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法蘭西之夏,傳奇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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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法蘭西之夏,傳奇待續

  2003年6月8日。

  《足球狂歡夜》特別節目:2003聯合會杯前瞻。

  主持人:

  「晚上好,親愛的球迷朋友們!法蘭西的夏日即將被足球點燃!6月18日起,三大傳奇球場一一巴黎的法蘭西聖殿、里昂的熱爾蘭火山口、聖埃蒂安的吉夏爾熔爐,將迎來八支世界豪強的巔峰對決!」

  解說嘉賓是前國腳帕潘:

  「讓我們先看看這些參賽隊:東道主及衛冕冠軍『法國國家男子足球隊」、2002年韓日世界盃冠軍「巴西」、2002年中北美及加勒比海金杯賽冠軍「美國」、2002年非洲國家杯冠軍「喀麥隆」、2002年韓日世界盃季軍『土耳其」、2001年哥倫比亞美洲杯冠軍「哥倫比亞』、2000年黎巴嫩亞洲杯冠軍「日本』,還有2002年大洋洲國家杯冠軍「紐西蘭』!」

  (播放各隊球星集錦時突然定格法國隊徽。)

  主持人激動地拍桌:

  「重點來了!桑蒂尼教練的23人名單一一三位門神:曼聯的巴特斯、里昂的庫佩、南特的朗德羅!」

  帕潘:「這條防線堪稱藝術品!切爾西的德塞利搭檔尤文鐵衛圖拉姆,拜仁雙翼利扎拉祖加上薩尼奧爾隨時準備起飛,還有曼聯的全能手西爾維斯特!」

  主持人:「中場魔術師們:阿森納的邊翼遊俠皮雷、法甲冠軍摩納哥的邊路雙子星久利加羅滕、羅馬的絞肉機達庫爾!最驚喜的是歐塞爾小將卡波!他用自己的傳球說服了桑蒂尼!」

  (前鋒名單伴隨亨利海布里進球回放)

  帕潘吹了一聲口哨:「鋒線組合會讓對手做噩夢!海布里球場的國王亨利和水牛維爾托德、里昂的戈武、歐塞爾的閃電西塞!還有..:」

  (突然靜音,羅伊倒鉤鏡頭慢放)

  主持人「woo」一聲,突然壓低嗓音:

  「一腳驚世倒鉤踢碎了馬賽的驕傲,將韋洛德羅姆球場染上血色的一球!摩納哥的新王羅伊!18歲就在法甲轟入24球!桑蒂尼賭對了一一這孩子身上有帕潘的射術加坎通納的霸氣!」

  帕潘眨眼,攤了攤手做了一個鬼臉,眼底藏著遺憾:「我可沒有在對陣馬賽的比賽中打進這樣的進球!」

  作為法國自普拉蒂尼後的又一巨星。

  1986年加盟馬賽隊,成為帕潘職業生涯的轉折點。

  在這支群星璀璨的球隊中,這位法國射手迅速嶄露頭角,幫助馬賽實現89-92年法甲四連冠偉業。加盟首賽季便斬獲19球,88-89賽季以22球榮膺金靴,並在法國杯決賽上演帽子戲法。

  此後他更以90年30球、91年23球的驚人表現蟬聯射手王,1991年更當選歐洲足球先生,被譽為「射門機器」一一其標誌性的高速跑動凌空抽射堪稱一絕。

  然而1992年以1000萬美元轉會AC米蘭後,受限於歐足聯外援名額規定(僅允許3名外援上場),這位法國巨星不得不在「荷蘭三劍客」等7名外援的殘酷競爭中淪為替補,一身絕技逐漸荒廢。

  這段鍍金的替補席生涯,成為足壇最令人扼腕的「明珠暗投」案例之一。

  最諷刺的是,93年歐冠決賽對陣馬賽時,這位前馬賽英雄只能看著自己的老東家捧起獎盃。

  「提醒各位:揭幕戰法國VS哥倫比亞,羅伊很可能和亨利組成雙箭頭...準備好爆米花吧!」

  (收尾鏡頭掃過三大球場,字幕打出「法蘭西之夏,傳奇待續」)

