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傅寒川,我不想和你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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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對視許久,直至溫言喻率先移開視線,低垂下眉眼避開傅寒川的注視。

  「對不起。」

  溫言喻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害怕被察覺到異樣,傅寒川放開了握住溫言喻的手,轉身躲避,不敢回頭。

  空氣再度陷入了窒息般的沉悶。

  黑暗中,傅寒川喉嚨艱澀地滾動一番,緊握成拳的雙手抖個不停,牙關也在打顫。

  傅寒川沒有轉身,不敢看到溫言喻的眼神,生怕觸及到那讓人絕望的真相。

  命運又給他開了一個玩笑。

  他想要嘗試自欺欺人,可他的心卻又不允許。

  「你恨我嗎?」

  傅寒川努力想平穩下聲線,可開口後的聲音還是顫抖的厲害。

  溫言喻沒有吭聲。

  傅寒川攥緊了拳,眼眶一陣濕熱。

  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恨啊。

  怎麼會不恨。

  有誰心甘情願當另一人故事中的配角,因為另一個人失去了家人,朋友,夢想,自我,甚至也是因為另一人,才間接被折磨了這麼多年。

  甚至被另一個人屢次傷害,不斷妥協。

  怎麼會不恨呢。

  怎麼會愛呢。

  有誰會愛上施暴者,有誰會愛上瘋子,有誰會愛上他這種,妄想用愛與痛捆住對方的卑劣之人呢。

  有苦果在口中爆開,四處橫流,苦得他舌尖麻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是他曾親手種下的苦果。

  他愛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歲月里受盡折磨,遍體鱗傷,而他卻任由曾經的噩夢將自己吞噬,成為了施暴者中的一員。

  巨大的負罪感與痛苦猛地沖遍四肢,全身每一處神經末梢都在震顫,哀鳴。

  屋內開著地暖,溫度溫暖舒適。

  可他此刻卻感知不到一絲溫度。

  全身都很冷。

  百年輪迴被輕飄飄一句話帶過,可他不會不清楚其中隱含的信息。

  故事的炮灰。

  炮灰。

  炮彈打出去後留下的灰燼。

  灰燼。

  沒有人在乎的犧牲品。

  傅寒川咬著牙,口中呼吸越發急促,眼眶濕熱酸澀,想要落淚,又心知自己沒有資格落淚,只能緊咬牙關。

  他想道歉。

  可他害怕發出的就是哭聲,讓心愛之人背負上又一層負擔。

  他想贖罪。

  可他根本沒有資格贖罪。

  也無法完成贖罪。

  只有同樣的痛苦才是最好的道歉。

  可他甚至連體驗與溫言喻同樣痛苦的資格都沒有。

  何來道歉,何來贖罪。

  傅寒川死死掐著手心,耳畔嗡嗡作響,濃重的苦意與罪責感又冷又硬,如鋼珠,滾過被硫酸腐蝕後的心臟。

  言言還要休息,你得收斂好情緒,你不能讓他為你擔心,你沒有資格讓他為你擔心,也沒有資格讓他後悔。

  傅寒川閉著眼,一下下咬著舌頭,用痛覺努力調節情緒,想要儘快收拾好狀態,不要表現出異常。

  可無論怎麼調整,幾番開口,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還在發抖,身體還是軟的。

  連開口道晚安的力氣也沒有。

  無助感和負罪感在腦內肆虐,他感覺自己快要失控了。

  窗外風吹過。

  一陣鈍痛在心底盪開,難言的悲痛在蔓延。

  傅寒川沒忍住漏出了兩聲哭腔,眼裡滿是晦暗苦澀的淚光,只能做著無用的道歉:「對不起……」

  緩了兩口氣。

  傅寒川壓下哭腔,嘗試開口:「你想,搬出去住嗎,和你的朋友們一起,我,會給你們買好房子,在哪都行……」

  「我給你錢,不用和我住,我會找人照顧你,你可以給我打電話,我都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如果你不想見我。」


  傅寒川嘴唇顫抖,忍著心口處的疼痛,斷斷續續開口:「我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不會打擾你,對不起,我……」

  溫暖柔軟的觸感從背後貼來,一隻溫熱的手忽然覆在了冰冷的手背上,緩緩移動,輕輕交握。

  「我曾經恨過你。」

  傅寒川眼睫狂顫,呼吸一下就亂了節奏,被握住的右手不自覺收緊。

  又在意識到手裡的溫暖後,猛地放鬆,生怕用力後弄痛對方。

  溫言喻一隻手落在耳邊,另一隻手握住了男人的右手,額頭抵在了男人後背上。

  「可那只是一時的遷怒……」

  「我是被君常墨拉入了輪迴之中,那天我就算沒有自殺,也逃離不了這一切,那些都不是你的錯。」

  在熬這波後遺症的日子裡,原本天天晚上能見的系統,不知道怎麼回事隔上好幾天才出現一次,好不容易出現的夜晚,也只是匆匆與他說上兩句話便忽然消失。

  但自己還能在系統給自己留的意識空間裡休息,也是在那裡,司夜給他發來了跨世紀通訊,將系統還沒來得及告訴他的事情告知給他。

  君常墨已經被趕了出去,讓他不用再擔心,系統的忽然消失也只是因為,他在忙著修復這個世界的保護屏障。

  除此之外。

  也是一些關於曾經輪迴的事情,比如他為什麼會被拉入輪迴,為什麼他只是這個世界的炮灰,卻被拉入了那些世界,比如他的身體,比如快要回來的家人們。

  雖然可能因為世界屏蔽原因,司夜發來的聲音斷斷續續,但他大概還是能辨認出一些東西來的。

  看著根本不敢轉過身來看他的傅寒川,溫言喻無聲嘆氣。

  「這不是你的錯。」

  「和你在一起的那兩年,我真的很開心,很幸福。」

  十指交纏的溫度流淌至心口。

  溫言喻慢慢開口:「你是家人離開後第一次交的朋友,在這之前沒人會關心我的身體怎麼樣,沒有人會關心我喜歡吃什麼,想去哪裡。」

  「如果……沒有那段劇情,我也。」溫言喻頓了頓,低聲道:「會和你成為很好的朋友。」

  「也會…很喜歡你。」

  接連幾次夜晚發燒只要發出消息,不到半小時就能在門口看見男人,每次提一嘴想吃什麼,幾乎是下一刻就能立刻吃到。

  就連二人每次聊天中,自己只是隨口提起,自己都未曾記住過的細節,傅寒川都能細細記住,如數家珍,一一為他實現。

  他是個很早就獨立了的人,因為沒有家人也因為習慣使然,不管身上發生了什麼,他都能解決好,也都能扛過去。

  可這不意味著。

  他不想有人能依靠。

  他們相識的第一個年頭,是年夜,他從圈裡的酒局上下來,為了消食一個人散步回家。

  看著漫天煙火,聞著各家年夜飯的香氣。

  說不孤獨。

  說不在乎。

  說麻木了。

  是假的。

  自然。

  在看到提著他昨夜提到過的桃子蛋糕,一大堆新年貼紙,等在自家小區樓下,一身風雪朝他望來的傅寒川時。

  說不心動……

  也是假的……

  他只是……

  不敢承認……

  自己正在和劇情中那位「溫言喻」重合。

  溫言喻鼻尖微酸,垂下睫毛掩飾住眼裡的澀然,沙啞著聲音開口,第一次將心口刨開。

  「傅寒川。」

  「我不想和你分開。」

  「別推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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