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罕見的情況
在看完五個病人後。
先前去檢查拍片的男青年，帶著結果又來到診室。
蘇然掃了一眼，影像診斷的結果也懷疑是肺結核。
但當他認真看了下影像時，眉頭卻皺了起來。
男青年的胸部CT片上，的確有斑片、索條狀陰影。
還有一處高密度的地方存在結節。
這算是肺結核的表現。
但還不夠典型！
更明確的結核瘤，或者是樹芽征、空洞、陳舊性病灶等，卻看不到。
「只能再等痰塗片培養。」
胸部CT只能作為初篩。
而肺結核的金標準，是在痰液中發現結核分枝桿菌。
沒過多久，男青年的痰塗片結果也出來了。
可依舊沒有找到抗酸桿菌。
而這時，檢驗科的黃醫生也打電話過來：「蘇醫生，這個病人雖然結核桿菌是陰性，但也不能排除。
臨床上痰塗片敏感性較低，一些肺外結核、少量排菌者或病灶未與氣道相通者。
都有可能是陰性。」
大部分醫院對於高度可能診斷為肺結核的患者，都會給予重視。
蘇然並沒反駁，只是回復感謝，隨即掛斷了電話。
他說的沒錯，大部分人的結核桿菌藏得很深，痰培養可能發現不了什麼。
一般診斷到這裡，多數醫生，可能已經選擇診斷性抗結核治療了。
雖然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診斷肺結核。
但保險起見，先用抗結核藥物治療也沒錯。
如果後期有效，也能確診。
無效，再考慮其他的可能。
可蘇然在思考再三後，還是沒有選擇這樣做。
一來，是抗結核治療的療程太長了，動輒以月、年來計算，如果錯了，那就延誤了病情。
二來，也要站在病人的角度，為他們考慮。
你想想，如果以抗結核藥治療，吃了一年半載，突然跟你說診斷錯了。
不是肺結核，那病人這段時間遭的罪和花費的錢算什麼！
不僅病人會很痛苦，還會給自己、給醫院帶來麻煩。
「現在病情不明確，我建議再做一個支氣管鏡，可以嗎？」蘇然詢問。
支氣管鏡，是一個比較嚇人的檢查項目。
鏡子穿過病人的鼻腔，進入咽喉，拐進氣道，最後再深入肺部，直接獲取肺內的病變組織、分泌物等等。
而且費用也比較貴。
男青年皺了下眉。
才做完兩個檢查，等了結果，現在又要做檢查，他有些不滿。
但想了下自己的病情，他壓住心中不悅，點頭道：「小問題，我不在乎這點錢，能治好我的病就行。」
男青年離開後，蘇然還在思索。
可越想越不對勁，他總感覺自己漏掉了什麼重點。
不一會兒，男青年回來了。
從他的陰沉的臉色來看，蘇然頓感不妙。
果然，在看到結果後，支氣管鏡樣本陰性。
男青年又咳嗽了幾聲，這次除了痰液，還有血絲……
「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別浪費我的時間！」
蘇然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稱奇。
這個病是真奇怪！
不是肺炎…不是肺結核…那會是什麼呢？
總不能是肺癌吧？
可這也不對啊！
想了想，蘇然安撫了一下男青年，重新看起先前的胸部CT。
這次他逆著光仔細對比了一下。
病人的影像密度基本一塌糊塗。
在右肺下葉，依舊是那一處高密度陰影，他的周圍帶著結節。
也就是這一刻，蘇然突然間靈光一閃！
先前遺漏的重點，悄然間抓住。
這一處陰影整體表現為長細線狀，在結節包圍下，更難注意。
此刻逆著光，蘇然才看出來。
就像一盤散沙，突兀地出現一條長線痕跡。
「直線感染？有肉芽腫性炎症嗎？」
蘇然腦子裡冒出一個想法。
他看了看男青年，問道：「有沒有外傷史？就是打過架，胸口受過傷？」
本來對蘇然有些不滿的男青年，臉上詫異道：「你咋知道的？」
停頓一下，又繼續：「有次出去擼串，和隔壁桌的幾個撲街看不順眼，就幹了起來。
當時打完胸口有點痛，但睡了一覺後，沒啥感覺，我就不管了。」
擼串？
竹籤？
蘇然心中已有定論，態度也很誠懇。
「麻煩您了，再去做一次胸部增強CT，還有三維重建。
如果這次沒結果，您可以去主任辦公室投訴我。」
聞言，男青年冷冷地看了一眼。
