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怎敵得過漫長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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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論傅庭川在哪兒,林語曦都打算親自去一趟。

  淞湖灣地處郊區,距離市中心有點距離,她打了輛車。

  司機駕駛著車,不說話,目光時不時地瞥向后座的林語曦,心想什麼人會往富人區打車,打的還是最低檔的。

  城市的霓虹慢慢消失在車窗外,只能看到依稀掠過的樹影,車內的光線越發昏暗。

  透過車窗,林語曦看著自己的臉,回想起七年前。

  那天在酒店醒來,傅庭川花了些功夫,清理走那些媒體,然後向她提出結婚的訴求。

  她當時愣了一下。

  因為大學期間,傅庭川從來都和秦若詩形影不離,圈子裡的同學也都說,他們倆沒有血緣關係,不在一個戶口本上,以後肯定會結婚。

  所以她答應了。

  以協議妻子的身份。

  沒想到領證後,傅庭川說要搬到松湖灣,與她同住。

  那是她此生最慌亂的時刻。

  她猜想,傅庭川能這麼做,說明他對秦若詩並沒有超越兄妹的情誼,是真心想要和她好好發展感情的。

  其實她能這麼想,不是憑空臆測,而是因為她和傅庭川的第一次相遇,有些特殊。

  不在公共場合,不在酒吧宴會,而是學校的實驗樓。

  那時正值期末季,她手頭有一個很重要的科研項目,在實驗室跑數據,跑到凌晨一點,離開的時候發現實驗樓的大門鎖了。

  悲催的是,手機沒電了。

  接下來的三天是假期。

  不會有人來。

  得知這個事實,林語曦倍感絕望,但科研項目的進度又讓她折了回去,一直忙了個通宵。

  第二天早上,她被餓醒,心想無論賠多少錢,就算用滅火器把玻璃門砸開,也得出去。

  沒想到一睜眼,她就看到一張清雋的臉,穿著白襯衫,所有能想到的關於校草的詞,都能完美地貼合到他身上。

  那時候,林語曦並不知道他就是傅庭川。

  也不知道他跟她不一樣,是為了一篇頂級期刊的論文,故意留在實驗室的。

  他問她,要幫忙嗎?

  可能是大腦進了水,她鬼使神差地說了句:「不用。」

  之後還熱情地和他聊起來,問他是什麼專業的,在著手什麼項目,為什麼不走。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也不知道他的。

  在那個陌生卻又與世隔絕的空間裡,林語曦此生唯一一次能與他自由暢談。

  餓的時候,傅庭川會分給她麵包充飢,項目遇到卡殼的時候,他們會一起討論。

  雖然他們一個學硬體,一個學軟體,但學術思想上的碰撞,漸漸模糊了邊界。

  整整三天,林語曦沒再動過拿滅火器的念頭。

  他們吃在一起。

  休息在一起。

  盛夏的晚上,溫度適宜,林語曦蜷在地上,腦袋枕著書包,那一夜的星星似乎衝破了霧靄,亮得晃眼。

  麵包在第三天吃完了。

  她看到窗台上種了一片實驗用的豆芽,動了歪念頭,拔了幾株,洗乾淨了,咬了一口。

  沒什麼味道,但解餓。

  那是她第一次在傅庭川臉上看到除了淡漠外的其他表情。

  有震驚,有抑不住的笑。

  她也笑起來,問他吃不吃,想拉他一起下水。

  看出他的為難,林語曦直接往他嘴裡塞了一把,眸中儘是做了壞事的狡黠和調皮。

  但傅庭川一點沒生氣。

  誤打誤撞的相遇、學術上的惺惺相惜,混亂的情緒在同一時刻複雜地交織在一起。

  她隱約聽到心動的聲音。

  後來保安來開門,林語曦從實驗室出來,從笑笑嘴裡得知,原來他就是傅庭川。

  那朵她早就聽過,卻從未見過的高嶺之花。

  外人都說他冷若冰霜、拒人於千里之外。

  但那般天之驕子,居然也會在實驗室里陪她吃豆芽。


  從那以後,林語曦的生活重心發生了徹底的轉移。

  她開始頻繁關注他,混進各種有他的場合,努力學習,爭取和他站在同一個領獎台上。

  外人都說傅庭川和秦若詩形影不離,天生一對。

  事實上,她也是這麼認為的,因為從實驗室出來以後,傅庭川沒有主動來找過她。

  她自卑地認為,在知道她的名字後,傅庭川沒再考慮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把這份暗戀埋藏在心底。

  埋藏了十年。

  領證後的那個晚上,她決心要把這段婚姻經營好,上帝賜予的機會,不能浪費。

  她把床鋪得很平整不帶一絲褶皺,又去廚房把唯一拿手的夜宵做好了,等他回家。

  可婚後的第一個晚上,傅庭川徹夜未歸。

  她等到後半夜,等睡著了,以為他加班在忙。

  沒想到第二天早上,就聽說傅庭川飛去了美國的消息。

  此後的七年,他再也沒回來過一次。

  林語曦想,那個徹夜未歸的晚上,傅庭川或許是想明白了,想明白他還是更愛秦若詩,所以臨陣脫逃了。

  她自以為,當初傅庭川眼中的情愫,她沒有看錯。

  只是她比不過秦若詩。

  男人都擅長權衡得失。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自作多情了,心動不等於喜歡,也不等於愛,一時的心動怎敵得過漫長歲月和柴米油鹽。

  時過境遷。

  再一次來淞湖灣,說放不下十年的感情,是有的。

  但拖下去,對她無益,對浩浩更是無益。

  「小姑娘,到了。」

  司機見她沒回應,又把話重複了一次。

  林語曦回過神來,抱歉地推門下車,「謝謝。」

  憑藉鏽跡斑斑的記憶,她一路摸索到婚房的位置,應該是松湖灣十八幢沒錯。

  可裡面似乎沒人。

  一盞燈都沒亮。

  林語曦打開手機。

  屏幕的光亮由下而上,投在她精緻的面容上,長而卷翹的睫毛像兩片震顫的蝶翼。

  冷風颼颼,從羽絨服下面灌進來,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在哪兒?」

  她的聲音也在顫。

  對面傳來沉穩的聲音,似乎能安定人心:「抬頭。」

  還未有所動作,一股風夾雜著炙熱的體溫,撲向她的臉頰,暖了被凍紅的肌膚。

  林語曦抬起頭,看到傅庭川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後知後覺地問他。

  傅庭川轉身朝里走去,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帶著不滿:「怎麼,這房子不讓進?」

  這房子是她的,他想進,起碼得過問一下她吧。

  態度好囂張。

  林語曦暗暗吐槽,揣緊身上的羽絨服,環著手臂,跟上他大開大合的步伐。

  屋裡打了暖氣。

  她對著手心哈氣,趕跑室外冰天雪地的寒意。

  傅庭川從廚房裡出來,手裡拿了一杯熱水,遞給她,「這個點來,不打算回去了?」

  林語曦看了下時間。

  晚上十點。

  松湖灣很遠,來這裡費了不少時間,但她光想著自己說過的話了,年底之前必須要看到離婚協議,所以感性占了上風。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當然得趁早解決。

  「去客廳聊吧。」林語曦迴避了他的問題,轉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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