  主持人和帕潘在節目尾聲碰拳:

  「Alavictoire!(致勝利!)」

  布洛涅工人區的一間狹小公寓。

  里貝里一家擠在老舊電視機前,屏幕上正播放著《足球狂歡夜》的聯合會杯前瞻特輯父親弗朗索瓦坐在扶手椅上,手裡著一罐啤酒,

  母親蘇珊端著熱咖啡,時不時警一眼兒子臉上的表情。

  當主持人提到「摩納哥新王羅伊」時,里貝里的手指無意識地划過右臉的疤痕。

  弗朗索瓦哼了一聲:

  「這小子現在風光了,還記得小時候在混凝土場地上跟你搶熱狗嗎?」

  蘇珊輕拍丈夫的膝蓋:


  「別這麼說,弗蘭克和他一直是朋友。」

  電視裡播放羅伊倒鉤破門的慢鏡頭,里貝里的妹妹突然指著屏幕:

  「弗蘭克,你也能踢出這種球!以前在布洛涅你也打進過這樣的倒鉤一一里貝里突然站起來:

  「我去...您沒煙了吧,我去買包煙。」

  他抓起外套走出門,身後傳來帕潘評價羅伊的聲音:「這孩子有帕潘的射術加坎通納的霸氣..」

  在昏暗的樓梯間,里貝里想起一個多月前打來的陌生電話:「來摩納哥試訓?我幫你引薦。」

  他始終沒回復。

  里貝里之所以拒絕羅伊的邀請。

  首先是自尊心使然,里貝里從小因臉上的疤痕和口音被嘲笑,但家人教會他靠實力證明自己,而非依賴他人。

  羅伊的「引薦」在他看來可能像一種施捨,他寧願從底層一步步爬起。

  他不想因為羅伊的關係被貼上「靠朋友上位」的標籤,而是希望像父親一樣,靠自己的努力贏得尊重。

  里貝里的職業生涯充滿挫折(車禍、青訓被棄、俱樂部破產),但家庭的支持讓他習慣自己闖出一條路,而非接受別人的安排。

  遠處工地的探照燈掃過,照亮了他工裝褲上未洗淨的泥漬。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電視裡傳來主持人的歡呼:「法蘭西之夏,傳奇待續!」

  公寓內,弗朗索瓦關掉電視,對妻子低聲說:「後天我陪他去布雷斯特試訓。」

  他曾是一名業餘足球運動員,在布洛涅當地從事道路施工工作,在里貝里職業生涯初期給予重要支持。

  蘇珊默默擦掉了眼角的淚水。

  她來自法國北部的工人階層家庭。

  里貝里家族具有部分阿爾及利亞卡比爾人血統,來自其祖父,一家人是虔誠的天主教徒。

  在里貝里被裡爾青訓營開除後,他的父母支持他繼續足球夢想;在他成名後,居住在法國低調生活。

  其父親曾在採訪中提到:「我們從不掩飾工薪階層的身份,這造就了弗蘭克的性格。」

  保留階級,將宗教信仰替換為佛教,將血統替換為華裔,家庭組成替換為單親。

  差不多就是「羅伊」的家庭背景及其性格塑造。

  暖黃的燈光下,羅伊、母親陳蘭、10歲的弟弟羅文和妹妹羅米圍坐在鋪著藍白格子桌布的餐桌前。

  盤子裡是陳蘭特意做的燉牛肉,羅伊從小最愛的一道菜。

  「多吃點,後天開始就吃不到媽媽做的飯了。」

  陳蘭給兒子夾了一塊帶筋的牛肉,語氣輕鬆,但眼晴始終沒抬起來。

  羅文突然用叉子敲了敲杯子:「哥,摩納哥的房子我真的可以有自己的房間?」

  「嗯,陽台還能看到地中海。」

  羅伊揉了揉弟弟的頭髮,餘光卻警向窗外一一樓下隱約傳來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些蹲守的記者,以及附近的居民。