若不是蘇然態度好，再加上能看出他受過傷，也許有幾把刷子。
否則，他早就掀桌罵起來了。
「行，我再信你一次。」
……
臨近下班，男青年第三次帶著檢查回來了。
三維重建中，可以看到，男青年的肺部，橫穿著一根細長的陰影！
看到這，蘇然心中鬆了口氣。
而男青年卻是慌了：「醫生！這是啥玩意呀？」
蘇然沉思道：「你還記得當初打完架後，有什麼異常嗎？」
「這……我沒啥印象啊？」
「如果我猜的沒錯，這應該是一小截竹籤。」
聽到蘇然的猜測，男青年臉色煞白，突然回憶起來。
「好像對哦……當時打急眼了，我們都拿著竹籤互戳……
但我好像沒當回事，以為只是出點血，簡單包紮一下，就沒管了。」
蘇然點點頭，這就對了。
應該是打鬥過程中，竹籤斷了一小截，留在傷口裡。
而竹籤是木質的，在CT、增強CT上都很難顯影，根本找不到。
若不是細菌附著在簽子上，繁衍出了一條直線型的「感染」。
恐怕病人的真實病因，只能在屍檢報告上找到了。
這也正常，一些老兵身體還殘留著子彈、彈殼。
幾年前，還有個案例，是一個男的腦袋裡卡著一把水果刀，真難想像，他是怎麼活了好幾年。
最後才因為頭暈、頭痛，去醫院才檢查出來。
男青年心驚膽戰：「可是……醫生，如果是竹籤，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蘇然搖搖頭，解釋：「內臟感覺纖維少，對疼痛不敏感。
反而是牽拉、冷熱之類的非常敏感。」
這也是為什麼腹腔手術時，醫生都會很小心、輕柔。
因為手的溫度和牽拉，可能引起腸道反應，導致病人無意識嘔吐。
同時，蘇然又說：「你當時應該還喝酒了吧！
在酒精作用下，感覺不到竹籤刺入肺臟很正常。
後續等你清醒，就剩一個小小的血洞，就更加意識不到了。
更不用說機體「包裹」反應，肉芽腫的形成，讓異物與組織隔絕，潛伏起來。
我猜的沒錯，你最近應該有免疫力下降吧？」
此時的男青年，一改先前態度，一下就殷勤起來：「太對了，醫生！
我前幾天才淋了一場雨！後來咳嗽就嚴重了！
那我現在該咋辦？」
知道病因，解決倒不是問題。
蘇然很冷靜道：「現在唯一的治療方案就是……」
先前去檢查拍片的男青年，帶著結果又來到診室。
蘇然掃了一眼，影像診斷的結果也懷疑是肺結核。
但當他認真看了下影像時，眉頭卻皺了起來。
男青年的胸部CT片上，的確有斑片、索條狀陰影。
還有一處高密度的地方存在結節。
這算是肺結核的表現。
但還不夠典型！
更明確的結核瘤，或者是樹芽征、空洞、陳舊性病灶等，卻看不到。
「只能再等痰塗片培養。」
胸部CT只能作為初篩。
而肺結核的金標準，是在痰液中發現結核分枝桿菌。
沒過多久，男青年的痰塗片結果也出來了。
可依舊沒有找到抗酸桿菌。
而這時，檢驗科的黃醫生也打電話過來：「蘇醫生，這個病人雖然結核桿菌是陰性，但也不能排除。
臨床上痰塗片敏感性較低，一些肺外結核、少量排菌者或病灶未與氣道相通者。
都有可能是陰性。」
大部分醫院對於高度可能診斷為肺結核的患者，都會給予重視。
蘇然並沒反駁，只是回復感謝，隨即掛斷了電話。
他說的沒錯，大部分人的結核桿菌藏得很深，痰培養可能發現不了什麼。
一般診斷到這裡，多數醫生，可能已經選擇診斷性抗結核治療了。
雖然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診斷肺結核。
但保險起見，先用抗結核藥物治療也沒錯。
如果後期有效，也能確診。
無效，再考慮其他的可能。
可蘇然在思考再三後，還是沒有選擇這樣做。
一來，是抗結核治療的療程太長了，動輒以月、年來計算，如果錯了，那就延誤了病情。
二來，也要站在病人的角度，為他們考慮。
你想想，如果以抗結核藥治療，吃了一年半載，突然跟你說診斷錯了。
不是肺結核，那病人這段時間遭的罪和花費的錢算什麼！
不僅病人會很痛苦，還會給自己、給醫院帶來麻煩。
「現在病情不明確，我建議再做一個支氣管鏡，可以嗎？」蘇然詢問。
支氣管鏡，是一個比較嚇人的檢查項目。
鏡子穿過病人的鼻腔，進入咽喉，拐進氣道，最後再深入肺部，直接獲取肺內的病變組織、分泌物等等。
