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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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縱猛地打了個噴嚏,他抬手揉了揉發癢的鼻樑,胳膊卻一陣刺痛。

  他側頭看了一眼,又有殷紅的血跡滲了出來,暈染在白襯衫上,倒是有些觸目驚心。

  但他卻絲毫都顧不上,腳下控制不住地走來走去,目光一直看向外頭,巴巴地等著沈知聿過來。

  陳施寧忍不住勸他,「你坐一會兒吧,本來在外頭就曬得我頭暈,現在你還一直晃。」

  蕭縱充耳不聞,仍舊走來走去,渾身上下都寫滿了焦躁。

  陳施寧嘆了口氣,「我不是潑你冷水,但這一年我接了數不清的謊報,很多人就是亡命徒,衝著騙錢來的。」

  蕭縱的腳步頓了一下,片刻後才開口,「是不是的,等他來問問就知道了……他到底什麼時候過來?」

  後一句是問得沈公館的管家,管家連連道歉,「已經派人去請了,還請少帥稍後片刻。」

  蕭縱抹了把臉上的汗,沒再催促,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門外。

  幾分鐘後,沈知聿終於姍姍來遲,故作驚訝地看了兩人一眼,「你們怎麼忽然過來了?」

  似是瞧見了蕭縱滿頭都是汗,他連忙吩咐管家去備冰飲,蕭縱卻上前一步打斷了他的話,「剛才有人去陳園報信,說你接了個人回來,很像蘇姚,讓我見見。」

  陳施寧一聽這話就知道要糟,連忙拉了蕭縱一把,「少帥,你說什麼呢?」

  他又看向沈知聿,「他不是這個意思。」

  但沈知聿的眉頭還是擰了起來,「少帥是把沈某人的未婚妻當成什麼人了?你一沒帖子,二沒禮數,說見就要見?今天若是真的把人請出來,我沈知聿還有臉嗎?」

  蕭縱頓了頓,緊繃的臉色強行緩和下來。

  「對不住。」

  他知道自己失禮,只是控制不住。

  這一年過得如此漫長,他一邊打仗,一邊找人,但是一點消息都沒有,這是他第一次得到蘇姚的消息,對方說得還那麼認真,就算是他都看不出撒謊的痕跡,他怎麼能不著急?

  「你把人請出來,我給她賠罪。」

  沈知聿沒再計較,「我知道你著急,但她舟車勞頓,剛剛睡下,我實在是不捨得打擾,少帥應該能理解吧?」

  蕭縱眉頭一擰,臉色變得很不好看,陳施寧連忙攔住他,低聲勸他,「你別這樣,沈爺當初也是給你找過人的,如果真是蘇姚,他早就告訴你了,還用得著旁人報信?」

  蕭縱沉默不語,的確是這麼個道理,只是不看一眼,他不死心。

  「你聽我一句勸,」

  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陳施寧的聲音又壓低了些,「你和老宅如今勢同水火,海城又多了個辦事處,你的處境不比以往,不能再和沈爺有隔閡了。」

  蕭縱眼神一暗,神情幾番變化,最終還是壓了下去。

  他不該懷疑沈知聿的。

  「對不住了。」

  他看了眼沈知聿,沒再糾纏,徑直抬腳走了。

  陳施寧連忙跟上,搶在蕭縱之前上了車。

  「我看你又流血了,趕緊回去處理一下吧,你說說你,這麼大人了,一點都不知道照顧自己。」

  他開口抱怨了一句,蕭縱靠在副駕駛上,沉默地側著頭對著窗戶外頭抽菸,抽一口咳一聲,聽得陳施寧嗓子都疼了。

  「你就不能不抽嗎?」

  蕭縱也忍不住嘆了口氣,「你就不能不說話嗎?」

  陳施寧噎了一下,「我是為了誰啊?」

  他氣哼哼地踩了腳油門。

  海城已經入了夏,天黑得晚,但他們進門的時候,帥府的燈還是一盞盞地亮了起來,照亮了整座庭院。

  蕭縱站在門口看了好幾眼才抬腳進門,路過會客廳的時候,又透過窗戶看了眼外頭的涼亭。

  空空蕩蕩的,沒有人影。

  「少爺受傷了?」

  管家一眼看見了他胳膊上的血跡,連忙喊了醫生,陳施寧趁機開口,「你趕緊說說他,有傷也不處理,瞎跑什麼?」

  他說著要走,「我老子最近身上總是不舒坦,我還得回去看著,明天再來……」

  他話音忽地一頓,因為處理傷口的時候,蕭縱脫了襯衫,露出了精悍的上本身,以及後背上那滿滿的傷痕。


  受傷不奇怪,可那一看就不是戰場上留下的。

  「操,」

  他罵了一聲,語調不自覺高昂起來,「你別告訴我,你開拔前去過老宅了,你明知道那是假的!」

  他湊近看了看那傷口,一年過去了,傷口仍舊很猙獰,他知道蕭遠山有根馬鞭,絞了銅絲在裡頭,用對了力道能一鞭子抽爛血肉,露出骨頭來。

  他從小到大沒吃過苦,只看著這傷口,都覺得滲人。

  「你腦袋被驢踢了吧?你到底在想什麼呀?」

  他破口大罵,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後心一陣陣發冷,他是真的有些後怕,蕭縱如果真的被抽了那麼一頓,他是怎麼頂著那一身傷去打仗的?

  蕭遠山是真的想讓他死啊。

  「你嚷什麼?」

  蕭縱看他一眼,「都過去那麼久了,早好了。」

  他就是不死心,去看一眼而已。

  但這一句他沒說出來,他自己也知道蠢,也知道丟人。

  他往嘴裡塞了塊毛巾,朝醫生示意了一下,對方立刻拿著手術刀湊了過來。

  陳施寧還要罵人,一看他這副樣子,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要幹什麼?」

  醫生已經動手了,消毒過後,一刀一刀,將他胳膊上的腐肉都剜了下來,殷紅的血順著胳膊淌下來,瞬間就在地毯上積了一灘。

  陳施寧臉色發白,「蕭縱你有毛病啊?這麼大的手術,你就不能去醫療室嗎?你好歹和我招呼一聲啊……我這得做好幾天的噩夢。」

  蕭縱臉色發白,額角都是冷汗,等傷口被縫合包紮起來,他才吐了嘴裡的毛巾,「挖腐肉不疼。」

  陳施寧只覺得喉嚨被掐住了,他看看蕭縱慘白的臉,又看看地上的血,好半晌才開口,「你拿我當傻子耍是吧?」

  蕭縱笑起來,「行了,你快回去吧,不是說陳伯父病了嗎?回頭我得空了去探望他。」

  「你還是先養好你自己的傷吧。」

  陳施寧沒好氣地開口,「你病得可比他厲害多了。」

  他轉身就走,還開走了蕭縱的車。

  蕭縱沒理會,揮揮手讓眾人退了下去。

  管家拿了新的襯衫來,他也沒穿,只往肩膀上一披就扶著沙發站了起來,開始到處溜達。

  茶室,會客廳,花園,涼亭……

  到處都很安靜,都很空蕩,看得人心都空了,空地發疼。

  其實蘇姚不是話多的人,可少了她一個,整個帥府,怎麼就這麼冷清了呢?

  他怔怔地盯著蘇姚的房門看,最後還是抬腳走了上去,慢慢推開了那扇一年都沒推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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