了？」
葉璃說著，目光下意識看向自己右手無名指。
那裡，有著一個金色的戒指。
嘴上發著牢騷，但眼中柔和還有嘴角的笑意卻是怎麼都壓不下去。
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個拯救了整個世界的大大大好人！
這個傻子，應該就是老天爺給自己的獎勵。
只不過這個傻子偶爾會有些不解風情。
就比如現在。
「我們帶它回家吧。」
「哈？！」
「好嘛。」
「不行，總感覺以後這狗東西會搶我男人！」
葉璃手臂比X，果斷拒絕。
柳愚有些緊張的四處張望一下，隨後湊到葉璃耳邊：「今晚三次。」
葉璃一本嚴肅正經：「四次！」
「成交！」
「啊哈哈哈哈哈～奈斯~~」
「你的表情好猥瑣啊……」
「嘿嘿嘿你管我～」
葉璃嘿嘿嘿的露出個猥瑣笑容。
腦子已經在想著今晚應該玩哪種play了。
好像小紅帽劇本沒玩過，哥布林劇情似乎也挺有意思……
今晚都試試~
而柳愚也很滿意這一次交易。
他舉著那隻還未睜開眼睛的小狗，眼中滿是笑意。
葉璃：「話說喔，要養它的話你要給它取名嗎？」
柳愚點點頭：「要的。」
葉璃看著這黃色一小坨，自告奮勇：「那讓我來取！我可是取名好手！豆豆、球球、貝貝、悠米、電風扇，昊昊，夯昊……」
接受了柳愚養狗的事實後，她就不再排斥這件事。
無法改變的事情，那就接受。
這是一種包容。
兩個人之間相處，就要學會如此。
只是很可惜，她取的所有名字都被柳愚一一搖頭否決。
「嘖！」
「煩死了，那你來！」
葉璃看著柳愚，氣不打一處來。
這頭搖的，都快出殘影了。
聽到葉璃的話後，柳愚沉默了。
腦海中一幕幕似曾相識的畫面湧現。
那是在陰暗的小巷中，一人一狗的初次相遇。
他深吸一口氣，捏著狗子的小爪爪，笑彎了眼。
「大黃，以後就叫你大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