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如果實在撐不住了。我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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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擁有意識。

  是被劇烈的破門聲與玻璃碎裂聲一同喚醒。

  「言言!」

  「言言!」

  「睜開眼!看看我!別嚇我,言言,看看我,不要丟下我,言言,醒醒,言言……」

  耳邊不斷傳來呼喚聲,哭聲,溫言喻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正對上一雙滿是淚水的灰眸。

  浴缸內溫水不斷向外蔓延,浴室地面積攢了一層淺紅色水流,水面上漂浮著一層灰白髮絲。

  思維還是僵的,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溫言喻微微側眸,呆呆朝男人望去。

  也就一眼。

  傅寒川眸光驟然縮了一下。

  原先在水裡還看不太出來。

  此刻溫言喻被他從水裡撈了出來,一頭純白色調的長髮在水面散開,白與淺紅血水交織,本應略顯驚悚。

  可在少年那張虛弱慘白的面容下,卻只能感覺到這是他虛弱生命力的具象化。

  傅寒川嘴唇輕顫,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沉默下。

  傅寒川深吸口氣,沒管剛剛因為破門手上還在流血的傷口,把人從水裡抱了出來。

  傅寒川拿過浴巾,在溫度適宜的浴室角落緩緩坐下,讓溫言喻坐在自己腿上。

  先是給懷裡的人擦乾了身上水跡,隨後輕輕一裹,一隻手拉浴巾,一隻手摟腰。

  直到擦乾溫言喻身上所有水漬。

  水流早已被關閉。

  住宅本就靠近小區中心位置,沒有人活動的小區,此刻更是安靜。

  外界的喧囂仿佛被徹底隔絕,什麼聲音也沒有,只有彼此的呼吸與體溫在交融。

  多日精神緊繃下的突然衝擊,讓他在此刻除了發抖和維持生命的呼吸外,再也沒了其他力氣,連起身也做不到。

  傅寒川握著溫言喻的手,把人順勢往懷裡一帶,微微垂首,發燙的額頭抵在少年的頸窩處,右手握著少年的手腕擱在身前,左手半環,緊緊將溫言喻抱在懷裡。

  傅寒川耷拉著腦袋,他的體格本就高大,輕輕鬆鬆的把溫言喻嚴嚴實實困在懷裡。

  男人身上的睡衣早就被水浸濕,黏糊糊的貼在身上,整個人狼狽又疲倦。

  但緊繃的神經與滿地尚未完全流入下水道的血水,讓他顯得戾氣十足。

  如同某種受傷後只剩最後一口氣,依舊牢牢護著巢穴的雄獸。

  渾身都是尖刺。

  隨時可以咬下任何敢於侵犯領域之人的頭顱。

  溫言喻還在迷糊,沒怎麼緩過神來,一頭及腰的純白髮絲濕潤黏膩。

  枯燥的髮絲一根根褪去,一層層新發緩慢生長,直到生長至小腿才慢慢停止。

  留下的是新生。

  浴室內開著取暖設備。

  哪怕沒穿衣服也並不寒冷。

  大腦緩了好半晌,伴隨最後一聲聽不見的響,那層攀附在靈魂上的蛆蟲被藍火徹底燒盡。

  窗外冬日暖光在他臉上打下斑駁光影。

  溫言喻緩緩睜開眸子,往日黯淡灰敗早已褪去,一雙桃花眼烏黑明亮,眼尾一顆紅痣透著些許生氣。

  渾身酸軟無力,溫言喻嘗試著輕輕動了動手指,沒有力氣,想開口說兩句話,喉嚨就像被膠糊住,只能發出沙啞虛弱的囈語。

  沒有聽清溫言喻說了什麼。

  「在呢。」傅寒川胡亂回了一聲,下意識把懷中溫言喻摟得更緊。

  「怎麼在浴缸里睡著了?多危險啊,下次,洗,洗澡叫我起來就好,了。」

  傅寒川沙啞著聲音開口詢問,大腦沒從驚嚇中緩過來,語言系統還是亂的,說話也顛三倒四:「別自己洗,冷,是冷嗎?」

  溫言喻微闔起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剛剛熬過最後一波痛意,渾身的血像是被全換了一遍,此刻雖然說不上難受,但也絕對說不上舒服。

  身體一陣酸一陣軟,渾身都沒力氣,意識在清醒與混沌之間反覆橫跳。

  胃裡東西被吐了個乾淨,此刻空虛的難受。


  低血糖的眩暈感充斥了大腦。

  只想閉眼休息。

  傅寒川垂眸,看著懷中人這副被折磨到已經沒有絲毫力氣的疲態,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撕扯著,鑽心的痛。