  妹妹羅米突然放下叉子:「那以後.:.我們還能回來看弗蘭克嗎?」

  餐桌瞬間安靜。

  羅伊的筷子在盤子上敲出一道悶響。

  他想起今早《足球狂歡夜》里自己的倒鉤回放,想起那個始終沒回復的簡訊。

  「當然能。」

  他最終只是笑了笑,伸手擦掉妹妹嘴角的醬汁。

  陳蘭突然起身去廚房拿鹽,但所有人都看見她用圍裙擦了擦眼角。

  這個在布洛涅菜市場砍價從不手軟的女人,此刻卻不敢讓兒子看見自己的眼淚。

  樓下的議論聲突然變大,隱約能聽見「羅伊!能說說轉會傳聞嗎?」的喊聲。

  羅文興奮地跑到窗邊:「哥!他們叫你名字!」

  羅伊卻盯著盤子裡漸漸冷掉的燉肉,想起幾年前「羅伊」和里貝里在這張桌子上分吃食物的場景。

  那時候他們約定,要一起踢進職業隊..:

  但「羅伊」的朋友不一定就得是羅伊的朋友。

  里貝里的性格桀驁、易怒、兇狠、強硬、匪氣十足,是典型的「街頭草莽」與「更衣室大哥」的矛盾結合體。


  從法丙破產球隊的鋪路工人到歐冠冠軍,對機遇的飢餓感刻在骨子裡。

  2007年轉會拜仁時放話:「我來這不是當配角的」,最終用12年巔峰表現征服安聯球場。

  又帶著江湖義氣式的重情義。

  為患病的女兒放棄國家隊比賽,稱「父親是第一身份」。

  妻子瓦希芭被媒體攻擊時,他威脅要「用足球砸爛造謠者的相機」。

  作為法國隊2022年世界盃的「編外助教」,主動幫姆巴佩調解與吉魯的矛盾,私下告誡年輕球員:「在場上你可以是野獸,但場下必須做人。」

  而羅伊對里貝里的態度,是一種矛盾體。

  他繼承了原身與里貝里的記憶,卻無法繼承那種街頭式的兄弟情誼一一他的靈魂來自一個更理性、更計算的世界,對所謂的「巨星」沒有盲目崇拜,對「江湖義氣」也缺乏共鳴。

  里貝里牽涉的「雛妓門」,更是讓他對這個人喜歡不起來。

  2010年南非世界盃前,法國隊爆出「雛妓門」醜聞,本澤馬、戈武、里貝里被牽扯其中。其中里貝里被指控2009年與應召女郎扎西婭-德哈爾發生性交易,而當時對方可能末成年。

