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沿途護持,山林救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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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9章 沿途護持,山林救僧

  姜亮微微一怔。

  他雖已封神,卻不過是地界陰神一流,對於這等牽連天機、因果糾纏的大事,自然看不真切。

  更不知那和尚究竟是何來頭,又為何值得姜家如此布置。

  可他從不多問。

  老爹的話,向來只需照做。

  姜亮當即躬身應下,轉身而去。

  家主令一出,便如軍令。

  散落在各地、各自修行、各自謀生的姜家子弟,幾乎在同一時間,悄然動了起來。

  自那僧人離了許昌城起,姜亮便已動用神職之便。

  一聲令下,麾下陰兵鬼差盡數出動。

  卻不入陽世。

  他們潛行於地脈深處,循著陰土暗河,晝夜巡弋,盯死沿途每一處地氣的起伏、每一道細微的裂隙波動。

  但凡地下有半點異動,立刻便被層層遞報。

  那條西行之路,在看不見的地方,早已被守得如同鐵桶一般。

  與此同時,身為道門護法神將的姜鋒,也久違地頻頻下山。

  短短數月間,數座狩神將廟中接連顯靈。

  或是在夜半降瑞,或是在香火鼎盛時顯聖。

  在凡俗眼中,那不過是神將應願、護佑一方;

  可在暗處,每一次顯靈落下的那道神念,卻都悄然鎖定了同一個目標。

  那名正一步一叩,緩緩西行的年輕僧人。

  神念不近不遠,如影隨形。

  既不驚人,也不顯跡。

  待那僧人行至水網縱橫之地,涇河水府中,姜鴻早已布置妥當。

  河道、溪流、渡口、暗灣,乃至鄉野深處的老井廢泉。

  凡是有水之處,皆有水族潛伏。

  有的化作游魚,有的隱於淤泥,有的乾脆附在水草之上,只為多看一眼岸上的動靜。

  幾個月光景,轉瞬即逝。

  從姜亮每日不落的行程回報來看,那僧人走得並不快,卻極穩。

  一步不亂,一程不偏。

  如今,離這兩界村,已是不遠。

  這一段路下來,出奇地風平浪靜。

  莫說妖蝗,連半點沾著那等腥氣的東西,都未曾露頭。

  姜義對此,倒也不覺意外,更談不上憂心。

  自家這些個出了息的兒孫,若單論個人修為,放到這浩浩三界之中,或許只能算得上尋常。

  可一旦立在各自的神職之內。

  那分量,便完全不同了。

  他們背後,是萬千香火,是無數信願,是順著天地大勢匯聚而來的滾滾洪流。

  在那一畝三分地上,便是撞上修為遠勝自身的存在,也能借勢而行,生生將其鎮住、壓下。

  那些潛伏在地底的妖蝗,縱然凶性暴戾,卻也並非沒長腦子。

  它們自是看得出,這一路香火鼎盛、神意森嚴,早已被人布成了鐵陣。

  在這等地界上貿然現身,無異於自投羅網。

  於是一個個縮頭斂息,藏得比地脈還深,連半點風聲都不敢漏出。

  可姜義心頭那根弦,卻並未因此鬆動。

  反倒是越繃越緊。

  因為他心裡清楚得很。

  真正要命的,從來不在眼前。

  接下來的那一段路,才是這趟西行里,最凶、也最險的關口。

  姜義早已盤算得明明白白。

  這兩界村以東,廟宇林立,香火沖天,神佛看顧,算得上是明面上的「太平地」。

  再往西去,一旦越過鷹愁澗,便算是真正踏入了西牛賀洲。

  那邊的事,他已提前與黑熊精打過招呼。

  有那位地頭蛇在暗處照應,只要不鬧得太大,想來總還能兜得住。

  唯獨這兩界村與鷹愁澗之間的這一段荒蠻之地。


  不上不下,不東不西。

  不在神佛的香火護持之內,又未真正納入西牛賀洲的妖域規矩。

  正是最容易生亂子的「空白地帶」。

  這一點,姜義其實早年便有所察覺。

  當年替烏巢禪師尋妖蝗時,他便曾私下問過那黑熊精。

  為何平日裡雲遊四方,卻始終不肯跨過鷹愁澗半步?