  傅寒川閉了閉眼,瞳孔里不住的翻湧著痛楚與酸澀,眼眶止不住地泛紅,聲音抖的厲害,卻不敢發出一聲抽噎:「是不是很疼?」

  溫言喻沒力氣出聲,只能安撫性的摸了摸男人的手腕。

  傅寒川抿了抿唇,掙扎許久,斷斷續續道:「如果太痛了,太累了……實在,撐不住了,我,我們就,就不撐了好不好。」

  「如果不行了,就不撐了。」

  「我陪著你。」

  傅寒川忍著淚,緊緊握住了懷裡那隻冰冷纖細的手,十指相扣,「我陪你一起。」

  溫言喻迷糊的應了一聲,又輕輕搖頭,努力想張口,可發出的聲音宛如耳語,連自己都聽不清。

  溫言喻喘了口氣,伸手環住了男人的脖頸,以此為支點,將腦袋努力湊到了男人耳邊,讓他聽清那些話。

  「我還要帶你去見,我的家人。」

  「還有……摩爾曼斯克,我也想看看,你的,故鄉。」

  「不許失約。」

  疲倦的身體只允許溫言喻用簡單的字節,組成勉強能讓人聽懂的句子。

  終於說完了三句話,溫言喻虛脫般軟倒回了男人懷裡,昏昏沉沉的再次睡了過去。

  也就同時。

  傅寒川猛地愣住,眼底的淚瞬間洶湧而出。

  ————

  夜色如墨。

  熬了兩個通宵終於處理完了公司最近一周的所有工作,把其他工作分給萬家那群新來的高管。

  傅寒川合上電腦,一秒也不想在辦公室多待,起身快步朝臥室走去。

  推開虛掩的房門,臥室只開著一盞昏黃壁燈,一打開門就能清楚床上的景象。

  溫言喻窩在超大號邊牧抱枕身上,頭枕著一隻小狗,被修剪到齊腰的白髮散在枕邊,面色是健康的紅暈。

  見他進來。

  溫言喻放下手機沖他招手。

  傅寒川腳下步伐加快,熟練翻身上床,幾乎是撲了上去,一把將溫言喻摟到懷裡。

  哼哼唧唧的又抱又吸,無形的尾巴在身後快轉起了圈,宛如委屈小狗撒嬌。

  溫言喻對此習以為常。

  這是那次事之後二人之間的某種習慣。

  二人之間的誰幹完很累的工作之後,一方需要立刻放下手上的工作,去抱抱另一方,或是被另一方抱抱。

  俗稱。

  充電。

  雖然大部分情況下……

  是兔兔狗狗粘在一起……

  溫言喻閉上眼,半張臉都埋進了男人懷裡,整個身子都被另一個懷抱緊緊裹住。

  懷裡人在半個月的投餵與調養下,明顯柔軟了不少的身體,與再也沒有復發過的無緣病症,以及一日比一日紅潤的面色。

  緊繃不安的神經漸漸放鬆了下來。

  暖暖桃果香不停湧入鼻尖,溫言喻輕拍他的脊背,一下下順著。

  傅寒川舒服的不自覺眯起了眼,就差直接沒出息的發出小狗哼唧聲來。

  直到摟摟抱抱半個多小時。

  傅寒川依依不捨的鬆開了溫言喻。

  這才開始今晚的正題。

  溫言喻垂眸,避開了男人望來的視線,還在猶豫是否應該開口。

  在輪迴之初,還沒有被烙印上時,他不想被控制傷害無辜之人,哪怕死亡,他也想要告訴那些主角真相,那時他還是能開口的。

  直到君常墨給他打上烙印,他再也沒了自由,只能乖乖當個提線木偶,看著自己的身體被操控,一次次走向滅亡。

  君常墨給自己加的烙印雖然沒有形狀,但他自己是能感覺到,某種黏膩蠕動的蛆蟲,附著在靈魂之上,一點點向內滲入。

  因此喝完藥後,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東西被一點點從靈魂上剝離,從骨頭上剝離,又在體內燒成灰燼,隨嘔吐物與血一起吐出去的噁心痛感。


  三天前的最後一次。

  那些東西徹底被燒盡。

  百年來身體從未有過如此輕鬆的感覺。

  身上那層禁錮被解開的同時,他可以說出真相了,想到系統給自己說的那些事。

  溫言喻略帶緊張地看向傅寒川。

  昏暗夜燈下,男人一雙眸仿佛褪去了藍,如某種無機質的水晶球,透明的銀灰,看上去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溫言喻抿了抿唇。

  他會被當成瘋子嗎。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打斷。

  不會。

  傅寒川是不同的。

  還在猶豫。

  「你要告訴我什麼。」耳邊響起繾綣誘哄,傅寒川側身,握住了他的手,聲音溫和:「我在聽。」

  溫言喻心跳漏下一拍,正要縮回手。

  傅寒川將指節穿入他的指縫,勾勾纏纏的攥緊在了掌中,拉在心口。

  親昵且自然的十指相扣。

  也是無法逃離的禁錮。

  掌心下的心臟跳動聲莫名劇烈。

  溫言喻一慌,脫口而出:「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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