  世界盃後,他因此案被法國警方調查。

  2014年1月庭審中,因女方年齡證據存疑,巴黎法庭最終裁定對里貝里免於起訴。但該事件對其聲譽造成嚴重影響。

  而里貝里的職業生涯早期沉淪,本質上也是一個關於天賦被性格反噬的典型案例。

  他的問題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情緒管理和職業素養的全面失控。

  情緒的時常暴怒,導致他是更衣室的不定時炸彈。

  2004年效力梅斯期間,因不滿裁判判罰,里貝里直接衝撞主裁,導致禁賽5場,這種用拳頭而非頭腦解決問題的習慣,讓許多職業俱樂部望而卻步。

  2005年轉會加拉塔薩雷後,又與隊友鬥毆被隊內禁賽。

  里爾青訓檔案記載,他多次因生活作風不佳、飲食放縱、多次逃文化課被警告。

  教練曾要求他改踢邊前衛,但里貝里當場摔訓練背心離場,並放話:「我只踢前鋒!」

  最終因「學業不達標」被開除。

  職業生涯前5年,他平均每12場比賽就吃1張紅牌(遠高於同期邊鋒的平均值)。

  在法丙時期,他的場均傳球成功率僅68%(同期職業聯賽邊鋒平均75%),但場均過人卻高達5.9次(遠超平均水平)。

  早期踢邊鋒時,經常無視戰術安排,隨意內切或回撤,導致球隊攻防脫節。

  在職業足球世界,天賦決定上限,性格決定下限。

  他的早期沉淪,完全是自我放縱的代價。

  眼下,羅伊對里貝里的態度,更像是一次精準的風險投資一一基於戰術需求與未來回報的冷靜權衡。

  摩納哥的進攻體系依賴邊路撕裂防線。

  今夏大概率做不到合格的邊路引援,而里貝里是自由球員,且是一張不需要刮就知道裡面寫著特等獎的彩票。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在一年內兌現。