  按姜義,乃至中原大多數人的認知,過了兩界村,翻過群山,便已算是西牛賀洲。

  可黑熊精的看法,卻與姜義截然不同。

  在它們這些土生土長的西牛賀洲妖怪眼中,只要越過鷹愁澗,往東一步,便算是踏入了南瞻部洲。

  那是規矩森嚴、仙神扎堆的地界。

  是它們這些「野生妖怪」,輕易不敢碰,也不願碰的禁區。

  這一層緣由,還是姜義後來細細追問,才算摸清了門道。

  南瞻部洲也好,西牛賀洲也罷,俱是廣袤無垠,疆域鋪展開來,動輒便是萬里山河。

  那條所謂的「洲界」,真要較真,天底下其實並不存在一條能讓神、人、妖三方都點頭認帳的分水嶺。

  所謂的邊界,本就是各方勢力久而久之,心照不宣劃出來的默契。

  換句話說。

  自兩界村往西,一直到鷹愁澗為止,這綿延數百里的荒蠻之地,便是一塊模糊不清的夾縫。

  說它屬南瞻部洲吧,天庭諸神懶得伸手。

  說它歸西牛賀洲吧,那些妖王又不敢越雷池半步。

  此地,法不及、令不行。

  也正因如此,這裡才成了最有可能被那群見不得光的妖蝗盯上之地。

  這一段路,姜義心裡頭,自然也沒底。

  他早早便托人去問過。

  天師道那邊,話說得滴水不漏,只道「已出轄境」,不便插手。

  老君山的回信,更是乾脆,寥寥數語,意思卻明白。

  與我無關。

  至於遠在氐地的凌虛子,當年能涉足此地,本就是鑽了規矩的空子。

  如今雖已貴為一方地只,可在那些眼高於頂的正統道門眼中,依舊不過是個來路不正的淫祠野神。

  也不可貿然離開氐地,跑來這片是非之地晃蕩。

  思來想去。

  繞了一圈。

  姜義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求人,不如求己。

  也正因如此,這段時日裡,姜義修行得愈發狠了。

  白日裡,他吐納朝陽紫氣,溫養肉身神魂;

  夜深時,陰神出竅,撞壁磨魂,一次次耗盡,再一次次歸殼溫養。

  人是老了些,心卻比年輕時還要緊。

  與此同時,後院那一群靈雞,也被他操練得愈發勤勉。

  自三年前,這院中憑空落下一道地脈,靈氣之盛,幾乎要從土裡往外冒。

  果林里的靈果靈藥,個個水靈精神,藥性一年強過一年。

  在這等環境下,又有姜義日日盯著,再加上那些不要錢似的靈果靈藥輪番餵下去。

  三族靈雞之中,很快便冒出了一茬又一茬資質上佳的後起之秀。

  先是羽色蛻變,繼而筋骨重塑。

  再往後,嗉囊之下,紫意凝聚。

  一枚枚圓潤溫潤的朝陽紫氣內丹,悄然成形。

  至此,凡軀盡脫。

  雞,不再只是雞了。

  至於那三族老祖,更是早已走在前頭。

  它們雖尚未踏入鍊氣化神那等玄深境界,卻已在煉精化氣這一層次中,穩穩站到了頂尖行列。

  一身純陽之氣鼓盪,站在那裡,便自帶三分威嚴。

  尋常妖邪,隔著老遠,便要心生忌憚。

  這,便是姜義手中,最不顯山露水,卻也最靠得住的一支奇兵。

  姜家上下,晝夜有人輪流探查,各方消息往來極快。


  沒過多久,確切的情報便送到了案前。

  那位細皮嫩肉的年輕和尚,已在東邊不遠處的雙叉嶺地界,被占山為王的三隻妖怪,連人帶馬一併擄了去。

  聽說是要剖腹剜心,做那佐酒的下菜。

  消息傳來,姜義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隨後,特意去了一趟村頭的靈素祠與老君廟。

  親手拂去神像上的塵土,理正香案。

  又點了幾柱清香,插得端端正正。

  果然,不出姜義所料。

  不過一日光景,那和尚便稀里糊塗地脫了那三隻妖怪的魔爪。

  一路驚魂未定,心神未穩,腳下卻不敢停。

  倉皇之間,便一頭闖進了兩界村東面的山林。

  又正巧,被那每日雷打不動、以陰神巡山的劉子安迎面撞上。

  劉子安一看這和尚,衣衫破損、面色蒼白,氣息虛浮卻不見妖氣,當下也不多問緣由,順手便將人救下,帶回了劉家莊子裡安頓療傷。

  消息傳到姜義耳中時,他正握著一把剪子,在後院慢條斯理地修剪果樹。

  幾株枝條長得太旺,橫生斜逸,他一剪一剪地下手,心思平靜得很。

  小姜鈺也沒閒著,像只小猴幾似的,在樹梢間蹦來跳去。

  一會兒替爺爺摘幾片枯葉,一會兒又趁人不注意,偷偷摸個果子塞進嘴裡,吃得眉眼彎彎。

  一聽說莊子裡來了個「吃過大苦頭的和尚」,小丫頭眼睛頓時亮了。

  當即拽著姜義的衣角嚷嚷著要去看看,說是要「長長見識」。

  姜義低頭看了她一眼,失笑搖頭,也不掃她的興。

  放下剪子,拍了拍手,牽著孫女,便往劉家莊子去了。

  到了莊子裡,只見那年輕僧人一身灰素僧袍,雖洗得乾淨,卻仍掩不住幾分風塵。

  面容清秀,神情卻帶著些許憔悴。

  他正對著劉子安深深一揖,言辭懇切,連聲稱謝,禮數周全,卻不顯刻意。

  一旁的劉夫人則雙手合十,神情溫和虔誠,語氣輕柔:「大師言重了。我劉家素來禮敬佛門,平日裡也只知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

  「今日能在這深山老林里,恰巧救下大師,想來也是佛祖垂憐,該是我劉家的緣分與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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