而且費用也比較貴。
男青年皺了下眉。
才做完兩個檢查，等了結果，現在又要做檢查，他有些不滿。
但想了下自己的病情，他壓住心中不悅，點頭道：「小問題，我不在乎這點錢，能治好我的病就行。」
男青年離開後，蘇然還在思索。
可越想越不對勁，他總感覺自己漏掉了什麼重點。
不一會兒，男青年回來了。
從他的陰沉的臉色來看，蘇然頓感不妙。
果然，在看到結果後，支氣管鏡樣本陰性。
男青年又咳嗽了幾聲，這次除了痰液，還有血絲……
「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別浪費我的時間！」
蘇然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稱奇。
這個病是真奇怪！
不是肺炎…不是肺結核…那會是什麼呢？
總不能是肺癌吧？
可這也不對啊！
想了想，蘇然安撫了一下男青年，重新看起先前的胸部CT。
這次他逆著光仔細對比了一下。
病人的影像密度基本一塌糊塗。
在右肺下葉，依舊是那一處高密度陰影，他的周圍帶著結節。
也就是這一刻，蘇然突然間靈光一閃！
先前遺漏的重點，悄然間抓住。
這一處陰影整體表現為長細線狀，在結節包圍下，更難注意。
此刻逆著光，蘇然才看出來。
就像一盤散沙，突兀地出現一條長線痕跡。
「直線感染？有肉芽腫性炎症嗎？」
蘇然腦子裡冒出一個想法。
他看了看男青年，問道：「有沒有外傷史？就是打過架，胸口受過傷？」
本來對蘇然有些不滿的男青年，臉上詫異道：「你咋知道的？」
停頓一下，又繼續：「有次出去擼串，和隔壁桌的幾個撲街看不順眼，就幹了起來。
當時打完胸口有點痛，但睡了一覺後，沒啥感覺，我就不管了。」
擼串？
竹籤？
蘇然心中已有定論，態度也很誠懇。
「麻煩您了，再去做一次胸部增強CT，還有三維重建。
如果這次沒結果，您可以去主任辦公室投訴我。」
聞言，男青年冷冷地看了一眼。
若不是蘇然態度好，再加上能看出他受過傷，也許有幾把刷子。
否則，他早就掀桌罵起來了。
「行，我再信你一次。」
……
臨近下班，男青年第三次帶著檢查回來了。
三維重建中，可以看到，男青年的肺部，橫穿著一根細長的陰影！
看到這，蘇然心中鬆了口氣。
而男青年卻是慌了：「醫生！這是啥玩意呀？」
蘇然沉思道：「你還記得當初打完架後，有什麼異常嗎？」
「這……我沒啥印象啊？」
「如果我猜的沒錯，這應該是一小截竹籤。」
聽到蘇然的猜測，男青年臉色煞白，突然回憶起來。
「好像對哦……當時打急眼了，我們都拿著竹籤互戳……
但我好像沒當回事，以為只是出點血，簡單包紮一下，就沒管了。」
蘇然點點頭，這就對了。
應該是打鬥過程中，竹籤斷了一小截，留在傷口裡。
而竹籤是木質的，在CT、增強CT上都很難顯影，根本找不到。
若不是細菌附著在簽子上，繁衍出了一條直線型的「感染」。
恐怕病人的真實病因，只能在屍檢報告上找到了。
這也正常，一些老兵身體還殘留著子彈、彈殼。
幾年前，還有個案例，是一個男的腦袋裡卡著一把水果刀，真難想像，他是怎麼活了好幾年。
最後才因為頭暈、頭痛，去醫院才檢查出來。
男青年心驚膽戰：「可是……醫生，如果是竹籤，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蘇然搖搖頭，解釋：「內臟感覺纖維少，對疼痛不敏感。
反而是牽拉、冷熱之類的非常敏感。」
這也是為什麼腹腔手術時，醫生都會很小心、輕柔。
因為手的溫度和牽拉，可能引起腸道反應，導致病人無意識嘔吐。
同時，蘇然又說：「你當時應該還喝酒了吧！
在酒精作用下，感覺不到竹籤刺入肺臟很正常。
後續等你清醒，就剩一個小小的血洞，就更加意識不到了。
更不用說機體「包裹」反應，肉芽腫的形成，讓異物與組織隔絕，潛伏起來。
我猜的沒錯，你最近應該有免疫力下降吧？」
此時的男青年，一改先前態度，一下就殷勤起來：「太對了，醫生！
我前幾天才淋了一場雨！後來咳嗽就嚴重了！
那我現在該咋辦？」
知道病因，解決倒不是問題。
蘇然很冷靜道：「現在唯一的治療方案就是……」