  其次他是一個需要引導的迷途天才。

  一個本可以更早閃耀的球員,因為性格和環境而浪費天賦,確實有些可惜。

  里貝里的蹉跎,在羅伊看來是一種資源錯配,就像一台本該在頂級實驗室運轉的精密儀器,被扔在工地上風吹雨淋。

  這種刺頭,就應該被德尚這種鐵腕教頭狠狠調教。

  晨霧還未散盡,布洛涅社區球場的混凝土地面泛著冷光。

  里貝里在幾個半職業球員的圍堵中閃轉騰挪。

  他的每一次觸球都帶著股狠勁。

  左腳一撥,油炸丸子過掉第一個人。

  肩膀虛晃,右腳外腳背撥球晃開第二個。

  面對補防,突然急停變向,鞋面在水泥地上擦出尖銳的聲響。

  場邊鏽蝕的鐵網被撞得嘩啦作響,防守球員罵罵咧咧地爬起來,而里貝里已經帶球殺向下一道防線。

  但他本該傳球三次。

  站在場邊戴著墨鏡和口罩的羅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鐵絲網。


  他看得一清二楚:左側的捲髮中場三次舉手要球,右翼的快馬已經插上空當,可里貝里選擇了一次次獨自衝鋒。

  這不是拜仁在歐冠賽場上的邊路爆點,而是野球場獨逼的狂歡一一用高腿頻和小變向戲耍業餘防守者,享受碾壓弱者的快感。

  「弗蘭克!這邊!」捲髮中場又一次攤手大喊。

  里貝里充耳不聞。

  他正用腳尖把球挑起,玩了個挑球過人,然後在對手惱羞成怒的飛鏟前輕巧跳開。

  場邊響起零星的掌聲和口哨,幾個孩子趴在圍欄上模仿他的動作。

  羅伊的嘴角扯了扯。

  他太熟悉這種踢法了一真正的職業賽場?這種人在更衣室活不過一周。

  羅伊過去看過不少足球小說,尤其是那些「教練文」,總喜歡把里貝里塑造成一顆「

  蒙塵的明珠」。

  主角慧眼識珠,用低廉的薪水簽下他,里貝里感激涕零,納頭便拜,隨後爆種亂殺,

  成為球隊大腿。

  這簡直是對現代足球體系的侮辱。

  歐洲的職業足球體系,尤其是法國、德國、荷蘭這些青訓強國,早已形成「從街頭到職業垂直滲透」的完整篩選機制。

  像里貝里這樣在法丙、業餘聯賽摸爬滾打的球員,不是沒被發現,而是被評估後放棄了。

  球探報告不會漏掉真正的天才,這些人在16歲前就被鎖定。

  「大器晚成」的球員,往往不是天賦異稟,而是後天打磨。

  比如瓦爾迪(業餘聯賽起步,但真正爆發靠的是跑位和終結能力)、盧卡-托尼(大器晚成,但依賴的是身體和經驗)。

  里貝里的問題不是「未被發掘」,而是「被發掘後難以矯正」。

  他過早踢野球賺錢,養成了大量壞習慣(獨、戰術紀律差、情緒管理糟糕)。

  在16至20歲這個關鍵漲球期,沒有接受系統的青訓。

  他有歷史級的天賦,盤帶、變向、爆發力極強,但傳球選擇、無球跑動、戰術理解遠低於同齡職業球員。

  心態固化,街頭足球的生存法則讓他習慣「一人carry」,而不是團隊協作。

  情緒管理易失控,從小被嘲笑、打架、爭議纏身,導致他極易被激怒,影響比賽狀態。

  他不是「未被雕琢的鑽石」,而是「被錯誤打磨的頑石」。

  即使在布雷斯特刷出法丙助攻王,都沒幾支球隊要他。

  如果不是梅斯主帥讓-費爾南德斯慧眼識珠,他也許還要在二三級聯賽蹉跎幾年。

  即便現在里貝里加盟摩納哥,羅伊也不認為他能取代羅滕的位置。

  至少在短期內,兩人的差距依然懸殊,

  但如果有頂級教練能夠儘早介入調教,或許還能挽救這塊天賦異稟卻誤入歧途的「頑石」。

  霧漸漸散了。

  里貝里終於打進了第五個一條龍進球,汗水順著他的疤痕往下淌。

  他掀起衣角擦臉時,餘光警見了場邊那個戴墨鏡的身影。

  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秒。

  羅伊緩步踏入球場,語氣輕鬆得像是來參加社區燒烤:「加一個,我不太會踢。」

  整個球場瞬間凝固。

  那個穿著深藍色11號法國隊服的年輕後衛,衣服明顯是廉價仿製品,正狼狐地爬起來,膝蓋上還沾著被裡貝里穿襠時蹭破的血痕。

  他突然瞪圓眼睛,嘴唇開始發抖:「羅...羅...」

  羅伊微笑,不置可否。

  球場邊緣正在繫鞋帶的少年猛地抬頭,手裡的礦泉水瓶啪嗒掉在地上。

  如同多米諾骨牌效應,驚呼聲在混凝土場地上炸開:「是法甲最佳球員,我們這裡走出的羅伊!」

  「國家隊的11號!」

  「上帝啊,羅伊我是你的球迷!」

  喧囂中唯有里貝里靜止不動。

  他單腳踩住皮球,右臉的疤痕在晨光中泛著暗紅。

  當羅伊穿過蜂擁而來的人群時,注意到他下意識將右腳藏回腿後,遮住球鞋側面的開膠處。


  「不去法甲球隊試訓,揚名立萬。」

  羅伊用鞋尖踩了踩滾到腳邊的皮球,「原來是在當業餘球場的穿襠大師?」

  他的目光掃過那個11號後衛滲血的膝蓋,又回到里貝里臉上:「欺負業餘球員很有成就感?」

  里貝里的眼神驟然變冷,右臉的疤痕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指點,」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更不需要施捨。」

  羅伊微微挑眉:「施捨?你覺得我會浪費時間施捨一個連試訓都不敢去的人?」

  里貝里看著羅伊只覺得陌生,許久不聯繫的朋友。

  見面就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我把你推薦給了德尚。」

  「你他媽——」

  里貝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卻在聽到德尚名字時突然頓住。

  羅伊冷笑一聲,上前兩步逼近里貝里:「怎麼?連德尚的名字都嚇到你了?」

  他故意提高音量,「那個在布洛涅街頭敢跟三個混混干架的弗蘭克去哪了?現在連個試訓機會都不敢接?」

  「你變了,弗蘭克。」

  羅伊笑著,怒其不爭地譏諷,「你他媽怎麼變成了一個孬種。」

  在向德尚推薦里貝里時,他的語氣謹慎而精準:「他的下限是羅騰,上限能達到皮雷這個評價既不過分誇大,又足夠引起德尚的興趣。

  羅伊冷笑一聲,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讓-佩蒂特推遲了假期,就因為我說布洛涅有個硬漢值得一看。」

  他上下打量著里貝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結果呢?我他媽是看走眼了?你跟個娘們一樣嘰嘰歪歪的。」

  疤痕在怒容下扭曲,里貝里猛地緊拳頭:「少在這裝聖人!你算什麼東西來評判我?」

  「算什麼東西?」羅伊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算上賽季法甲最佳球員,算摩納哥主力前鋒,算法國隊主力,算......

  ,」

  他故意停頓,露出一個不耐煩的笑:「阿萊斯還是布雷斯特?想被我虐,你還得連跳兩級。」

  羅伊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里貝里心上:「他今天就來布洛涅,我下午走之前來得及引薦你。」

  「要麼你現在跟我走,要麼你就去一家法甲球隊試試能不能把我幹掉,要麼繼續在這裡當你的野球皇帝。」

  他聳聳肩,語氣輕挑:「選擇權在你,老友。」

  場邊那個穿著廉價11號球衣的少年突然喊道:「弗蘭克,去啊!」

  這聲呼喊像打開了閘門,其他少年也跟著起鬨:「對啊!去啊!」

  當那個11號少年怯生生遞來足球時,羅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里貝里警了一眼,發現羅伊簽名時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一他顯然很享受這種被崇拜的感覺。

  羅伊不再廢話,轉身就走。

  他的背影挺拔而冷漠,仿佛篤定里貝里會跟上來。

  就在羅伊即將走出球場時,他聽見身後傳來皮球狠狼擊中金屬網的悶響一一那是里貝里發泄般的怒射。

  獨狼最恨施捨,但更怕激將。

  羅伊的手機震動,他接通,是助教讓-佩蒂特:「我已經到布洛涅了,你說的那個小子在哪?」

  羅伊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等著吧,他馬上就來。」

  球場中央,里貝里盯著自己的球鞋,呼吸漸漸平復。

  他抬頭,望向羅伊遠去的方向,眼神里的憤怒逐漸被某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媽的.....:」他低聲咒罵一句,卻已經開始收拾自己的背包。

  2003年6月9日,癸未年,戊午月,癸丑日。

  宜引援,水土相生,利簽約新秀,主貴人扶持。

  宜喬遷,丑土為金庫,搬遷得財。

  6月10日,巴黎街頭。

  羅伊的車緩緩駛過大街,車窗外的巴黎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割裂感。

  罷工的痕跡無處不在一一街角的垃圾桶堆成了小山,無人清理;地鐵站口貼著「服務暫停」的告示,幾個戴紅袖章的工人正分發傳單;咖啡館的電視裡滾動播放著工會領袖的演講,而露天座上的顧客們只是聳聳肩,繼續啜飲著濃縮咖啡。


  這個夏天,巴黎是不平靜的,除了接鐘而來的世乒賽、法網和聯合會杯賽外,由於對法國政府改革退休制度強烈不滿,法國民眾近半個月來不斷舉行罷工和遊行示威,法國媒體紛紛希望,足球能讓國民們回到理智中。

  車載收音機里傳來脫口秀演員的調侃:「我們罷工,你們踢球,最後都是法蘭西贏。」

  但聯合會杯的到來,讓這座躁動的城市又平添了幾分荒誕的熱鬧。

  公交站的海報被塗鴉覆蓋,但旁邊新貼上的法國隊海報卻完好無損。

  幾個穿著高盧雄雞球衣的年輕人舉著「罷工繼續,冠軍降臨!」的標語走過,羅伊搖下車窗,捕捉到他們的爭論:

  「98年罷工我們奪冠了,這次必須延續傳統!」

  「可機場罷工會影響球隊航班吧?」

  「蠢貨,上次飛行員罷工不也沒耽誤齊祖進球?」

  「可這次齊祖不在!」

  「無所謂,亨利和羅伊會出手!」

  1998年世界盃賽前,法國也曾爆發了聲勢浩大的罷工行為,其中飛行員的大罷工一度威脅到世界盃賽各賽場運輸問題。

  迷信的球迷認為,上次罷工我們可以奪冠,這次罷一罷也許好運重來呢?

  除了法國隊外,土耳其隊和喀麥隆隊也將享受到主場的樂趣,土、喀移民在法國的勢力龐大,而大批土耳其人已趕赴法國。

  同時,由於土耳其是法國之外唯一的歐洲代表。

  君士坦丁堡怎麼就不算歐洲呢?

  轉角處,三個穿著土耳其隊服的青年正用粉筆在人行道上畫出國旗圖案。

  旁邊戴著傳統頭巾的老婦人搖搖頭,卻還是往他們手裡塞了一些點心。

  法蘭西的福報已見端倪。

  此外,巴黎市內眾多的巴西飯館如今已裝飾一新,屆時巨大的屏幕將擠滿瘋狂的拉美球迷。

  巴黎戴高樂機場,仿佛一夜之間被染成了藍色海洋。

  清晨的第一班航班剛落地,閘口便湧出大批身穿日本隊服的球迷,瞬間填滿了機場的每個角落。

  日本旅行團多採用包機形式集中抵達,

  「棲崎君!一定要守住啊!(棲崎正剛)

  一個扎著頭帶的年輕女孩高舉著寫有「正剛の鉄壁」的標語牌,她的聲音很快被周圍此起彼伏的呼喊淹沒。

  三十多人組成的「大坂藍武土應援團」正列隊行進,領隊揮舞著繪有稻本潤一肖像的團旗,後面跟著的球迷齊聲喊著:「Inamoto!我們的中場引擎!」

  他們背包上別滿了球員徽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接機大廳瞬間變成了臨時展覽館:

  戴著秋田豐面具的大學生正給路人分發日法雙語戰術手冊。

  五個中年大叔拉開十米長的橫幅,上面用毛筆寫著「森岡鐵閘不可逾越(森岡隆三)」。

  女高中生們捧著貼滿『川口能活』貼紙的應援板,齊唱改編的助威歌。

  「聽說中田英壽在訓練賽穿了10號!」一個染著紅髮的少年激動地搖晃同伴,「我就說該帶『英壽樣」的燈牌來!」

  「放心吧,」同伴拍拍鼓鼓的行李袋,「我帶了永井雄一郎的應援扇,他可是浦和紅鑽的頭號殺手!」

  突然,人群爆發出更大的聲浪,開始聲援效力漢堡的高原直泰,整個東出口響起整齊劃一的口號:「TAKAHARA!SEKAINIHATASHITEMIRUZO!(讓世界見識高原的力量!)」

  保潔員瑪德琳推著清潔車艱難穿行,她的推車上不知被誰貼了三都主的貼紙。

  皮膚黑的巴西裔咧著大嘴笑。

  「這些日本人,」她對同事聳肩,「還以為是安靜的觀光客,結果全變成了狂戰士。」

  話音未落,一群舉著「大久保の彈丸》一卜(大久保義人)」橫幅的球迷呼嘯而過,藍白色紙花撒了滿地。

  在貨幣兌換處,銀行職員皮埃爾發現日元兌換量激增。

  「都是買球票的,」他啜了一口紙杯里的咖啡,「來這裡花錢就行,管他們呢!」

  某個日本人突然用音響播放起《加油日本》的旋律,幾百人瞬間合唱起來。

  旅行團的導遊高舉小旗,旗尖恰好指向電子屏一一那裡正打出「日本VS紐西蘭」的倒計時,數字跳動時,整個機場響起震耳欲聾的吼聲:「NIPPON!ICHIBAN!」

  羅伊的車緩緩駛過克萊楓丹的林蔭道,車載廣播裡女主播正用誇張的語調播報:「僅今日就有超過1100名日本遊客抵達戴高樂機場,他們攜帶的應援物資甚至導致海關x光機超負荷運轉..:」

  他想起克萊爾早晨給自己打來的電話:

  「日本國內預計將有2500萬觀眾收看這場比賽,是法國本土收視率的三倍。」

  收視率意味著關注度,關注度意味著潛在市場。

  當然是誰有錢賺誰的。

  「恐懼比愛更持久。」

  他對著後視鏡調整領帶,突然覺得日語裡「張了」的發音,聽起來竟像金幣落袋的清脆聲響。

  同時,這是個會愛自己想像中怪物的扭曲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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